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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他把戏服展开来挂在桁架上,打整好每一根流苏,让那些莹亮的玉钏儿沉甸甸地垂挂在两片遮襟下。一顶珠晖闪耀的凤冠放在箱子最下层,姜柳银将它抱出来,双手捧着凤冠底座对着镜子轻轻将其放于头顶。插在玉片中的白珍珠随着步履而晃动,把人照得光泛眼窝、眉高鼻挺,犹如掩鬓扶腰摆上画阁中。
  这是新娘的戏服,有一张长长的红盖头缝在凤冠后面,轻轻一掀就能蒙住脸面。见此,姜柳银再次想起了在油田的那一夜,他在阵阵柳荫下与陈希英缔结了鸳鸯之好。无论他第几次回忆起那个晚上的情景,姜柳银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柔情。他捧着凤冠坐在空落落的床铺上,长久地凝望着抻平双袖挂在桁架上的红艳艳的戏服出神。嗣后,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凝思,姜柳银忙接了起来,一时间竟喜极而泣。
 
 
第六十一章 身在番邦心在家
  一小时前,陈希英走出下行电梯,进入努尔特工业的地下停车场。他不复往日灰头土脸的军中打扮,此时的陈希英衣着整洁而体面,容光焕发。长风衣裹在他高大的身躯上,银条纹领带紧紧系在脖子下方,用一枚别针固定于衬衫领边处。陈希英一个人走出空荡荡的电梯,这时已是夜里八点,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停车场里很安静,留出了不少空车位。
  环卫工推着板车从走道上经过,他戴着黄色的遮檐帽,手里握有一根花杆。陈希英走近他的时候特意多留神了此人一番,就在两人擦肩的那一瞬,环卫工突然卸掉花杆,一抽手拔出一柄匕首来直直地往陈希英心口刺去。陈希英顿时大为惊骇,抬臂格挡杀手突如其来的进攻,锐利的刀锋轻易地割破他的衣服,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杀手抽离尖刀,冲上一步去扣住陈希英的肩膀,极大地打开握住刀柄的那条臂膀想要用力一击。陈希英扯过一旁的板车滑到杀手面前,给他拦腰一撞,杀手立即被撞乱了方向。见状,陈希英马上撑着板车扶手翻身跃起,伸直小腿重重地击打在杀手脑袋上,将他踢翻在地。陈希英反制住杀手的手臂,一肘打碎他的小臂骨,再反向一折,匕首便捅穿了杀手的胸膛。
  紧接着,几枚子弹从各个方向射过来,陈希英连忙护住头部翻到在地,迅速转移到了一辆车旁边去。他掀开风衣下摆从腰后抽出两把枪来握在手中,背靠着车身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对面的墙壁上有个消防栓,门上的玻璃被光照得亮堂堂的,陈希英通过玻璃反光看到了几个持枪人正往自己这边逼近。
  他心跳极快,紧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判断出敌我之间的距离。等到那些人再靠近了些,陈希英马上腾身从车子后面站起来,举起两把枪对准前面快速射击,一举击毙了最前面的一个人。枪口上已经旋好了消音器,因此开枪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更多的是子弹打在车上、墙壁上和击碎玻璃的噪音。
  对方至少有四五个人,陈希英打死了一个人,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朝对面的H停车区奔跑,中途靠在立柱后面换了一对新弹匣。密集的弹网接二连三地击打着柱身,打得白垩灰四处飞溅,碎石迸裂,噼噼啪啪地砸在陈希英脸颊上。他把枪交叉放在胸前,含着下巴避开那些石块。骤然间枪声停了,陈希英抓住敌方换弹匣的机会转身跨出一步,用两颗子弹打碎了其中一人的头颅。
  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陈希英从停着的一排车子后面跑过去,他的车停在F区的中心位置。原先鸦雀无声的停车场里此时热闹非凡,枪弹爆炸声不绝于耳。陈希英用狠厉的拳脚将迎面朝他跑来的杀手们掀翻在地,最后都在他们头上补了一枪。他藏在楼梯下面的死角里静待片刻,然后翻身一跃躺倒在车后盖上滑行过去,开枪把三名枪手的双膝打碎,让其不能继续奔走。
  距离他的车所在地还有最后几十米路,而四面八方都有杀手。陈希英在电梯入口旁稍作隐蔽,待到枪手走过时猛地扑倒他,撞开他手上的步枪,先用一拳将他的额头打得凹了进去,然后在对着他的喉咙连开数枪。弹匣空掉了,陈希英丢掉两把枪,顺手捡起杀手落下的自动步枪端起来对着人影绰绰的地方扫射。
