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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时间:2025-12-08 19:49:03  作者:八风来才
  饭后散场,老李和学生要去见甲方,就此跟柏松霖、许槐分开走。柏松霖开车带着许槐绕水库兜了一圈,停在未来大厅的位置。
  这里已经围起来了,到时里面将有整个园区的造景,亭台廊桥、塑石绿化,依托水库天然的野趣而建,会有更多人知道小小的今安县,或许也会知道许槐。
  两人下车,许槐张开手臂跳上水库边的狭窄浮台,两脚交立慢慢地走,扶着柏松霖的手维持平衡。他身后的水面冻了一大片,没结冰的地方水波粼粼,风吹得云在天上流淌,阳光时遮时漏。
  周围没有其他人。空气里有海的味道。
  许槐脸上时阴时晴,脚下也是,一霎就从阴影里走到光下。
  水库沿线绵延看不到头,柏松霖牵着许槐,感觉自己走了很远,从窝藏一肚子眼泪的失眠夜走出来,穿过岁月烟尘走到了大白天。
  他牵着许槐,忽然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前路永无终点。
  他发现自己不愿忍受没有许槐陪伴的可能。他不能太久看不见他。
  造景至少按月起步,太长了。一周对他来说都有点够呛。他现在最多坚持五天?三天?
  “许槐。”
  柏松霖停住脚步,转向许槐,还是说了那天晚上没说的话:“以后接活儿你带着我。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去。”
 
 
第77章 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爸?
  两人在今安县玩了一天,回到小院,许槐换下外衣外裤先在床上打了个滚。他太想这儿了,一回来全身都舒坦。
  俩小狗跟着他激动,一边一个扒着他的腿求摸,一扭一跳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柏松霖懒得看它俩的谄媚样儿,去柜子里把补丁裤子扔给许槐,两人一块上楼,坐在阳光的包围圈里接单、做活儿。
  每专心雕刻一段时间,许槐会捧起柏松霖的手腕亲一亲。
  在他们身旁,窗外的风随意横刮,墙角的雪顽固不化,时间盈盈悠悠地奔腾,一年中最寒冷的几天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日子进到腊月,街上悄悄有了年味儿。
  年味儿之一是蒸东西的麦香。薛老头回了自己的大本营,老一辈人循着节俗生活,开始隔三差五蒸些面点。
  两座院离得挺近,许槐站在院子里能闻着粘窝窝和枣花馒头的香,一闻着他就带上俩小狗过去蹭吃,有时候去早了还能捞着块面团玩儿。
  薛老头长胖了点,腿脚也比年前利索,在厨房走来走去,瞧着很精神。许槐笑呵呵地听老头埋汰自己徒弟,蹲在地上给老头揉膝盖。
  老头院儿里的连翘和梅树都活得挺好,人跟植物一样,熬过冬天就能再茂盛一年。
  年味儿之二是洗晾的声音。叶育森和崔平各有要欢迎的人,最近打扫很勤,从院门外经过能听到洗衣机滚筒的嗡嗡搅动。
  逢上太阳好,两户的院儿里和二楼平台还会长出窗帘、被子,平铺开来,洗衣液的清香慢慢掺进太阳晒过的气味,一条街因此柔软温宁。
  沿街到头走进杨树的卖店,年味儿就更明显,打眼是对联、灯笼、炒货,顶头的碰铃上都系了红色扎带。他和柏青山才把店里重新收拾过,窗明桌净,货架上利利整整。
  腊八这天,许槐灌了一肚子黏糊糊的腊八粥出门,跟着柏松霖,带后福去找郁美妞打针。鲁班也尾随着凑热闹,一路摇尾巴,等看到俩人要把后福带进诊所才掉头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快,许槐喊都喊不住,小狗瑟瑟一团蹲坐在大门口,不肯靠前。
  “你也去院里等吧,”柏松霖把后福抱起来,“我俩一会儿就完事。”
  许槐眨了眨眼,顺着柏松霖的眼角看了眼墙角的笼子,毅然决然地迈进了屋。
  柏松霖没再说什么,排队等着,两只眼一只看郁美妞安抚准备打针的金毛,一只紧盯许槐。
  许槐在他视线的关注下走到笼子跟前蹲着,里面有只暂存在这儿的边牧。他摊开手掌,边牧隔着金属丝用鼻子顶了顶许槐的掌心,又轻轻舔了一口。
  许槐没躲,还伸手指进去摸它的鼻头。对于这样的笼子,他的心已经不怕了,只有身体还没彻底摆脱恐怖的记忆。
  两只小狗默默隔笼对望,过了一会,柏松霖叫他道:“来。”
  许槐看过去,见诊疗台上的金毛夹着尾巴要逃。它的主人是个新手,还没摸到和它相处的门道,柏松霖在一旁帮忙。
  许槐立马过去接手趁乱骑到柏松霖脖子上的后福。柏松霖腾出手环住金毛的脖子固定,另一只手抚摸它的颈部和后背。
  这是相当有经验的手法,金毛挣脱不出,火车进站似的呜鸣一声就从了。抓后福更容易,单手拎着,稳稳当当。
  后福在柏松霖肩头歪着脑袋打针,乖得像玩具狗,等结束了被许槐抱过去才瞬间变脸,“呜呜”地直哼哼,额头抵着许槐的脸颊拱来拱去。
  “就是个戏精,”柏松霖瞥它一眼,“这会儿突然哪哪都疼了。”
  两人付账出门,后福一下地就奔鲁班去了,俩小狗光速逃离院子。金毛的主人牵狗上车,跟柏松霖道了个谢。
  “小事。”柏松霖说,说完对上许槐睁得滚圆的眼睛。他把手伸下去,绕过脖子顺下巴摸了摸许槐的脸。
  也是摸大型犬的手法,许槐没忍住偏脸去蹭柏松霖的掌心,干燥温暖,舒服得让他恨不得拱起脊背。
  “霖哥,”许槐偷亲柏松霖的指缝,“你以前是不是养过大狗?”
