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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时间:2025-12-08 19:49:03  作者:八风来才
  这一笑,柏松霖又恢复了平时的气质,硬硬朗朗,一点傲一点拽,好像天大的事压在他这儿也不算个事。
  对嘛,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许槐很满意,高高兴兴地噘着嘴亲了亲柏松霖,歪头叫他:“霖哥。”
  柏松霖“嗯”了一声,听许槐问他:“你原谅我了吗?”
  “什么原不原谅。”柏松霖把手移上去拍了拍许槐的屁股,一边一下,有亲昵的响声,“早过去了,咱俩谈不到那上去。”
  许槐听了弯着眼睛笑:“那我也原谅你。”
  “你原谅我什么?”柏松霖挺惊奇地看着他。
  许槐的眼珠子转了个圈,笑眯眯地说:“我原谅,所有你认为我会怪你的事。”
  柏松霖原本也在笑,听到这句笑敛起一点。这个时候,他又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只能捧住许槐的圆脸,低头轻轻咬一口他的脸蛋。
  “下次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听到了吗?”
  怎么又拐回去了。许槐皱起鼻子说知道啦,说完伸手,抱住柏松霖的脑袋摇了摇。
  “我也摇你,”许槐边摇边念叨,“我把乱七八糟的全给你摇掉。”
  柏松霖不反抗,由着他摆弄,头上下点了几下,没忍住笑出了声。许槐跟着他笑,两个人挨在一块笑了好一会,觉得笑声真好听,带着股腾腾的热乎气。
  笑着笑着,许槐来了劲。
  “让我听听,”他侧耳贴在柏松霖头顶,“里面干净了没有?”
  许槐这会是不怕柏松霖的,他拿脸蹭来蹭去,看柏松霖不制止又得寸进尺地上手拍,挑西瓜一样,被圈着腰拽回被子里还没消停,手溜溜地顺柏松霖的下颌线滑到胸口,拳空握成了听诊器。
  “很好,现在你心无杂念,活在当下。我很喜欢,你要继续保持。”
  许槐说完趴过去亲了亲柏松霖,又亲亲自己的拳头,天真烂漫,好像好的坏的他照单全收。柏松霖的笑停在嘴边,身体里有根弦儿嘎吱嘎吱地松动。
  它已经绷了很久。
  许槐没留意柏松霖的变化,手仍不老实地向下,没摸到关键部位就被擒住。两人上下翻了个面儿,柏松霖逞凶、低伏,粗暴起来手会噼啪扇打,许槐把脸藏起半张,另半张始终带点羞涩的纵容。
  夜更深了,闹累的两人一个搂一个地躺回去。许槐闭着眼陷在柏松霖的臂膀之间,神情满足,感觉他在自己发顶蹭了蹭。
  “睡吧。”柏松霖的声音低低、远远,又很痒,含着热气从他天灵盖往里钻,“等明天醒了,你陪我上趟山……”
  柏松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许槐几近昏迷,听着好像是“放风筝”,结果隔天上山,他们却是空手去的。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天气晴冷,影子落在地上淡淡的两个。
  两人一路溜溜达达在山上走,林间、道边都是白雪,被山垂怜着,要到来年开春才能化干净。
  许槐把手揣在柏松霖兜里,人也被捂得严实,从头到脚暖暖和和,总想蹦跶,心里雀跃温柔。
  头顶的树杈横撇竖拦,将灰蓝色的天空割成很多个小块。
  两人拐进小路,许槐怕弄脏鞋子,蹦跶一会就踮着脚走。柏松霖瞥见,再到雪多的地儿便拦腰把他提过去。
  这么走了一阵,两人来到墓场的大门外。
  许槐仰脸看柏松霖,不由自主贴紧他,手指在兜里抠抠索索,攀住他掌心的疤。
  柏松霖回握住许槐,带着他下坡、再上坡,从开阔地走向一座墓碑,目标明确。
  这不是柏松霖爷爷奶奶的碑。许槐眯着眼去看碑上的字。
  到了此刻,他心里已然有模糊的预感。
  “我爸妈的碑,”柏松霖在旁边说,“它是困在我心里的风。”
  原来睡前柏松霖说的是“放风”。许槐脑子里先掠过这个念头,然后“柏云山、祝春燕”几个字赫然入目。
  刻在碑上,比印在照片底下遒劲苍凉。
  许槐紧紧抓住柏松霖的手。柏松霖神色如常,走到碑前用力握了一下许槐,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一沓纸,上面是他用左手画的画,很鲜艳,一幅幅全是盛开的花。有张没拿稳飞进风里,很快穿在远处的灌木枝子上迎风翻涌。
  红果硕硕,正是冬青。
  色彩太明丽了,周围没有比它更明丽的存在。许槐的眼睛被它刺得发涨。
  “我替你点,”他默默走到上风口蹲下,使劲闭了下眼说,“给我打火机。”
  柏松霖笑着按了按许槐的头,叫他去风小的位置,屈膝蹲在他身侧挡风。
  两个人一下子比墓碑矮了许多。
  许槐接过打火机点火,一张连翘在碑前烧着。报春的花,灿烂的明黄,很快转为灰烬。
  柏松霖用脚在上面踩了几下,踩灭余烬,再递给许槐第二张。
  递出去的同时,他也开了口。
  “我从小是在小院跟着爷奶长大的,这你应该都知道了,爸妈对我来说只有逢年过节、重要日子里才会出现,就像民间故事里的神仙,像西方的圣诞老人,带很多礼物,陪我挤在一张床上睡几天,满足我的各种要求,然后再匆匆离开。”
  “很小的时候,我会求他们别走,坐在他们正收拾的行李里耍赖,不肯出来,经常是哭累了被抱上床都不知道。等稍大一点了,我求的就实际了,求他们能不能晚一天走。我爸妈每回都答应,趁我睡着了再瞒着我赶早走,等我醒了人已经不见了,被子外面摸着都是冰凉的。”
