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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朕就亲自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说着,他竟真的挥剑刺来!
“不要!”霍玉山吓得脸色惨白,紧紧闭上眼,整个人都躲到了楚回舟背后。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楚回舟衣襟的刹那,楚回舟猛地抬手,竟然用空手抓住了锋利的剑刃!
鲜血瞬间从他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霍玉衡愣住了,没想到楚回舟会徒手夺剑。
楚回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死死攥着剑刃,抬起头。
直视着霍玉衡,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挣扎。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他盯着霍玉衡,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扭曲的强势:
“我、说、他、失、忆、了。”
“谁、敢、动、他?”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楚回舟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气场和那句充满占有欲的话震住了。
霍玉衡看着楚回舟流血的手,再看看他身后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眼神纯净的霍玉山。
又看看楚回舟那副“谁敢动他我就跟谁拼命”的架势,脸色变了几变。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而了然的笑容,缓缓收回了剑。
“呵……呵呵……”霍玉衡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原来如此……楚回舟啊楚回舟,朕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后退几步,重新坐回龙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和残忍的语气说道:
“好,既然仙师如此‘维护’你这个‘失忆’的好徒弟,那朕就留他一条命。”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冰冷。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朕旨意,废帝霍玉山,既已神志不清,着即日起,圈禁于冷宫永巷,非诏不得出!”
“由……楚仙师,亲自看管!”
他特意加重了“亲自看管”四个字,意味深长地看着楚回舟。
“至于你,楚回舟,”霍玉衡冷冷道。
“念在你揭露暴君有功,朕特许你留在宫中,继续当你的‘帝师’,好好‘教导’你这个……好徒弟吧。”
这无疑是最恶毒的安置。
将两个恩怨纠缠的人锁在一起,一个失忆,一个心绪复杂,在冷宫里互相折磨。
楚回舟松开了握着剑刃的手,任由鲜血流淌。
他没有看霍玉衡,而是转身,扶住了依旧惊魂未定的霍玉山。
霍玉山依赖地靠着他,小声问:“师尊……我们……要去哪里?”
楚回舟看着他那双全然信任的眼睛,心中百味杂陈。
他沉默地扶着霍玉山,一步一步,在无数道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中。
缓缓走出了金銮殿,走向那座更加冰冷、也更加绝望的囚笼——冷宫。
霍玉衡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着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失忆的废物。
一个心软又扭曲的“师尊”。
让他们在冷宫里,慢慢耗着吧。
这天下,终究是他霍玉衡的了。
第50章 少年落吻
冷宫永巷,名副其实。
残破的宫墙,荒草丛生的庭院,漏风的门窗,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陈年的腐朽和孤寂气息。
这里与昔日奢华压抑的龙涎殿截然不同,却同样是座囚笼,只是更加破败,也更加……“平等”?
毕竟,如今住在这里的,一个是废帝,一个是前帝师。
霍玉衡显然“遵守”了诺言,派了足够的人手看守永巷入口,确保里面的人插翅难飞,但也仅限于此。
日常的饮食衣物只是勉强维持生存的水平,药物更是时有时无,全看管事太监的心情。
楚回舟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一个心智仿佛退回少年、且身体并未完全康复的霍玉山。
“师尊,这院子里的草为什么长得比花还高?”
霍玉山蹲在荒草丛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株枯黄的狗尾巴草,仰起脸问楚回舟。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楚回舟正在费力地修补一扇漏风的窗户。
闻言动作顿了顿,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没人打理,自然就长荒了。”
“哦。”霍玉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着墙角一丛顽强的野花。
“那它们呢?没人管也能开得这么好。”
楚回舟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霍玉山蹲在那里,眼神干净,带着纯粹的疑惑,像一张白纸。
这副模样,与记忆中那个阴鸷偏执的帝王判若两人。
“……它们生命力强。”
楚回舟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活计,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几乎要相信霍玉山是真的失忆了。
这种纯粹,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师尊懂的真多。”
霍玉山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楚回舟身边,好奇地看着他修理窗户。
“师尊,我以前……也跟你学过这些吗?”
楚回舟的手微微一抖,木刺扎进了指腹,渗出血珠。
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含糊道:“……没有。”
“那我以前都学什么?”霍玉山追问,像个好奇宝宝。
“……经史子集,治国策论,还有……剑法。”楚回舟尽量简略地回答,不愿多提。
霍玉山眼睛亮了一下:
“剑法?师尊会剑法?那一定很厉害!可以教我吗?”