  “没有。”柏松霖用指头去夹许槐的嘴唇,夹起来还要使坏地捏一捏,“我小时候院里有只狗,个头跟鲁班差不多,我爷去了没多久她也老死了。柏青山当时想过再养只大狗,看个院、陪他作伴,我俩还去找过,没遇上合适的,后来就搁下没养。”
  柏松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没停,给许槐捏巴得浑身小汗毛都痒,他没忍住跨到柏松霖对面抬起胳膊,勾着柏松霖的脖子倒退着走。
  “赖唧什么,”柏松霖一面说一面用一只手攥住许槐的手腕,嘴上凶他道,“一会儿有人出来看你还赖不赖。
  几乎就是话音刚落,阚璟珲家的院门应声打开,阚璟珲搭着陈序元的肩膀迈出门槛,正和他俩对上。
  许槐还以脚尖微微离地的状态吊挂在柏松霖身上,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很不清白。
  “回来了。”
  鸦雀无声的相视后,柏松霖率先开口。许槐听见阚璟珲应了一声,不敢回头,先紧着往下蹦。
  蹦跶了两下没落地,他直接“啪”一声打在柏松霖的手背上。
  陈序元没憋住笑。
  “珲哥。元儿哥。”
  许槐站好叫人,因为头没抬起来,他看的压根不是两人站的位置。陈序元笑得声音都抖,很不厚道地对他说:“元儿哥在这儿呢。”
  许槐生无可恋地盯着他的鞋面转了个角度,头还低着,耳朵尖比陈序元的新外套颜色还正,标准的红得滴血。
  “我们回来住一阵儿,”阚璟珲没再刺激许槐,拍了拍陈序元,贴心地转移话题,“小年的时候跟序元儿去临北过年。”
  三个人聊起家常,从临北气候聊到买什么年货,再七绕八绕聊到陈序元主演的电视剧。许槐没说一句话,像个家长遇到熟人唠嗑时的小朋友,听是听不进去,走又不好意思走。
  只能装鸵鸟。
  好不容易捱到闲聊结束,许鸵鸟被阚璟珲点名:“小槐,序元儿的新剧春节上线,到时候没事,你和松霖可以一块看看。”
  许槐说一定,乖乖看着阚璟珲揽着陈序元走远,非常不客气地回头瞪柏松霖。
  “都怪你乌鸦嘴。”
  “嘿,”柏松霖被这小鸵鸟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他上前一步道,“你再说一次怪谁?”
  许槐不说,扭身向小院小跑而去,柏松霖三步并作两步去逮他,两人撞开大门进了院中央。
  俩小狗立在正屋门前,屁股朝他们猛摇,头却还冲着屋里,耳朵竖着,是有陌生人在时的状态。
  柏松霖慢下脚步。柏青山听着开门声从正屋出来,看了看他俩,对许槐说:“你大伯来了。”
  柏松霖跟着许槐进门,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站了起来,眉眼和许建平很像,但站得笔挺,打眼一看透股温沉正气。
  许槐走过去,柏松霖比他的动作更快,站到茶几边上添水。
  “许建业。”那人对柏松霖道,旋即又看向许槐,“小槐长大了,还认得出大伯吗?”
  许槐点头,手虚握着,手指头在手心抠了抠,叫了声:“大伯”。
  许建业立马应下这声大伯,和许槐同时坐下,面对着面,许久相顾无言。
  伯侄俩有近十年没见过面了。
  许建业沉默地打量许槐,曾经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年轻小伙,神情很舒展,脸上也光润润的,没了菜色。
  一旁的柏松霖站着没动,眼睛半抬,身体呈防守状侧向许建业。
  “大伯,”许槐轻轻抿着嘴,主动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问道,“是我爸让您来找我的吗?”
