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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第91章 裂帛诺,向禁庭
楚回舟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京城纵横交错的小巷中穿行,直到确认身后绝无跟踪,才在一处废弃的宅院墙根阴影下停住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摘下脸上的银质面具,露出那张清俊却此刻毫无血色的脸。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市井隐隐的喧嚣,却吹不散他心口那团冰冷的滞涩。
赌坊中霍玉山那陌生而倨傲的眼神,那句“莫不是输了钱,想找麻烦”的轻蔑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他闭上眼,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失望与心痛强行压下。
“他不认我……”楚回舟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竟真的……装作不识……”
难道破庙中的决绝并非演戏?
难道之前的种种担忧与不肯相信,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霍玉山,真的已经彻底投入霍延麾下,甚至连与他这个“前师尊”有丝毫瓜葛,都觉得是污点了?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刺痛感攫住了他。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疑虑。
楚回舟猛地睁开眼,眸中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在赌场中的每一个细节。
霍玉山看到他时的第一反应,是震惊,是瞳孔骤缩的愕然,那绝非伪装。虽然那情绪消失得极快,被刻意营造的傲慢取代,但楚回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而且,霍玉山当时的脸色,即便隔着距离和修饰,也依旧能看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身形似乎也比之前更清瘦了些……他过得并不好。
还有,他为何会出现在那家赌坊?
与盐商接触?是为了霍延笼络势力?
以霍玉山的性子,若非必要,他绝不会踏足那种地方,更遑论与那等满身铜臭的商贾虚与委蛇。
最重要的是,他驱赶自己的方式……太刻意了。
那种纨绔子弟的做派,与霍玉山骨子里的冷冽孤高格格不入,更像是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表演。
“他在怕……”楚回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怕与我相认会带来麻烦?怕被谁看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扎根。霍玉山身处霍延掌控之下,必然是如履薄冰。
他今日的举动,或许并非出自本心,而是迫于无奈的保护?保护他自己,还是……保护我?
一想到霍玉山可能是在用这种伤人的方式保护他,楚回舟心头的刺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沉重,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担忧。这个傻徒弟,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和猜测了。必须主动出击,弄清楚霍玉山究竟在做什么,面临着怎样的局面。
重新戴好面具,楚回舟整理了一下情绪,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他们在京城的秘密落脚点——南城一家不起眼的绸布庄后院疾行而去。
(绸布庄后院秘室)
“仙师,您回来了!”柳见青一直在密室中等候,见到楚回舟安然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注意到他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和面具也遮不住的疲惫之色。
“您……可是遇到了什么事?那永盛赌坊……可有收获?”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楚回舟今日前往赌坊,并非无的放矢。
楚回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放下茶杯,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收获……有,但并非我们预期的那条线。”他抬眼看向柳见青和闻声凑过来的沈六簌,“我在那里,见到了玉山。”
一旁的沈六簌原本抱臂靠在墙边,闻言也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复杂地看了过来。
楚回舟将赌场中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省略了自己最初的心痛与动摇,重点描述了霍玉山异常的反应和他所处的环境。
“……他装作不识,且急于驱赶我。”楚回舟总结道,目光沉静。
“我怀疑,他并非真心投靠霍延,而是身不由己,甚至可能……是在保护什么。”
柳见青听完,眉头紧锁,沉吟道:
“若真如仙师所料,那霍公子如今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霍延生性多疑,定会对他严加监视。他在赌场与盐商接触,恐怕也是霍延授意,意在笼络财力,为后续动作做准备。”
“保护?他能保护什么?”沈六簌忍不住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愤懑,但比起之前的全然否定,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他用那种态度对仙师,就是他的保护?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
“六簌!”柳见青低声喝止,带着责备看了他一眼。
楚回舟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看向沈六簌,平静地道:
“六簌,我知道你心中仍有芥蒂。但若玉山真是心甘情愿为虎作伥,他今日见了我,大可不必如此惊慌失措,急于撇清。他的反应,过于激烈,反而显得可疑。”
“仙师,您今日去赌坊,原本是为了查王崇明之子王霖欠下的那笔巨额赌债,以及接手债权的神秘人。”
“如今看来,这神秘人……莫非与霍公子有关?”