  自动步枪猛烈的火力帮他击退了敌人,陈希英快步冲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子弹打在风窗玻璃和侧面车窗上,不过都没有将其击穿——这辆车用的是防弹玻璃和反爆破材料。他启动车辆从泊位里开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激起浑浊的回音。
  两旁都有人冲出来对着奔驰的车辆射击,誓要把陈希英击毙才罢休。行至中路,前方出口处忽然出现了四名武装分子,他们配备大口径的机枪,正对着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射击。陈希英从副驾驶的座位下面抽出一把轻型乌兹来握在左手里,降下车窗把枪伸到外面去倾泻子弹。四名武装分子逐一被打死,飞速滚动的轮轴毫不留情地从尸体上碾过,一转方向驶入停车场出口。
  陈希英撞开挡路的枪手,未在出入检查处停留,径直穿过还未来得及降下的横杆驶向外面拥挤的公路,把警报机的叫声抛置脑后,汇入道道疾驰的车流中。
  车窗玻璃连遭重击,虽然没有完全碎裂,但已裂痕密布,分外遮挡视线。陈希英把乌兹扔到一旁,瞟了眼后视镜检查是否有人追击,不过看起来并没有跟踪者。他在大路上几次变换行驶方向,绕着市中心兜圈子,直到确认安全后他才从另一条环路开上大桥,往自己的住处奔去。遥远的夜幕倾斜着轻吻明灯,陈希英怒火中烧地紧蹙着眉毛思考方才追杀自己的是何人。
  他的家十分不起眼,任谁都不会多留意它一秒钟。陈希英把车子停入车库,锁好卷帘门,然后提着从杀手那里抢来的自动步枪从车库直入厅堂。他把灯打开,将蒙了灰尘的风衣外套丢进沙发里,把步枪盖住。陈希英去打了杯热水,站在昏暗的厨房里默默地喝着它。未几,余鸿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陈希英看过之后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银子,是我。”陈希英歪着脖子夹住手机,挽着袖子站在洗手池前面放水清洗手上的血迹,冷漠地看鲜红的血浆随水流进入排水孔里。
  姜柳银抱着那顶凤冠喜不自胜地站了起来,急切地在窗前踱起了步子:“天啊,希英,真的是你吗?余先生说我们现在每天都可以打电话了,这实在是,实在是……”
  陈希英垂着睫毛笑了一下,他搓洗着双手,想把血的气味通通洗掉:“我知道,刚才我也收到消息了。余鸿有没有把话跟你说清楚?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
  “没有,余先生对我很好,也没人来为难我。”姜柳银说,他把凤冠抱得更紧了,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稍稍平静了几秒,姜柳银便将核爆后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地说与了陈希英听。
  “你吃了很多苦。”陈希英听完后拧紧水龙头,一手拿着电话撑在洗手台前,“你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想你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我经历的这些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毫。但任何困难都休想打倒我,我一定要活到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们会重又相逢,再续鸳鸯梦。”
  肩膀上的剧痛让陈希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将衬衫脱掉丢入水盆里,对着镜子侧过身露出大臂上的一道伤口。匕首刺得极深,几可见骨,血流得很厉害,衬衫的一条袖子已经被血水浸透了。此时姜柳银的话钻进他耳朵里,仿佛一剂良药,一下子驱散了不少疼痛。陈希英用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虽然疼得厉害但他还是笑着说道:“我做梦梦见的都是与你重逢的情景,有时候我不愿从梦中醒来,我以为那样就会永远把时间留住。”
  姜柳银把凤冠放在陈列架上固定住,眼睛里亮亮的,心脏幸福得怦怦直跳,热血令他双颊发热。陈希英停顿了一小会儿,又接着说了下去:“现在你知道我实际上是干什么的了吗?”
