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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周知远猛地出列,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嵩,“北狄历来欺软怕硬,此次议和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大胤软弱可欺,日后定会变本加厉!当年先皇在位时,北狄也曾来犯,正是因我朝强硬反击,才换得十年安稳!如今若议和,不仅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更会让周边部族轻视我大夏!”
李嵩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辩解:“周丞相此言差矣!打仗需耗粮耗钱,若再兴战事,恐引发民怨!向来勇猛的李青将军此次竟连输三城,实在是……令人担忧啊!更何况太子殿下刚大病初愈,就算是他也不能扭转战局啊!”
这话看似在分析局势,实则在暗指谢栖迟无力应对战事,甚至暗示会打败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谢栖迟身上。
永熙帝的脸色更沉了,“够了!”他猛地拍了下龙椅。
“吵来吵去,结果呢?”殿内众人瞬间噤声,纷纷垂首不敢言语。
永熙帝的目光扫过殿内,无意间落在了站在文官列中的周书砚身上。
他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是捧着笏板,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神情沉稳得与他的年纪不符。
“周侍郎”永熙帝忽然开口,“可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书砚身上。
谢栖睿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周书砚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懂什么战事?
谢栖迟却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周书砚身上,带着几分信任与期待。
周书砚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后,声音清晰而坚定:“回陛下,臣以为,当主战,且必须速战速决。”
“哦?”永熙帝挑眉,“说说你的理由。”
“其一,北狄此次突袭,虽来势汹汹,却并非倾巢而出。”周书砚抬眸,目光扫过殿内,“据臣所知,北狄内部部落林立,此次出兵的只是其中最强的拓跋部,其他部落虽有响应,却各怀心思,并未真正全力配合。若我朝迅速出兵,集中兵力打击拓跋部,其他部落定会因畏惧而退缩,此战可事半功倍。”
“其二,国库虽不充盈,却并非无粮可征。”他继续道,“青州案后,听说三皇子查抄了不少贪官的家产,共计白银五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足以支撑一场短期战事。且再让江南各州府暂缓漕运贡品,优先供应边关,绝无粮草短缺之虞。”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民心与军心。”周书砚的语气陡然加重。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却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劫掠、土地被侵占,若朝廷此时选择议和,将士们定会心寒,日后谁还愿为我大夏奋战?再者,百姓虽怕战事,却更怕国土沦丧、家人受难。只要昭告天下,说明此战非打不可的重要性,百姓定会支持,何来民怨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栖睿一派,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至于有人担心太子殿下的身体,臣以为,完全是无稽之谈。”
任谁看谢栖迟的样子,都不觉得他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壮的像头牛。
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驳斥了主和派的借口,又维护了谢栖迟,更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殿内主战派官员纷纷点头附和,连几位中立派的老臣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永熙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的犹豫渐渐消散。
心中忽然有了决断,若此时退缩,不仅会失了军心民心,更会让北狄得寸进尺。
“好!说得好!”永熙帝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振奋,“周侍郎所言,正合朕意!传朕旨意,命太子率领十万精兵,即刻驰援雁门关,务必重创北狄拓跋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书砚身上:“周侍郎为户部官员,负责统筹后方粮草调度与京郊防务,确保前线粮草供应无虞,京中安稳有序。”
“臣遵旨!”谢栖迟和周书砚同时躬身应下。
谢栖睿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跟着众人一起躬身。
这个周书砚,总能在关键时刻坏他的好事,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翊坤宫内,丽贵妃正对着谢栖睿发脾气:“你怎么回事?连个主和派都控不住!让谢栖迟那个小畜生抢了风头,还让周书砚得了统筹后方的差事!”
谢栖睿脸色阴沉:“母妃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粮草调度涉及诸多环节,只要我们在其中动些手脚……不仅谢栖迟会被问罪,连周书砚也跑不了!”
