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栖迟挑眉,没想到周书砚手上有这么好的东西。
太医包扎好之后就离开了谢栖迟的营帐。
周书砚亲眼看了伤口,没想到伤得这样重,根本不是自己交代的皮外伤。
他舔了舔嘴唇,涩涩开口,“抱歉……”
谢栖迟正在想那些冲他来的刺客是谁派来的,二皇子?三皇子,亦或是五皇子?都有可能。
思路却突然被周书砚这句抱歉打断,下意识道:“对不起什么?”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这些刺客,都是周书砚安排的?
他故意让刺客行刺自己,再派另一人刺杀父皇,最后让自己舍命相救,既博得了父皇的信任,又能借“护驾有功”巩固储位,甚至还能将脏水泼到其他皇子身上。
“是你安排的?”谢栖迟冷声质问。
“是,但殿下,我……”周书砚刚要解释自己只安排了一人。
但谢栖迟却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够了。”
他目光扫过帐外被抬走的侍卫尸体,那些人都是为了护驾才死的,若这一切真是周书砚策划的,那他的心也太狠了。
“出去。”谢栖迟闭上眼,不再看周书砚,语气里满是疏离与厌恶,“我不想再看见你。”
周书砚握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谢栖迟苍白却决绝的侧脸,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的确是自己安排的人让谢栖迟受了这么重的伤。
“是。”他躬身行礼,缓缓退出营帐。
帐外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周书砚的肩上。
耳中响起阿七的声音:“宿主,谢栖迟好像很生气……怎么办?”
周书砚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冰凉。
“是我的人下手没轻重,是该生气。罢了,等他肯见我再解释吧。”
……
秋猎因刺杀提前收场,銮驾回宫时天色已暗。
东宫书房内,谢栖迟左肩伤口刚换过药,赵子慈便来禀报:“殿下,周大人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想与您说。”
谢栖迟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滴在奏折上晕开黑团。
他想起那日周书砚那时的慌乱,想起帐外死去的侍卫。
冷声道:“不见。让他回去。”
语气里的疏离,比深秋的寒风更刺骨。
之后周书砚多次求见均被拒之门外。
他站在东宫门外,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墨竹低声道:“先生,要不咱们先回府吧?等太子殿下气消了,再找机会解释。听说今天老太太和夫人吩咐厨房准备了不少您爱吃的呢。”
周书砚点头,转身登上马车,若谢栖迟不愿见他,再多解释亦是无从开口。
“嗯,回家。”
回府时,丞相府的灯火正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棂漏出来,映得门前石阶都添了几分暖意。
周书砚祖母崔氏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翘首以盼。
见周书砚进来,旁边的杏芳嬷嬷把崔氏扶起身。
崔氏拉着周书砚的手往怀里带:“我的乖孙哟,可算回来了!让祖母摸摸,这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她指尖划过周书砚的手腕,又摸了摸他的肩,眉头皱起来,“怎么看着又瘦了?是不是搬到太傅府去没好好吃饭?饿不饿?”