“极有可能。”楚回舟肯定道,“我原本怀疑是霍延手下其他人经手,但既然玉山出现在那里,又与盐商接触,说明他深度参与了霍延用赌债控制官员的勾当。”
“王崇明被拿捏,玉山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之所以去赌坊,正是想从王霖这个突破口,反向追查控制王崇明的势力,却意外撞见了霍玉山。
楚回舟语气坚定,“我们必须知道他具体的计划,以及霍延下一步的动作,才能找到突破口。”
他转向柳见青,“见青,我们之前试图直接接触王崇明,效果不佳。现在,换个方向。”
“仙师请吩咐。”
“霍玉山在帮霍延笼络朝臣,军中想必也不会放过。”
楚回舟分析道,“查一查,最近京中哪位将领家中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尤其是可能与边关、或者与玉山过去人脉有关的。”
“重点留意禁军系统。赵贲将军那边,可有异动?” 他想起了霍玉山母亲曾对赵贲有恩的旧事。
柳见青眼中一亮:“仙师思虑周全!我立刻加派人手去查!赵将军那边,目前尚未有明确消息传回,但我们会重点盯着。”
而此刻,霍延别庄中,霍玉山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同一轮冷月,手中紧紧攥着那半枚暖玉。
师尊离去时那瞬间黯淡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师尊……再等等我……”他无声地祈求,声音破碎不堪,“就快……有线索了……‘彼岸花’……就在宫中……碧藻宫……”
那个被先帝下旨封禁、传闻有宫人莫名失踪的冷宫禁地,成了他最后的希望,也是通往更深处绝望的入口。
第92章 蛛丝马迹,各怀机心
(绸布庄秘室)
晨光熹微,透过密室的通气孔,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楚回舟一夜未眠,正对着京城地图凝神思索,柳见青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收获的振奋。
“仙师,有消息了!”柳见青压低声音,“我们的人盯了赵贲将军府上两天,发现他夫人昨日傍晚,带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悄悄去了一趟城外的慈恩庵,像是在……祈福,但神色仓皇,停留时间极短。另外,我们查到,大约半月前,赵将军在西北玉门关的独子赵英,因酒后殴伤上官被羁押,此事被压了下来,尚未公开。”
楚回舟目光一凝:“赵英……果然。霍延的手,伸得够长。”他指尖在地图上禁军驻防区域划过,“赵贲掌管西门守备,位置关键。霍玉山去找他,必是霍延授意,欲图掌控西门。”
“正是。”柳见青点头,“还有您让我查的,霍公子近期是否在寻找特殊之物或接触方士。我们的人发现,他前几日曾暗中派人查阅过内务府的陈年档案,具体内容不详,但调阅记录涉及……前朝丹方和一些关于宫内秘药的记载。另外,就在昨日,他似乎通过影煞,向霍延汇报了什么,霍延随后便召见了府中一位常年供奉的、据说精通药理和奇门遁甲的老者,名唤玄玑子。”
“玄玑子……”楚回舟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精通药理……奇门遁甲……内务府档案……他在找东西,而且这东西,很可能与宫廷、与丹药秘药有关。” 他心中的那个模糊的猜测似乎越来越清晰,但依旧隔着一层纱。“霍延对此也极为重视,看来此物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沈六簌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显然是一夜奔波,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仙师!柳见青!我打听到了!”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凉茶,抹了把嘴才道,“我找了以前在江湖上混的几个老兄弟,他们路子野,还真问出点东西!那个玄玑子,根本不是普通的方士,早年间在南疆一带活动,擅长用蛊和毒,名声很臭,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霍延这棵大树,成了他的座上宾!”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道:“还有,我那兄弟说,霍延别庄最近戒备比以前更森严了,尤其是内院,好像在看守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重要的人?而且,他们似乎在秘密搜集一些材料,有些是炼丹用的稀有矿石,有些则是……则是布置大型阵法需要的特殊符石和引物!”
