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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而且在那边,我们也和海洛伊丝分开了一段时间。”阿尔揉了揉脖子,她总觉得自己还隐隐约约能尝到一点血腥味,一旁的莉塔立刻凑上来,为她拍抚后背。“抱歉,奥菲莉亚,我们对海洛伊丝的近况不太清楚……除了那道法阵,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能再联系上她的办法。”
阿尔留意了一下奥菲莉亚的神色,却并未见到有什么变化,便接着道:
“最主要的问题是——那里不仅有很多暗精灵,矮人的状态明显也不对劲,海洛伊丝独自在那边,恐怕应付不来。”
“那道法阵非常危险,不管是你们中的谁,都不能再靠近它。”
奥菲莉亚转过身去,凝视着法阵散发出的金光,它以最神圣的色彩誊写着一条条罪恶的咒文,像是一个精心伪装后的怪物。
“但是——”
莉塔瞪大了眼,她的神情比不久前亲眼看着奥菲莉亚吃下酸浆果还要震惊。
“如果真那么危险,为什么海巫完全没有提醒我们。奥菲莉亚,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
奥菲莉亚闭上双眼,不再看眼前满目疮痍的家园,自从得知海洛伊丝不在雾霭密林后,精灵变得出奇的平静。
“这里面有许多条咒文是雾霭密林的禁咒,它们在雾霭密林之外也都臭名昭著。我不清楚你们的海巫是怎样告诉你的,但我从祭司列迪希亚那里知道,即使是不碰触这些咒文,没有被它们沾上,时间久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减少寿数。”
精灵顿了顿,仿佛在搜肠刮肚地寻找借口:“也许是你们的海巫对恶咒不了解,毕竟咒术在海底并不常用。”
“怎么可能?摩忒斯缇她——”
在莉塔情绪失控的前一刻,阿尔抱住了人鱼的胳膊,用一只手摩挲她的肩胛,努力让莉塔的情绪稳定下来。
阿尔轻声道:“谢谢你的告知,奥菲莉亚。我和莉塔吃不惯这周围的浆果,饿得头晕眼花。我们先去找点吃的,之后再和你汇合。”
奥菲莉亚没有去看摆出一张冷脸、对她变得戒备的莉塔,只是轻轻对阿尔点点头。
“这附近还算安全些,你们可以去看看。祭……埃莉诺的住所就不要靠近了,那里不安全。”
。
“‘那里不安全’!”
莉塔怪模怪样地同阿尔学起奥菲莉亚刚才的样子。很显然,奥菲莉亚对海巫摩忒斯缇的猜忌,让莉塔很不接受。对从小到大没少闯祸的莉塔而言,常常无声替她善后的摩忒斯缇值得信赖。出身雾霭密林的奥菲莉亚才是该被怀疑的外人。
“她怎么会怀疑摩忒斯缇。还说摩忒斯缇不懂咒术!这简直是笑话!”莉塔踢着一颗小石子,她不停抱怨着,拽着阿尔向前走。
才走了几步,莉塔便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巨大的法阵。
“阿尔,你说奥菲莉亚是搞错了,还是对摩忒斯缇有意见,她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还有,她居然也没有想着把海洛伊丝带回来。雾霭密林这是怎么了?”
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开口的阿尔猛地停住了脚。莉塔和两只跟随她们的纸鸟被阿尔这一停,缀得身子微微前倾。
“怎么了?阿尔,你怎么也跟奥菲莉亚一样,变得怪怪的?不对……那是什么?!”