王清婉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过来,笑着接话:“娘您放心,我让厨房炖了一下午书砚最爱喝的莲子羹,来,书砚。”
周书砚刚坐下,周书意就像只小雀儿似的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晃:“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饭桌上,王清婉一边给周书砚碗里夹菜,一边念叨:“前儿个让绣娘做的夹袄,用的是最软的驼绒,你明儿就穿上,早晚天凉,可别再冻着咳嗽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家常,从衣食住行说到街坊邻居家的琐事,话里全是藏不住的疼惜。
周书意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突然眼睛一亮:“二哥!过两日我们就放秋假了,我能不能去太傅府陪着你!自从你搬出去,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了。”
周书砚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等你放假了,我带你出去玩两天。不过学习可马虎不得,我可是要检查课业的。”
周书意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全家人的笑声在暖融融的厅堂里散开,连日压在周书砚心头的烦忧,竟淡了大半。
第88章 强烈的愧疚与慌乱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审讯室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冷意。
烛火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刑架上的铁链“哐当”作响,空气中混杂着铁锈与血腥气。
秋猎当日,谢栖迟派出去的侍卫抓到两名逃跑的刺客。
永熙帝得知消息,龙颜大怒,谢栖迟担心查到最后牵扯到周书砚,或是暴露了真相,后果不堪设想,便把这差事要了过来。
两名刺客被绑在刑架上,其中一人脸色青紫,嘴角还挂着黑血,正是刚咬毒囊自尽的那个。
另一人下巴被卸了,身上肉眼可见没一处好地方,可见遭受了怎样令人难以想象的遭遇。
现在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双眼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谢栖迟坐在阴影里的椅子上,玄色衣袍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冷沉的眼睛。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案,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你主动说出幕后指使,我给你一个痛快呢?还是你想先尝尝这些刑具的厉害。”
刺客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嘶吼。
赵子慈上前一步,手中握着的夹棍泛着冷光,沉声道:“殿下,这逆贼嘴硬,不如用刑?”
谢栖迟点头,目光始终锁在刺客身上。
那名刺客的手塞进夹棍里,随着“咔嗒”一声脆响,夹棍缓缓收紧。
刺客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他原本“嗬嗬”的闷哼渐渐变成凄厉的惨叫,手腕处的皮肤被夹棍勒得发紫,甚至渗出了血珠。
谢栖迟站起身,走到刺客面前,靴底踩过地上的血迹,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幕后主使是谁?”
刺客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眼神里的抗拒渐渐被绝望取代。
赵子慈又收紧了几分夹棍,只听“咯吱”一声骨头摩擦的轻响,那名刺客终于熬不住,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嘴里的毒早就被取出来,“咔嚓”一声,刺客脱臼的下巴又被合上。
他颤抖着开口:“我、我不知道主使是谁……只去林泉别苑接任务……给了五百两……让我们刺杀……”
谢栖迟看着纸上的字,眼神更冷,林泉别苑。
他立刻下令:“整编一队人马随我去林泉别苑!”
可等赶到时,林泉别苑已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红色。
“殿下,这……”赵子慈跟在谢栖迟身旁,皱了皱眉。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房屋倒塌的巨响,侍卫们提着水桶冲进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吞噬整座别苑。
“救火。”谢栖迟冷静下令。
等火终于被扑灭时,别苑已成一片焦土,只剩下断壁残垣,灰烬里躺着几具烧焦的尸体,早已辨认不出模样。
“殿下,”侍卫在灰烬里翻找许久,终于捧着一枚烧得发黑的箭矢过来,“只找到这个,其他东西都烧成灰了。”
谢栖迟捏着那枚箭矢,指节泛白,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焦黑的木炭传来。
熊熊大火、死无对证,这分明是有人刻意销毁证据。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周书砚递药时的模样,心中的失望与愤怒更甚——果然是他,连杀人灭口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
第二日清晨,谢栖迟忍着左肩伤口的疼痛,骑马去了镇国将军府。
李青已解了余毒,脸色红润了许多,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来,连忙让侍从搬来软椅:“栖迟,听说这几日,你在忙查刺客的事,可有进展?”
谢栖迟将那枚箭矢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只找到这个,林泉别苑被烧了,刺客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没见过主使者。”
李青接过箭矢,指尖细细摩挲着箭杆上的纹路,又翻看了箭头的弧度,忽然皱起眉:“这是轻羽营的锻造手法!”
他将箭矢翻了个面:“你看这箭杆上的缠绳痕迹,是轻羽营独有的‘双旋缠法’,还有箭头的淬火纹路,只有轻羽营的老工匠才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起来,“轻羽营的副将张武,是五皇子的人,你还记得吗?去年五皇子求皇上把张武调去轻羽营,说是操练兵马,实则是想攥住轻羽营的兵权。”
谢栖迟猛地抬头,如遭雷击,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
轻羽营、张武、谢栖羽……原来幕后黑手是五皇子,不是周书砚!