“阵法?”柳见青一惊,“他们想做什么?”
楚回舟面色凝重起来:“搜集材料,查阅丹方,寻找秘药,布置阵法……霍延所图,恐怕不仅仅是皇位那么简单。” 他联想到霍玉山寻找的东西,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霍延是否想利用那东西,配合阵法,达成某种更诡异的目的?比如……长生?而玉山,是否也被卷入了这个更大的阴谋?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他们在找什么,以及那个阵法的作用。”楚回舟沉声道,“见青,想办法,看能否接触到那个玄玑子,或者他身边的人,哪怕只是打听到一星半点的信息也好。”
“这……恐怕很难。”柳见青面露难色,“玄玑子深居简出,身边都是霍延的死士。”
“那就从外围入手。”楚回舟思路清晰,“他需要材料,总有采购的渠道。查这些材料的流向,尤其是那些特殊符石和引物,京城能提供的商铺不多。”
“是!”柳见青领命。
沈六簌一拍大腿:“对!查货源!这个我在行!我去找我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肯定能摸到线头!”
(霍延别庄,书房)
霍延坐在紫檀木大案后,听着影煞的汇报。
“赵贲那边,尚未有明确回复。”影煞的声音毫无起伏,“但据监视的人回报,赵夫人去过慈恩庵后,赵贲在书房独坐至深夜,次日告假未去军营。”
霍延把玩着一块血玉玉佩,冷笑一声:“还在犹豫?给他加点压力。让他知道,他儿子的案子,边关那边……快压不住了。”
“是。”影煞应道,“另外,公子那边……他近日查阅内务府档案,似乎有所发现,昨夜向属下询问了关于‘碧藻宫’的旧事。”
霍延眼中精光一闪:“碧藻宫?就是那个闹鬼被封的冷宫?他怀疑东西在那里?”
“公子未明说,但属下调阅记录显示,他重点查看了神熙年间(前朝)与皇室养生丹药相关的部分,其中多次提及一种名为‘赤焱精’的矿物,而前朝笔记杂录中有模糊记载,‘赤焱精’的伴生之地,或有奇异花草,形态……疑似彼岸花。碧藻宫在前朝曾是炼丹之所,地下有引来的温泉脉,环境特殊。”
霍延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贪婪与急切:“很好!让他抓紧确认!玄玑先生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玄玑先生所需的主要材料已基本齐备,但作为阵法核心的‘星陨铁’和几味辅助药引尚未到位,正在加紧搜寻。先生言,若能有‘彼岸花’作为药引,阵法成功率可大增,或能……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霍延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告诉玉山,只要他能找到‘彼岸花’,本王绝不食言,定会救他师尊性命!让他放手去做!”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但也提醒他,别耍花样,他师尊的命,可等不起。”
“属下明白。”
(霍玉山房间)
霍玉山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被风吹得摇曳的竹林,脸色比竹叶更加青白。影煞刚刚转达了霍延的话,如同最冰冷的枷锁。
碧藻宫……那个地方,不仅仅是冷宫禁地那么简单。前朝覆灭前,那里曾是皇室秘密进行各种诡异试验和炼制禁忌丹药的场所,传闻怨气冲天,机关重重,甚至有去无回的记载。霍延让他去那里找彼岸花,无异于让他去送死。
但他有得选吗?
师尊的暗毒,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就会发作。他必须去。
“师尊……”他低声唤着,仿佛这两个字能给他无穷的勇气。他想起赌场中楚回舟那双瞬间黯淡的眼睛,心口又是一阵锐痛。他必须尽快,必须在师尊对他彻底失望之前,在师尊体内的毒彻底爆发之前,拿到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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