丽贵妃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全然未想过如果战争输了会如何,只想得了自己前面的“一亩三分地”。
元宵节的京城还飘着残雪,长街上的灯笼未撤,暖黄的光映着积雪,倒有几分清艳的暖意。
可太傅府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周书砚蜷缩在榻上,额头沁满冷汗,脸色白得像纸,指节因死死攥着锦被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锁魂蛊又发作了。
“少爷,再忍忍,蛊虫刚闹腾过,过会儿就会好些。”苗岁蹲在榻边,手里握着一碗熬好的止痛汤药,语气满是担忧。
周书砚勉强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碍事……对了,别让太子殿下知道……他明日还要领兵去边关,不能分心。”
方才谢栖迟派人送来消息,说想在离京前见一面,哪怕只说几句话。
可他那时蛊虫刚发作,浑身疼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让墨竹回话说“元宵夜需整理粮草调度文书,见面徒增思念,不如待君归时再叙”。
他知道这话定然会让谢栖迟失落,可他实在不想让谢栖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更怕他知道锁魂蛊的事后,一心牵挂自己,耽误了边关战事。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墨竹猛地抬头,刚要出声召唤侍卫,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已翻进院中,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是太子殿下。
墨竹还是尽职拦在门前,不让任何人进去,这是少爷交代过的,自己一定要做好。
“让开。”谢栖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底满是担忧。
他傍晚收到回话时,心里就莫名发慌,翻来覆去想了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借着夜色翻墙过来,只想见周书砚一面。
“殿下,少爷他……”墨竹想拦,却被谢栖迟一把推开。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书砚压抑的痛哼声,谢栖迟的心瞬间揪紧,快步推开门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周书砚蜷缩在榻上,冷汗浸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苗岁正急着要喂他喝药。
“先生!”谢栖迟快步冲过去,一把握住周书砚冰凉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冷汗时,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为何不告诉我?”
周书砚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慌乱地想掩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过会儿就好,你怎么来了?”
“着凉会疼成这样?”谢栖迟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落在苗岁手里的汤药上,语气陡然沉了下来,“苗医师,你说,他到底怎么了?”
苗岁脸色一变,看向周书砚,见他眼底满是无奈,才咬了咬牙开口:“回殿下,少爷体内种了锁魂蛊,是上次在青州……这蛊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发作。”
“锁魂蛊?”谢栖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周书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怕弄疼他,连忙放轻了力道,“为何不告诉我?这么久了,你竟一直一个人扛着?该死的柳毅!我应该把他碎尸万段!就这么判他死刑太便宜他了!”
周书砚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自责,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轻声道:“无碍,我身子本就不好,我都习惯了。”
“没什么大碍?”谢栖迟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你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还说没什么大碍?先生,我也会痛。”
周书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谢栖迟一把握住。“我不是怪你,”
谢栖迟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满是后怕,“我是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若我今日没来,你是不是还要一直瞒着我,直到……”
他不敢再说下去,一想到周书砚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次次承受这样的剧痛,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第120章 衣衫早已湿透
“我只是怕你担心,”周书砚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明日就要领兵去边关,李将军还在等着支援,北狄来势汹汹,你不能因为我分心。”
“你何尝不重要?”谢栖迟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坚定而温柔。
他转头对苗岁道:“真没有法子解了这蛊?”