莉塔的牢骚在看到阿尔手指的方向戛然而止。那是一棵树,一棵有着新鲜的、熟悉的爪痕的树。人鱼当即上前辨认。
只看了一眼,莉塔脸上的血色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是阿芙拉的爪痕。”
莉塔看向抿唇不语的阿尔,怔怔道:
“摩忒斯缇也没告诉我,阿芙拉来了。”
摩忒斯缇带着食物回到阿芙拉她们身边时,生命母树化作的少女已经离开了。
琴向摩忒斯缇转述了发生的事,忧心忡忡地道:
“我们也问了莉塔她们的下落,她只说她们在该在的地方,再多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蒙着面纱的海巫分发着找到的食物,她把最新鲜、最完整的那块糕饼递给琴,把几块压碎了发潮饼干塞给敢怒不敢言的妖精卡萝,听出琴的情绪不对,她随手把剩下的食物交给葛瑞丝,转过来安慰琴。
“或许是不好表述她们所在的位置,所以她说得含糊。但不管怎么说,她们应该都没有大碍,我们不是刚占卜过吗?女神会保佑她们的。”
“我知道,但总是感觉不安心。”
琴心神不宁地叹了口气,她看了看手里的糕饼,只觉得难以下咽,转头见卡萝已经吃光了饼干,便把糕饼给了卡萝。
“我现在吃不下东西,摩忒斯缇,我去周围转转。”
“等等,琴,我和你——”
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的卡萝看着没能留住琴的摩忒斯缇,非常艰难地忍住了笑。
不顺的摩忒斯缇幽幽地望向幸灾乐祸的卡萝,卡萝连忙把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咽下去,高高举起双手,半是求饶,半是揶揄地道:
“女神在上,这饼是她自愿给我的,我没有用任何骗术。海巫,你知道的,说谎是祂不能饶恕的罪!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妖精夸张地比划了几下,很快身子一矮,遁走了。
摩忒斯缇没有去追赶那只讨人厌的妖精,而是看着葛瑞丝和阿芙拉分吃糕饼。
阿芙拉正在挑三拣四,她不喜欢那些果仁,葛瑞丝一边帮阿芙拉扎好头发,一边帮她剔掉果仁,应该是感觉到了摩忒斯缇的视线,葛瑞丝朝摩忒斯缇招了招手,邀请海巫过去吃东西。
摩忒斯缇摇头拒绝了,她想着离开的琴,被留在法阵里的莉塔和阿尔……以及那句永远忘不掉的经文——
“唯有那些说谎的人不能得女神的恕,死后要站在火里烧掉织谎的舌,用来世的不能言赎这可怕的罪”
第149章
莉塔将那棵树上的爪痕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最终得到的结果无非是两个——
人鱼自诩强劲、与她出生入死的嗅觉、视觉等齐齐紊乱,毫无理由、史无前例地决定蒙骗她这个主人,或者……
海巫撒了谎。
这件事像一只生了锈的锁,紧紧拷住了莉塔停不下来的嘴巴。她们顺着阿芙拉留下的记号继续向前走时,以往总闲不住的莉塔变得非常沉默。
“莉塔。”
阿芙拉在雾霭密林里选择的这条道路比较狭窄,周围全是肆无忌惮伸展的枝叶。阿尔没有与莉塔并肩同行,她走得稍微快些,时不时替莉塔掸去那些突出的枯枝败叶。
“你看这个。”阿尔变魔术似地掏出一枚半青不红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捧到莉塔面前,柔声道:
“我之前吃过这种果子,它不酸,就是没什么味道,你尝尝看?”
全然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莉塔被阿尔伸出来的手拉了回来,莉塔“唔”了一声,下意识地把那颗野果攥在掌心后,才猛地反应过来阿尔是在刻意哄自己。
尽管手里的这颗野果并不起眼,但在如今的雾霭密林里找出这么一颗可不容易。莉塔用指腹摩挲着野果不太光滑的表皮,嗔怪地瞪了阿尔一眼,把野果塞还给她,佯装嫌弃地道:
“不酸我也不要吃,我现在只想吃鱼。”
阿尔顺势抓住莉塔的那只手,野果抵在她们两人的掌心。
“那我们去附近找找溪流,捉几条鱼上来?虽说那些精灵十有八九不吃鱼,但现在乱成这样子,精灵肯定没法管我们。”
这提议……令人鱼掩在红发下的耳朵忍不住颤了颤。
掌心里的野果已然被她们的体温所浸染,不知怎地,莉塔瞧着阿尔那双专心致志望向自己的眼眸,她总觉得自己早将那颗果子吃下,它与阿尔的描述截然不同,汁水充盈,甜蜜可口,只无可避免地夹杂着一点属于野果的涩意,咬下的每一口,都让莉塔感到一种奇异的、从内而外的酥麻。
“我……阿尔,我没有什么事,也谈不上难过,你用不着这样哄我。”
她松开与阿尔交握的手,即是避免这颗野果继续“引诱”自己,也是避免它在她们的掌心里成为一团果泥。旋即,莉塔迅速握住阿尔的手腕,将人类拉到自己的身边,使阿尔不得不与她肩“挤”着肩走路。
莉塔感受着指腹下阿尔稍快的心跳,她如实向阿尔坦白:
“其实我和摩忒斯缇的关系一直谈不上亲近,她总是和琴在一起……你知道,琴有时候对我要求很高,我经常会躲着琴。但我和摩忒斯缇绝对不是关系糟糕,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莉塔的声音闷闷的,“也许这也算不上‘撒谎’……摩忒斯缇只是没有告诉我,顶多算隐瞒。可是,我实在不明白,她这么做会有什么好处……”
成年不久的人鱼随着倾诉越发沮丧,阿尔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把她的注意力拽到自己那里。
“莉塔,她这么做的原因现在对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做——如果接下来我们和阿芙拉汇合后,再遇见摩忒斯缇。你觉得该怎么应对?”