  “我知道你为总统工作,代表的是国家利益。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姜柳银笑了笑,“而且我的公司现在已经被军方征用,所有生产线全部都投入到军火制造中去了。”
  “对不起。”陈希英说,他抬起眼皮凝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姜柳银挽起戏服长长的柔软的阔袖,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别这样说,希英,这不怪你。我明白你们的规矩,你的真实身份是要保密的。但无论怎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爱你。”
  陈希英背过身去抱在洗手台旁边,他垂着脖子,闭上眼睛揉了揉鼻梁,再不露声色地抹去眼尾溢出的泪水。两人短暂沉默了一瞬,陈希英开了口:“就算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也还爱吗?”
  “爱。”姜柳银笃定地回答说,他攥紧戏服的袖子,把脸埋入绸缎里,让眼泪悄无声息地渗入光滑的布料中,“谁都说你深情又长情,而你从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从余先生那儿知晓了你的妻女之惨事,有着这样悲痛的过往却还能表现得若无其事的人一定蕴藏有巨大的力量,我看到了这种力量。只要这力量永不消失,我就一直会爱你。”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的话的人。”
  “余先生说知交难逢,我认为他说得在理。我们会慢慢走入对方的世界里,不管它是好是坏、是危险还是安全,我们都始终如一、矢志不渝。”
  他们又说了些话,陈希英觉得他们两人的心在谈话中愈发接近了。随后,陈希英问起了礼物的事,姜柳银兴高采烈地告诉他:“我把戏装挂起来了,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银子,给我唱一段戏好吗?”陈希英对伤口稍作处理,然后走出卫生间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就唱《挡马》那一段,你之前唱给我听过。”
  “为什么忽然想听这个?”
  陈希英掀开风衣把盖在下面的步枪抽出来端在手里翻看了一遍,说:“就是很想听你唱,我想记住你的声音。”
  姜柳银在电话这头笑了起来,他并未拒绝,抬手轻轻打了几个拍子后才唱将起来:“我是,我是柳叶镇上一店家,招徕客人度生涯。南来的,北往的,说的都是番邦话。虎狼之威真可怕,我是假献殷勤伺候他。都只为,身在番邦心在家,无有腰牌把南朝下。眼前虽有千坛酒,心中仇恨难浇下,难浇下!”
  窗外的风吹着一颗胡桃树的枝条,陈希英家门前的院子里种满了这种胡桃树。窗外点着橘黄色的灯,天气愈发寒冷了,似乎空气已经上了冻。陈希英把着枪柄一言不发地聆听姜柳银的唱词,待到姜柳银唱完了一段他还没从中回过神来。静默片刻后陈希英眯起眼睛笑了笑,对姜柳银说:“我现在就仿佛是那个柳叶镇上的店家。”
  “身在番邦心在家。”姜柳银重复了一遍,望着空阔的穹窿,他和陈希英身处同一片天空下,却相隔如此遥远。
  陈希英抬了抬眉毛,呼出一口气来。他揉了下眉心,继续道:“我现在进入了努尔特工业为他们干活,虽然这令我很不开心,但我还是得‘假献殷勤伺候他’。”
  “工作还顺利吗?”
