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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木架上挂满了各式面具:虎头的威风、花旦的娇俏、还有绘着水墨山水的素雅款。
谢栖迟仗着身高优势从架上取下一个竹纹面具。
面具边缘绣着浅青流苏,竹节纹路苍劲,恰好衬得人清贵:“这个很衬你。竹有节,心坚韧,配你正好。”
周书砚接过面具,“我也给你挑一个。”
他指尖拨过一排面具,最后停在一个狐狸造型的面上,银箔缀的狐狸眼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耳尖还沾着两缕红色流苏:“这个,好看。”
谢栖迟戴着狐狸面具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周书砚耳畔:“多谢先生,我很欢喜。”
周书砚耳尖瞬间漫上红意,连忙转身去付银钱,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面具的流苏。
方才那声低语,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心上。
两人戴好面具,并肩混入人群。
谢栖迟的手指总在不经意间碰到周书砚的手背,起初是试探性的轻触,后来干脆攥住,指尖扣着他的指缝,像怕他被人流冲散似的。
他们在糖画摊前驻足,还是上次那位老伯,买的人还不少。
谢栖迟盯着木盘上的成品糖画,抽了一只兔子,“上次买的也是兔子。”
周书砚则买了旁边裹着芝麻的糖葫芦,剥去糖纸时,指尖不小心沾了糖霜,谢栖迟竟凑过来,轻轻舔掉了他指腹的甜意,惹得周书砚差点把糖葫芦掉在地上。
“你、你干嘛……”面具都挡不住周书砚的脸红。
“很甜。”谢栖迟舔了舔嘴唇,眼神充满侵略性。
“书砚?”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周书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头,只见萧云行提着一盏走马灯站在不远处,灯影映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身旁还站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姑娘,发间簪着几支金饰簪子,眉眼温婉,手里还提着一盏绣着并蒂莲的花灯,看向萧云行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
“云行哥。”周书砚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便明白了几分,“你们也来逛……”
萧云行像是担心周书砚误会什么,连忙介绍,“这位是苏芷云苏姑娘,苏尚书家的千金。”指尖仍无意识地攥紧了,“今日我母亲母邀苏姑娘一同出来逛夜市,我便陪她们过来了,母亲有急事先走了。”
苏姑娘看着周书砚眼睛亮亮的,对着周书砚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见过周大人,早就听闻您学识渊博,待人温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书砚还了一礼,笑着道:“苏姑娘过誉了。云行……萧少卿才是难得的正直之人。”
站在周书砚身旁的谢栖迟,虽仍戴着竹纹面具,却微微透露出几分不爽。
萧云行喜欢他的先生也就罢了,怎么身边看着原本跟他是一对的姑娘也对书砚态度不一般?
“这位是?”萧云行有些介意周书砚身边站着一个看着和他关系很好的人——男人。
谢栖迟突然紧张起来,他有些期待周书砚向别人如何介绍自己。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周书砚莫名感到压力山大,“额,这是……我朋友,慕殊。”周书砚灵机一动用了谢栖迟在青州的化名。
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本意为“慕书”,谢栖迟对周书砚的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给面子的和萧云行点了点头。
萧云行从未见过周书砚身边出现过这一号人,慕殊?他从未听过,而且,这人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
忽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这人对周书砚的心思,会不会和自己一样?