  “不是。”许建业稍微挪动了下身子,搭放在膝头的手交握着搓了搓,“你爸出了点事。”
  许槐闻言抬起眼,听许建业说许建平月初在朋友家打牌喝酒,醉醺醺地回到家里,不知怎么抄了把刀上山去了。凌晨山道上有薄霜,他走的小路,没踩稳摔进了路边的土坑里,就那么迷糊着睡了过去。
  “亏得是那土坑背风,人躺在里面没叫冻死。第二天有人路过发现把他送去医院,他的左脚和右手手指冻坏了,恢复不了,只能做手术截去。”
  许槐“嗯”了一声,蹙着眉听完了,没什么表示,情绪也看不出波动。
  许建业端起杯子灌了口水,握着杯子没放下。
  “你爸现在还在医院,再养养,我想带他回垅西去。这些年他也没个正经营生,残了就更难讨生活,我退伍以后在垅西开了个修理店,到时候让他给我看看店,当个小工。”
  许槐的眼皮颤了颤,没说话,好像在等待许建业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许建业看着他,手在杯壁上用力攥了两把。
  “我计划是下周周中就走了。走之前,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爸?”
  “不想。”许槐毫无迟疑。
  客厅里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伯侄两个似乎同时松了口气。许建业把杯子搁下,表情有点怅然,但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养过我,以后有要用钱的地方您跟我说,我能尽多少力就尽多少,不会让您一个人吃劲。”许槐看了杯子一眼,慢慢地把话说完,“但我不想再见他。”
  许槐没说许建平拿着刀上山可能是要去找谁,他的两颗眼珠微微缩着,里面闪着戒备。
  “不想见就不见。”然而许建业只是这么说,“挣了钱先给自己花,他是我弟,我管他是应该的,别想别的。”
  许建业说着摸了把许槐的圆脑袋,手很厚,还是那种粗粗的触感。许槐不自觉坐直身子顶了顶他的手,想起很多年以前,他最喜欢大伯回家来看他。
  短短一个触碰,因为时间和距离产生的隔膜软化下去,柏松霖不动声色地退回几步,站到许槐身边。
  许建业注意到了,他很认真地看了看他,对许槐道:“你爸的院子我准备租出去,这几天正在收拾。你还有没有要拿走的东西?有的话,可以跟我一块回去。”
  这回许槐说“好”。
 
 
第78章 邻县旧事
  一天后,柏松霖和许槐去了上关县,县城与下关县隔山相依,开车也就四十分钟,绕了大半座山。
  开进村道,远远能看见许建业站在院门口等。他身后的院墙很破旧,有股朽气,与周遭院房格格不入,好像还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子。
  柏松霖停稳下车,看了眼院外环境,不易察觉地挛了下眉心。
  “这外面以前是个垃圾场吗?”
  “不是,”许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院墙外空出一片,现在干干净净的,“许建平习惯把垃圾堆在那儿,时间长了,味道老散不净。”
  柏松霖没作声,跟着许建业和许槐进院,一路上全是杂物,看不出年代的油瓶子,坏得完全不能用的老家具,东一件西一件,让不大的院子像个废品回收站。
  院里一排矮房,土砖墙,一半熏黑了,一半是旧不拉叽的灰黄。房顶的瓦掉了两溜,窗户三格一扇,老旧的插销式,风大点就“嘎吱嘎吱”地响。
  这破玩意儿能挡风防雨吗?看着丁点都不暖和。柏松霖眉头越皱越深,他小时候院里的条件也比这儿好。
  三人进屋,许槐的房间在西头,比杂物间大不了多少。因为西屋阴,没太阳的时候光线很暗,柏松霖有一会看不太清屋里有什么,只觉得很潮、很冷,跟个地窖差不多。
  许槐摸着灯绳拽了一下,灯泡哑哑地亮起来。
  柏松霖的眼珠在屋里一扫,很快扫到了头。靠墙一张硬板床,堪能睡人,桌子、柜子全是歪的,下面用纸板垫着,柜门关不上,里面没几件衣服,桌面麻麻赖赖,像是捡回来的木板。
  许槐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柏松霖把手垫在他额头前,眉毛死死拧到了一起。
  他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已经是许建业收拾过后的样子。原来这屋里没法下脚,到处都灰扑扑的,扔着垃圾和杂物,没有一样东西在它该在的地方,客厅桌上还有放臭了的剩饭剩菜。
  这儿根本不是一个家。
  许槐没关注身后两人的表情,蹲着在箱子里翻找,找出一本相册、两个本子和十几本书。
  “霖哥,”许槐仰头说,“这些我要拿回去。”
  柏松霖平着把东西接过去,脸沉沉的,问许槐道:“那是你的血?”
  他视线正对的墙上有撕烂的奖状,奖状下面是暗褐色的点状痕迹,深浅程度不一,被铲过,但还剩下很多。
  许槐看了一眼就把灯关了,抓着柏松霖攥拳的手搓了搓。
  “后院还有东西呢,你陪我去拿。”
  许槐把柏松霖拽出了屋,脸蛋在屋外比在屋里亮堂。两个人从窗户边经过,许槐小声和柏松霖说话,神情柔和,像小朋友在哄另一个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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