  那种冰凉就像现在横吹的风,穿肌透体,吹醒了不知是真是幻的美梦,让当年的他坐在床上迷茫、伤心、愤怒。
  “后来我就不求了,说了没用,只在心里把他们在家的每一天都当倒计时那么过。这么有个两三年吧,我十二岁那年的寒假,正月十三,晚上我妈跟我说他们第二天得走。我本来应该说知道了,我说知道了就啥事都没了,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问她能不能晚一天再走。”
  “元宵节是我的生日,可能是第一次要过本命年的生日,我就想让他们陪着我。我爸妈答应了,我心里特高兴,但其实隐隐的又不敢相信,一个晚上都翻来覆去,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结果我醒来,床又是空的。我记得当时我快气炸了,没法形容自己那种受欺骗的感受,就推开窗把黄狗玩具扔进了院子里——那是他们那年上集市给我买的。当时我想,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们。”
  柏松霖讲到这儿眼是直的,落点在那滩黑乎乎的纸烬上,手还抬着,想给许槐递画纸,没发现手里早就空了。
  许槐扶着他的膝盖叫了声“霖哥”。
  柏松霖好像没听见,他和他的目光一样飘在一个遥远的时空。许槐看着他非常缓慢地眨了下眼,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抽动,蹲得背脊挺直,人却分明是畏惧和惊惶的。
  “那天,我睡回笼觉睡到中午,小院里来了很多人,吵吵嚷嚷,把我给吵醒了。我透过窗户,看到我爷奶、柏青山和街上的邻居都在,一部分人上了崔叔的面包车,一部分人骑摩托,都要往外走。我出去也想跟着去,他们谁都不带我,说是去地里有事,可看着根本就不像。”
  “我爷给我锁院里了,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那会正气我爸妈又瞒着我走的事,看他也瞒我,就顺墙爬出去跳进杨叔的货斗里,跟着他们,一路往进城的方向去。”
  “车开了挺远,最后停在县道边上,坡底下翻了一辆公交车,外面躺的全是人,横七竖八的,好多都不齐全了。还有血,到处都是,有的凝固成暗色,有的还在流。我从货斗里站起来,一点都没怕,我还在这些人里找,等找到我爸妈我才开始大叫。”
  “柏青山把我从车里抱出来,我拼命地叫,根本停不下来,因为我看见他们不远处有个蛋糕,被摔扁了,红绿奶油糊在石头上、树枝上,糊在血里,糊得哪哪都是……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妈这回没有食言,他们是进城给我买蛋糕去了,在回来的路上遭了车祸。”
 
 
第72章 听个响吧,我的小男孩
  风扫过墓场,空旷地没有可阻挡的建筑,只有冰冷的墓碑,黑色纸烬像垂死的枯蛾,被卷走散在各处。
  柏松霖的头发、衣服顺着风的方向狂摆,也像要被吹往不知名的地方。
  许槐挪过去挤进柏松霖腿间,蹲久了,脚麻到刺凉。
  他昂起脸贴着柏松霖的面颊蹭,小狗一样。
  柏松霖托着腿根把他搂紧。
  “事故处理完就是下葬,繁琐的流程,办了三天。灵台搭在正院当中,很冷的天,有很多人来,我爷我奶在外面接待,我在里面往盆里烧纸,看着台子上的灯不能熄灭。我烧纸的时候老听着有人和我说话,还有人哭,但都听不清,我脑子完全是木的。”
  “等戴着孝帽出去走流程时我还是那样,很多该我做的我都没做,是柏青山替我做了。我觉着我当时是站在自己身体之外看着葬礼上的一切,什么情绪也没有,直到棺材被运走、要放进坑里,我才突然难受得不行,跳进去抱着棺头不撒手,然后晕在了里面。”
  “回家后我烧了好几天,说胡话,醒来就忘事了,想不起来这段记忆,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刻意麻痹自己。其实之前每年上坟我都有种马上要想起来的感觉,却总差那么一点,现在想想,我是没法面对。”
  没法面对自己的挽留间接害死爸妈,没法面对生日变成忌日,没法面对自己的“恶念”,竟然想过“再也不想看见他们”。
  他没法面对它成了真。
  在爸妈生命临近终点的时刻,可能有一只黄狗玩具砰然落地。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酷,他没法面对、只能忘记。可忘也没忘干净,从那天起他添了很多毛病,不能和别人睡一张床,不再过生日,害怕见血。
  “我再捡起这段记忆是在两年多以前,我见着一场车祸,满地的血,当天晚上我就全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以后我就没法睡觉了,一闭眼就是当年坡底下的场景,一闭眼就是。我也雕不了东西了,握不住刀,什么也干不下去。”
  “那个时候,我恨我自己。我恨我把自己的罪过都忘了,恨自己没事儿人一样活了这么些年。我甚至恨我还能握刀、还能雕东西,还能干我喜欢的事……”
  “我那阵还特没出息,丁点血都不能见。有回流鼻血,我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愣是一屁股坐地上半天都起不来,腿都软了,你说好不好笑?”