“周大人,有缘相遇,不如我们一同逛逛?”苏芷云兴奋的建议道。
谢栖迟却立马站出来拒绝,“不好意思,我和书砚还有事要办,先走了。”
说罢不等其他人做出回应,就拉着周书砚的手离开了摊位,融入人群中。
萧云行有些不爽,书砚没有拒绝那个男人的拉手。
碍于身边还有苏芷云,不能立马追上去。
第118章 小醋怡情
走到街尾,周书砚好笑的扯了扯谢栖迟:“这么急干什么,小心摔了。”
谢栖迟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指尖轻轻捏了捏周书砚的脸颊:“我不想他们跟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除夕,我不想有别人打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周书砚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中的嗔怪瞬间消散。
他伸手帮谢栖迟把面具扶正,指尖蹭过他的耳尖:“好,都听你的。”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提着一个篮子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两位哥哥,可要买花?如果姐姐们过来看到你们拿着花要送给她们,她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很显然,这个小女孩以为他们在等人。
谢栖迟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本想拉着周书砚立马离开,却被周书砚制止了。
因为他看小女孩篮子里的桃花开得不错,他从怀中取出几文钱,递给小女孩,“我要一支桃花,谢谢。”
小女孩很开心自己能卖出去花,虽然只有一支,她还特意挑了篮子里开得最艳的一支给周书砚,“谢谢哥哥,给你。”
谢栖迟还有些闷闷不乐,心想就算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弄出个不存在的'姐姐'吧。
没错,他以为这支桃花是周书砚买来掩人耳目的。
等小女孩继续往前走之后,谢栖迟突然出现了一支粉嫩的桃花。
花瓣层层叠叠,最外层的瓣边还泛着一丝浅浅的白,像被月光轻吻过的痕迹。
这,这是干什么?谢栖迟的脑海难得愣了一瞬。
顶端两朵开得正好,花瓣舒展着,露出里面细细的鹅黄花蕊,风一吹,便轻轻晃着。
“送你。”这两个字让谢栖迟的心仿佛跟着花蕊也晃了晃。
谢栖迟的目光落在那支桃花上,瞳孔微微一缩,“送我?”他是男人,从未有人给男子送花的吧?心里却忍不住的一阵阵雀跃。
他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薄如蝉翼的花瓣带着微凉的水汽,触在指尖软得发颤,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怎么突然要送我花?我、我可是男人……”谢栖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谁说男人不能收到花了?花是送给喜欢的人的,你就是我喜欢的人呀。”周书砚好笑道。
谢栖迟珍惜的把花放到自己胸前,仿佛这样才能安抚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低头,用只有两人听到的的声音在周书砚的耳边说:“我想亲亲你。”
周书砚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
谢栖迟的眼神里只有满满的温柔,像夜市里暖融融的灯光,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不行,我还没逛够呢!”说罢便往前继续走了。
谢栖迟看着周书砚转身往前走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两人一路逛一路吃,买的东西倒很少,毕竟两人都不是缺钱的主,不缺什么用的。
走着走着,周书砚发现路过的行人纷纷往同一个目的地走去。
“小姐,听说前面的月老庙很灵验啊,要不要过去看看?”
“哎呀!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嫁不出去吗。”
“许郎,人家也要去~”
“嘿!咱两可是偷情,月老也管?”
“哼~”
……周书砚擦了擦额角的汗,原来前面是月老庙。
忽然,视线驻足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位上,那里摆了各式各样的同心锁。
周书砚交代让谢栖迟等他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谢栖迟靠在旁边的柳树下,双手抱胸看着周书砚离开,原来是去买同心锁了,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一阵清脆的笑声突然传来,“公子”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提着一盏荷花灯,脸颊泛红地走到他面前。
谢栖迟将视线收回,眼神询问这位女子有什么事。
女子鼓起勇气,声音清脆,“敢问公子可有同伴,如果没有,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与公子同游?”
谢栖迟皱了皱眉,刚要拒绝,就见周书砚提着两个同心锁快步走过来。
周书砚看到女子的瞬间,脚步顿了顿,握着同心锁的手紧了紧,连声音都冷了几分:“抱歉,我是与他同行的人,不便与姑娘同游。”
女子愣了一下,看着周书砚急促的身形,又看了看谢栖迟眼底的笑意,“抱、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我先走了”她脸色爆红地提着荷花灯快步离开了。
谢栖迟走上前,牵住周书砚没拿东西的手,低声询问:“怎么了?吃醋了?不是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周书砚挣了挣,没挣开,声音带着几分别扭:“谁吃醋了?我只是不想你被人纠缠。而且,我们都戴着面具,怕什么。”
他把其中一个同心锁递过去,锁身上刻着“缘”字,“我看大家都买,给你也买了一个。”
谢栖迟接过同心锁,指尖摩挲着“缘”字,“嗯?只给我买?那你呢?”