他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仿佛一个渴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楚回舟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没能说出口。
他沉默地走到庭院中央,随手折下一根还算笔直的树枝。
“看好了。”他起手,是入门最基本的剑式。
动作依旧流畅,带着记忆深处的清逸风骨,只是少了内力支撑,显得有些空荡。
霍玉山看得目不转睛,学着楚回舟的样子,也捡了根树枝,笨拙地比划着。
他身体毕竟未愈,动作歪歪扭扭,没几下就气喘吁吁,额上冒出了虚汗。
“师尊……我是不是很笨?”
他有些沮丧地停下来,用袖子擦着汗,眼巴巴地看着楚回舟。
楚回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某个角落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拍拍他的头,告诉他“无妨,多练便好”。
但手抬到一半,却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青年。
曾是用怎样疯狂的手段囚禁他、折辱他。
那些记忆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的手缓缓放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疏离:“你伤还没好,不宜劳累,回去休息吧。”
霍玉山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低低地“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楚回舟往回走。
夜晚,冷宫更是寒冷刺骨。
唯一能栖身的偏殿四处漏风,只有一床破旧的棉被。
两人只能挤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榻上,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霍玉山睡得很不安稳。
许是旧伤疼痛,许是陌生的环境。
他总是在梦中蹙紧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往楚回舟身边靠,寻找热源。
楚回舟则几乎无法入睡。
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温热的体温,都让他感到无比煎熬。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甚至应该趁机……了结这一切。
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无法动弹。
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身边的霍玉山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师尊……”
楚回舟身体一僵。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带着睡梦中温热气息的触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非常轻,一触即分。
如同羽毛拂过,却让楚回舟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个吻?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近乎虔诚的、属于少年人的……落吻?
楚回舟猛地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身边依旧在沉睡的霍玉山。
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无意识的举动?
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试探他底线的骗局?
他几乎要立刻将人推醒质问,但看着霍玉山那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一丝脆弱恬静的睡颜,他所有的力气又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一夜,楚回舟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霍玉山醒来,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依旧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他,喊着“师尊”,问他早上吃什么。
楚回舟观察了他一整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仿佛那个夜间的轻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日子就在这种猜疑、煎熬和偶尔被那“纯净”目光刺痛的复杂心绪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这天下午,永巷那扇几乎从不开启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看守的侍卫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色布衣、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他容貌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的洒脱气,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起来与这死气沉沉的皇宫格格不入。
“你找谁?”侍卫不耐烦地问。
那年轻人的目光越过侍卫,直接落在了庭院中正在晾晒衣物的楚回舟身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惊喜和激动,扬声喊道:
“大师兄!真的是你!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一声“大师兄”,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让楚回舟猛地转过身来。
他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久违的身影,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小六?”楚回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来人正是他当年在山门学艺时,关系最为亲近的同门师弟——沈六簌。
霍玉山也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好奇地扒着门框往外看,看到陌生的沈六簌。
他下意识地往楚回舟身后躲了躲,小声问:“师尊,他是谁啊?”
沈六簌这才注意到楚回舟身后的霍玉山。
当他看清霍玉山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手也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语气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大师兄!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霍玉山弑父杀兄、囚禁师尊的恶行,显然早已传遍了江湖。
楚回舟看着瞬间剑拔弩张的师弟。
又看了看身后一脸茫然、带着惧意抓紧他衣袖的霍玉山,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第51章 同门之谊
沈六簌那声充满敌意的质问,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暗流汹涌的冷宫死水。
霍玉山被他锐利的眼神和按剑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抖,几乎整个人都缩到了楚回舟背后,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和茫然的眼睛。
小声嗫嚅:“师尊……他……他是坏人吗?他好像要打我……”
楚回舟能感觉到霍玉山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依赖和恐惧不似作伪。
他心中叹息,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平静,侧身将霍玉山更严实地挡在身后。
迎向沈六簌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小六,把剑收起来。”
楚回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他伤得很重,而且……他失忆了。”
“失忆?!”沈六簌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音量陡然拔高,剑不仅没收回,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大师兄!你疯了吗?!这种鬼话你也信?!他霍玉山是什么人?”
“弑父杀兄、囚禁师尊的恶魔!他会失忆?这分明就是装疯卖傻,博取同情,想让你心软!”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楚回舟身后的霍玉山:
“你看看他!装得一副小白兔模样!大师兄,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忘了他是怎么把你锁在……”
“小六!”楚回舟厉声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他不能让沈六簌在霍玉山面前说出那些不堪的过往,无论霍玉山是真失忆还是假装的。
那层遮羞布一旦彻底撕开,眼下这脆弱的平静将瞬间粉碎,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沈六簌被楚回舟罕见的严厉呵斥震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师兄,痛心疾首:
“大师兄!你……你难道真的被他这副样子骗了?你忘了我们同门之谊,忘了他是怎么折磨你的吗?!”
霍玉山在楚回舟身后听得云里雾里,但“折磨”两个字却让他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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