苗岁低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随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对了,这蛊虽然无解,但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西北有一种草药名为引魂草,或许能够压制住锁魂蛊,让少爷不那么受罪。”
谢栖迟紧握周书砚的手,表情坚定,“先生,你放心,我定会找到这味药材。”
周书砚虚弱的点点头,便有些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栖迟在太傅府陪了整晚,接近天亮,他才不得不离开。
“照顾好先生,我会尽快回来。”
门外同样守了一整晚的墨竹苗岁等人均行礼答是。
抵达军营外,裹挟着砂砾的风就刮得银甲生寒。
营门处的守卫见是太子仪仗,连忙躬身行礼,可眉宇间的疲惫与惶惑却藏不住。
旗杆上的“夏”字大旗歪了半角,守兵的铠甲上还沾着未洗去的血污,连巡逻的步伐都透着疲惫。
“太子殿下!”不等谢栖迟翻身下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内传来。
副将陈烈一身戎装,甲胄上还带着刀痕,见到谢栖迟时,眼眶瞬间红了,“您可算来了!镇国将军他受伤了……”
谢栖迟心头一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舅舅怎么了?我来之前明明收到军报,只说战事吃紧,并未提他受伤。”
陈烈身后的护卫低着头,声音发颤:“将军是五日前巡查阵地时,遭北狄伏兵偷袭,中了毒箭。军医说箭上的毒是北狄特制的,虽保住了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连……连李祺少将军为了救将军,带着小队追敌,至今下落不明。”
“连失三城,就是因为舅舅昏迷,军中无主?”谢栖迟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营内。
帐篷排列得有些杂乱,远处的伙房飘出的炊烟微弱,显然是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陈烈羞愧地低下头:“是。将军昏迷后,军中诸将意见不一,有的想坚守,有的想退军,北狄趁机连夺三城,还劫掠了周边村落……士兵们见主将昏迷、少将军失踪,难免……”
他话音刚落,营内的士兵们渐渐围了过来,一个个都盯着谢栖迟,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谢栖迟翻身下马,抬手按住腰间的长剑,声音洪亮得足以让每个士兵都听见:“诸位将士!我知道你们这几天辛苦了!”
“但我谢栖迟今日来了,就绝不会让北狄再踏我大夏一寸土地!”
他走到营前的高台上,银甲在风沙中泛着冷光:“镇国将军是我大胤的脊梁,他不会白伤;少将军忠勇,我们定会找到他!我谢栖迟立誓,定带你们收复失地,护我家国,让北狄血债血偿!”
士兵们先是沉默,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愿随太子殿下作战!”
紧接着,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风沙都似停了一瞬。
陈烈看着这场景,激动得抱拳躬身:“末将愿听殿下调遣!”
谢栖迟走下高台,拍了拍赵子慈的肩吩咐道:“子慈,你立刻派一队人马,沿少将军失踪的路线追查,务必查明他的下落。”
又召来另一名将领,“你带一队人,守好军营后方的粮道,京中周侍郎会统筹粮草,近日便会送到,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去部署。
谢栖迟站在营前,望着远处北狄方向的狼烟,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怀中临行前先生派人送给他的金丝软甲。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周书砚的手,要焐很久才能焐热。
接下来的五日,谢栖迟几乎没合过眼。
他先是仔细研究了北狄的行军路线,发现他们虽夺了三城,却因战线过长,粮草补给跟不上,且守城的多是临时抽调的部落兵,军纪松散。
于是他决定先攻最东边的武垣城,那里是北狄的粮草中转站,拿下它,既能断后续城池的补给,又能提振士气。
进攻那日,谢栖迟亲自领兵,让陈烈带一队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自己则率精锐从城西的山谷绕后,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突袭粮库。
北狄守军果然慌乱,不到两个时辰,武垣城就被收复,还缴获了大批北狄的粮草与马匹。
城楼上的“夏”字大旗重新升起时,士兵们欢呼雀跃,陈烈看着谢栖迟,眼中满是敬佩:“殿下英明!这五日来,您不眠不休部署战术,末将实在佩服!”
谢栖迟只是淡淡点头,目光却落在城楼下的战场。
夕阳将黄沙染成血色,士兵们正在收拾阵亡将士的遗体。
他一到边关就派人去找醒魂草了,5天了,还没传回任何消息,谢栖迟不免有些焦急。
夜里,谢栖迟坐在临时的帅帐里,桌上摊着军事地图,手边却放着一枚暖玉,和他送给周书砚的那块暖玉材料相同,他特意让人多做了一块带在身边。
他拿起暖玉,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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