周书砚把另一把锁拿出来,递给谢栖迟看,是一个“正”字。
“正缘……”谢栖迟轻声念出周书砚心里的字。
周书砚的耳尖又红了,却伸手攥住了谢栖迟的手腕:“走吧,去锁同心锁。”
两人走到月老庙的老槐树下,树上早已挂满了各色同心锁,风吹过,锁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栖迟踮起脚,把两个扣在一起的同心锁挂在最高的枝桠上,周书砚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摔倒。
挂好锁的瞬间,远处突然炸开一大片烟花,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两人相视而笑的面具。
萧云行提着走马灯站在月老庙的巷口,看着槐树下相靠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灯柄上的木纹。
方才那戴狐狸面具的人侧脸线条,他越想越清晰。
那分明是太子谢栖迟!抬手时袖口露出的银线暗纹,都与宫宴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太子殿下。”他低声呢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他想起两人二十多年种种……那些细微的温柔,他曾误以为是对方也对他有特殊的心意,如今看来,不过是书砚待人接物的温和。
而自己那份藏在“同僚情谊”下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付。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分开签谢栖迟握着周书砚的手时,那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还有树枝上两人扣在一起的同心锁,在烟花下闪着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周书砚全然放松的模样。
“罢了。”萧云行苦笑一声,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湿意。
他不是不识趣的人,更不会做破坏别人心意的事。
只是心里那点不甘与失落,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转身,提着走马灯慢慢走进人流。
夜市依旧热闹,糖画摊的师傅还在吆喝,孩童的笑声此起彼伏,可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了。
走到街角时,他看到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对着一盏兔子灯发呆。“老人家,这盏灯怎么卖?”萧云行停下脚步,指着那盏兔子灯问道。
周书砚属兔,他曾想过,若是除夕能送他一盏兔子灯,不知对方会不会喜欢。
“这盏灯啊,”老人叹了口气,“是我孙女做的,她今天跟心上人去放灯了,这盏就留给我了。小伙子,你要是买,给个本钱就行,30文。”
萧云行买下了兔子灯,提着两盏灯往前走。
夜风一吹,兔子灯的烛火轻轻晃动……
走到大理寺衙署附近时,他看到几个衙役正提着灯笼巡逻,脸上满是疲惫。
“萧少卿?”衙役们看到他,连忙行礼,“您怎么还没回家?今夜除夕,大人您该好好休息才是。”
萧云行看着他们冻得发红的脸颊,忽然笑了:“我正好没事,陪你们巡逻吧。对了,上次查的京郊盗窃案,受害者的赔偿款都发下去了吗?”
“都发下去了,百姓们都感念大人呢!”衙役们兴奋地回答,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萧云行点点头,提着两盏灯,与衙役们一起走在街头。
走马灯的光映着他的身影,兔子灯的烛火暖了夜色。
他忽然觉得,或许放弃那份不属于自己的喜欢,并非坏事。
他可以做周书砚的挚友,做朝堂上的正直官员,做自己喜欢的事……
春节的喜庆尚未完全消散,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如惊雷般炸响在朝堂之上。
北狄铁骑趁新春防御松懈,突袭雁门关,不仅劫掠了周边三座城池,还斩杀了守关副将,气焰嚣张至极。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墨来。
永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染血的军报,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陛下!北狄狼子野心,此次突袭分明是挑衅我大胤威严!臣请战!愿领兵出征,定将北狄蛮族打回老家!”兵部尚书周磊率先出列,声如洪钟,身后跟着十余位武将,皆是主战派的核心力量。
没想到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
第119章 月圆之夜,蛊毒发作
三皇子谢栖睿身旁的礼部侍郎李嵩便立刻反驳:“陛下不可!新春刚过,国库尚未充盈,且北狄凶蛮,此时正是兵强马壮,若贸然出兵,恐劳民伤财啊!臣以为,当以和为贵,派使者与北狄议和,许以些许财物,或和亲,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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