  “一切都很好。”陈希英回答,他绝口不提战场上的事,也对时时刻刻的追杀缄口不言,“我很好,不用担心。”
  姜柳银心知他这话不过是安慰之语,不过姜柳银并没有拆穿,他觉得在这乱糟糟的世道下这样说话也挺好。他们在剩下不长的时间里再聊了些彼此的心事,霜寒露冻,千般话犹在未语中。少顷,两人便断了通讯,再度分隔千里。陈希英撑着鼻梁抿唇沉默,他闭着眼睛,被泪水沾湿的睫毛泄露了他心里的秘密。
  枪被他翻来覆去端详许久,陈希英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答案——这把枪的烫银标记表明它来自努尔特工业下属的福尼兵工公司,而陈希英此前搜集到的情报显示这家公司生产的枪械很大一部分输送给了戴麟的贩毒集团。
 
 
第六十二章 国际刑警里有人在捣鬼
  次日上午,陈希英把掉在院子里的落叶扫净,然后在胡桃树下推着车修剪草坪。孤植于草坪一角的梧桐树因风吹雨打而日益稀疏,露出青白交错的斑驳树皮,白嘴鸦在枝头傲气十足地、懒洋洋地啼鸣,蓝盈盈的云朵奇妙地汇集于西边天际。修草机在冷得灼人的冬日空气里嗡嗡直响,陈希英推着它在梧桐树下转了一圈,然后看见一辆黑色的吉普从曲折的弯路上驶了进来。
  吉普停在草坪外面,陈希英关掉了修草机,穿过一丛胡桃树朝车子走去。叶笠打开车门走出来,见到陈希英后首先与他握了手,随后问道:“你的车遇到了什么问题?”
  “它就在车库里。”陈希英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跟自己过来,两人从花园一直绕到车库门前,“昨天遇到了点麻烦事,车子遭殃了。”
  叶笠戴着一顶浆洗得发白的牛仔鸭舌帽,一件合身的麂皮短外套让他看起来手脚灵活、行动敏捷,是个能舒展得开的人。陈希英将卷帘门拉上去,把叶笠带进车库里,停在里面的一辆银黑色的阿斯顿·马丁露出了它遭受重创的车身,这些痕迹让这辆车更加不起眼了。叶笠绕着车走了一圈,扶着引擎盖蹲下来看了眼底盘,说:“我以为你很喜欢这辆车的。”
  陈希英站在一旁没说话,叶笠检查完后站起身拍了拍手,扶着腰皱了皱眉:“车身上留着乱七八糟的弹痕,挡风玻璃全都报废了,底盘无疑得要更换,这样吧,我把发动机也给你换一个。”
  “所以它还有救对吗?”陈希英问。
  “有救。”叶笠像当爹的那样拍了拍前车灯,若有所思地点燃了一根烟抽起来,“我当然能修好。不过你开着这辆车干什么去了以至于弄成这样?”
  “如你所见,这些痕迹都是子弹造成的,防弹玻璃救了我一命。不然我昨天晚上就要死在停车场里,今早你就能在报纸头版上看到我的讣告。”
  烟雾弥漫开来,陈希英有点不喜欢这个味道,于是拎着一只装有固体肥料的蛇皮口袋走出车库到外面去。冷冽的空气里飘散着草叶被割碎后产生的清香,陈希英忍不住多闻了闻这个味道,这个早晨的香气让他倍觉神清气爽,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叶笠夹着香烟站在房檐下的台阶上看陈希英劳动,问他:“什么人在追杀你?是有人盯上了我们的任务组吗?”
  修草机的嗡鸣在花园里单调地回荡着,盖住了他俩说话的声音。陈希英推着车爬上一道小土坡,摇了摇头说:“不会,你们刚转移阵地,不会这么快暴露。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叶笠含着烟点点头,呼出一口雾气来。他掸了下烟灰,看着灰烬落到地上去:“你自己可以解决吗?”
  “我要是不能解决就不会在这里修草坪了。”陈希英看了叶笠一眼,扶着修草机的把手停下来,站在土包上俯视着他,“忘了咱们今天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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