“当然是要——”
莉塔本想顺着自己的心意作答,却很快意识到了不妥,她把头靠在阿尔肩膀上,显得很有些委屈,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明白了,我不会戳破这件事的。”
原来停留在莉塔和阿尔肩膀上的两只纸鸟,似乎受不了她们的亲近,倏地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莉塔对这两只大惊小怪的“鸟”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阿尔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其实奥菲莉亚也未必可靠。等我们见了阿芙拉——我觉得葛瑞丝和琴应该也会来,再问问她们法阵的事吧。那个法阵有那么多咒文,误读或者错解了也很正常。”
莉塔得寸进尺地把身体倚靠在阿尔身上,作为一条人鱼,她当然很难喜欢上用双腿行进。她清楚阿尔是在想方设法为摩忒斯缇找借口,试图让她感觉好受些。
“葛瑞丝和琴都读了不少古书,我们可以问问她们。”
说实话,莉塔并没有那么在乎摩忒斯缇隐瞒自己的原因,但她很享受阿尔哄自己的感觉。
她们继续顺着阿芙拉留下的记号向前走,没有再管那两只飞出去的纸鸟,方才它们也曾这样飞出去过几次,她们清楚纸鸟不久后还会飞回来。
格格不入的米黄色自枯枝间掠过,琴立刻停住步伐,锁定那抹不和谐的色彩。
它们轻盈而敏捷,却也犹如疾风中的两片落叶,很容易被忽视掉。
琴和她的姐妹一样,对陆地的了解几乎都来自祖母约瑟芬的描述,当然,挚友摩忒斯缇也曾跟琴讲述过一些,但摩忒斯缇提到的都是神庙,对于此刻没有什么借鉴价值。
饶是她对陆地了解甚少,也能凭借直觉知道那应当不是某种昆虫或鸟类。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在以风一样的速度追过几百步,再纵身跃过七棵树,终于——
琴从几片摇摇欲坠的枯黄叶子间捉住了那抹不和谐的色彩。
它的确不是昆虫,也可能算不上鸟类。
那是一只散发着浅淡金光的纸鸟。
纸鸟乖巧地蜷缩在琴的掌心,它似乎毫无畏惧,微微偏转头,用它突出的“喙”轻轻叨了一下琴的指腹。
在和不知上进的莉塔吵架之后,或是摩忒斯缇埋头研制魔药时,琴喜欢尽可能地往深海游,她会随手捕捉一些少见的鱼,然后将再将它们放生。
那些鱼脾气、性格不一,有的会即刻摇晃着尾巴逃离,有的会试图攻击她,给琴一些无伤大雅的伤害。
陆地上的这只纸鸟,在被琴放生后,反应却是少见的第三种。它先是飞出去了一段距离,再不依不饶地飞回来,或是用“喙”去撞琴,或是短暂地在琴的肩头停上一瞬。
起先,琴误以为纸鸟在尝试对她进行某种攻击,但因为胆怯在中途放弃,循环往复了两三次,琴才明白这只奇异纸鸟的意思——它想让自己跟着它走。
好吧,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理解了纸鸟的行为,琴没有怎么犹豫,反正她原本也是打算在附近转转。她很快便跟上了那只纸鸟,同时细心地在走过的路上留下了记号。这样既能防止迷路,也许还能被莉塔看见。
尽管对纸鸟的奇异之处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跟随着它,惊险地自那些双眼空洞的精灵身边绕过后,琴仍然感到震撼。
有那么几次,琴明显感觉到和自己只隔着一棵树的精灵已然意识到了她的存在,然而只是随着纸鸟轻巧地一转身,就完美地处于精灵的视野盲区,避开了精灵的扫视。
琴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地打理了那只纸鸟一番,仍然没在它的身上看到任何象征身份的印迹,也没看到能支持它运作的符文。琴努力回忆着约瑟芬跟她们讲过的故事、自己翻阅过的古书,也找不到类似纸鸟的存在。
它究竟是什么?又是谁造的?
没有答案的问题还在脑海里盘旋着,困惑的琴就听到了一阵潺潺的水声,以及一道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远比水声清脆,仿佛初春时节刚刚解冻的山泉。
“我都说了,要比捉鱼,就算是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还不认输?”
为琴引路的纸鸟不再保持之前的速度,它似乎也被这笑声感染,当即便朝发声处飞去。
“咦?你也回来啦?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另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也响起来,含着笑意。
“出来吧。莉塔,我去把火生起来,我们烤鱼吃。”
“我要吃生的!还有,你还没跟我认输。”
“那你自己切鱼片,一会儿也不要跟我抢烤鱼。”那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我可没说要和你比,哪里来的认输?”
“阿尔,你——”
“怒气冲冲”的莉塔一个疾步从溪流中窜出来,她手里抓着一条赤红的大鱼,身上的水珠扑簌簌地落下来,一副要向耍赖的阿尔“兴师问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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