他想起自己几次三番拒绝周书砚的求见,想起对他说的那些冷漠的话,想起认定他心狠手辣时的决绝,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慌乱涌上心头。
“舅舅,我……”谢栖迟猛地站起身,左肩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却顾不上这些,抓起披风就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快马加鞭赶往太傅府,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小的石子。
可到了太傅府门口,管家却躬身站在台阶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歉意:“太子殿下,实在对不住,我家大人一早就出门赴约了,不在家。”
“赴约?赴谁的约?在哪赴约?”谢栖迟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
管家不敢得罪太子,只得诺诺开口:“是萧公子。”
谢栖迟勒住马缰,动作猛地顿住。
萧云行……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周书砚袖中露出的《提灯夜行图》。
心中竟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去见萧云行?
赵子慈在一旁提议:“殿下,不如我们改日再来?”
谢栖迟抿嘴,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小厮,“我等上片刻也无妨。”
赵子慈只好跟在谢栖迟后面走进去。
金玉茗二楼的雅间里,窗外枫叶正红,风卷着秋意掠过窗棂,却吹不散室内的暖香。
萧云行早已让人备好了茶席,汝窑白瓷茶具摆在案上,沸水注入壶中,龙井茶叶舒展,氤氲的水汽带着清醇的茶香。
周书砚刚踏进雅间,就见萧云行已坐在窗边,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神色比往日局促几分。
“云行哥。”周书砚笑着落座,刚要抬手见礼,就被萧云行拦住。
他动作快得有些反常,指尖触到周书砚手腕时,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只低声道:“你来了,自上次一别,你我二人已十多日未见,今日难得调休,特意邀你一起品金玉茗新到的茶叶。”
周书砚愣了愣,随即温和点头:“确实多日未见。”
说着萧云行提起茶壶,将茶汤斟入白瓷杯,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尝尝看,比去年你在我府里喝的那批,口感更加独特。”
周书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回甘,忍不住点头:“确实好。云行哥费心了。”
萧云行的心因为这句话忍不住有些雀跃。
周书砚没察觉萧云行垂眸时泛红的耳尖,只随口提起之前的事:“那日生辰没能赴约,实在抱歉。”
“不妨事。”萧云行连忙摆手,目光落在周书砚脸上,却不敢久留,只匆匆扫过他精致的脸庞。
“我还以为云行哥你生气了呢,我后面又找了你几次,你都说没空。”
这话说得萧云行越发后悔前几日的行径,他干涩开口:“没有,那既然恰好有事。”
“那就好。”周书砚点点头,坐到萧云行对面,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案上还摆着一碟碟精致的甜点,、桂花糕、杏仁酪、枣泥山药糕、山楂酪……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精致,既不甜腻,又适合体虚之人食用。
“前几日听墨竹说,你总没胃口。”萧云行将枣泥山药糕推到周书砚面前,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喉间动了动,“这些都是温性的,你多吃两块,垫垫肚子。”
周书砚拿起一块山药糕,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甜意恰到好处。
他抬眼时,却见萧云行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指尖捏着盒沿,像是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推过来:“这个……给你的。前几日去江南办差,看见这东西,觉得你能用得上。”
周书砚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银质的暖手炉,炉身刻着缠枝莲纹,小巧得刚好能握在掌心,炉盖缝隙里还透着淡淡的熏香。
周书砚挑眉,“云行哥,这暖手炉做工精细,倒像是女子常用之物,怎么给我了?莫不是要送给哪位心悦的姑娘,拿错了吧?”
这句玩笑话倒是让萧云行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不,不是,过几日便入冬了,你冬天总手脚冰凉,握着它能暖和些。”
话说得随意,萧云行的的眼神却控制不住的紧紧盯着周书砚。
这暖手炉是他寻了最好的银匠,特意按周书砚的手型打造的,刻纹时反复叮嘱要细致,连熏香都选了周书砚惯用的松烟香。
他怕周书砚看出自己的心思,说完便拿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第89章 殿下,我帮您
53/79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