  柏松霖说着还笑,想把气氛往轻松里拽的意思。他叼着许槐的耳朵咬了咬,没听到回音,低头一看,许槐已经哭了满张脸,嘴唇都哆嗦。
  “哭啥?”柏松霖伸手一抹,敞开外套把人塞进去,“不哭了。这大风吹的,一会脸疼。”
  许槐没听他的。他现在听不了他的。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这么哭一哭。
  “不怪你呀,”许槐从柏松霖的怀里拔起头,“真的不怪你。霖哥,你别跟自己较劲。”
  这话多耳熟,柏松霖哄许槐的时候说过一回,许槐现在又说给他听。柏松霖“嗯”地回应,哑着没“嗯”出来,缓了一会才找回声音。
  他问许槐:“那你不哭了行吗?”
  许槐说好,埋头在他胸前大哭特哭,手指揪着他的头发,揪得柏松霖头皮都疼。
  柏松霖席地坐下,兜住许槐放在自己腿上,捋着背轻轻地拍。
  他想,这小骗子怎么这么能哭?哭得他胸口都湿了一大片,好像要替他哭出这么多年没流的泪。
  好像要一意孤行,把他心上每一寸的干涸角落完全润透。
  正想着,许槐叫他“霖哥”。
  “霖哥,”许槐糊着嗓子说,“我不哭了,你也不笑了行吗?”
  柏松霖怔住,片刻后,他把许槐按回胸前。
  许槐勾着脖子搂他的脑袋,冰凉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摸着、拍着,柏松霖埋下脸,埋进许槐的头顶。
  慢慢的,他的脊背塌下去一截。
  脆弱狼狈全部袒露,许槐圈着他拍哄,眼泪沾湿他的下巴和脖子,树胶似的,把两个人牢牢地粘在一起。
  柏松霖贪婪呼吸着许槐的味道,箍着他,觉得他们从没有如此贴近。
  不止身体,连淋漓血肉和含泪的伤口也紧贴着,亲密,安全。
  两人在风里抱了很久。许槐揉揉柏松霖的头发,松开一只手伸下去摸索,撤开一点,很快又迎上去让柏松霖倚靠。
  柏松霖侧过脸,听到了铃铛磕碰的声儿,清脆响亮。
  “叮铛——叮铛——”
  两枚钥匙迎风相撞,许槐高高举着钥匙串。
  “叮铛——叮铛——”
  所有旧的、坏的都放进风里,自由飘散,别再回来。
  “叮铛——叮铛——”
  血不可怕,惊喜不可怕,分别不可怕。听个响儿吧,那个站在货斗里寻找的小男孩。
  “叮铛——叮铛——”
  往我这儿看,向我迈一步,不要站在昨天的悔痛与失去里。
  “叮铛——叮铛——”
  听个响儿吧。今天的风是崭新的。
  柏松霖注视着它们,觉得铃铛声确实好听,空灵神性,能涤荡掉很多东西。
  风渐渐小下去,许槐把钥匙串挂在柏松霖的脖子上,在垂挂的位置伸手按按,仰头吻了吻柏松霖的眉心。
  柏松霖端详许槐,一对满含爱念的纯净圆眼,像壁佛、菩萨。
  渡他苦厄。
  “去把那张画捡回来。”柏松霖低头轻碰许槐的眼尾,“烧了它,咱们回家。”
  许槐去了。那张画被吹到远处的桃枝上,一趟往返,够他跟爸妈单独说几句话。
  柏松霖膝盖触地,伸手摸了把墓碑。
  “爸、妈。”他对着它叫人,“从想起以前的事,我有两年多没来看你们,不是不想,是不敢。以后我多来,把欠的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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