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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摇了摇头,她又拿起一片褐色的叶子,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在作祟,埃莉诺也觉得它摸起来有些发凉。
“这种白色的叶子确实可能会融化,陛下跟我提起过。”她问艾普莉:
“生命母树其他地方的叶子呢?有重新变绿的迹象吗?”
艾普莉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它们的状态都变得更差了。祭司,像您手里的这种白色的叶子,生命母树上越长越多。有几个精灵说,她们在摘这些白色叶子的时候,有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年轻的精灵一时间显得很犹豫,她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埃莉诺,压低了声音,才继续神神秘秘地说:
“她们说听见那个声音一直在叫您的名字,还要她们带话给您,说必须要再跟您单独聊聊。”
她把这番其实不怎么暧昧的话说得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艾普莉忸怩地来来回回瞧了埃莉诺许多眼,由于始终没有见到埃莉诺面露疑惑,她不禁流露出更为惊异的神色——艾普莉似乎认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她没想到埃莉诺却对这个秘密并不在意。
她试探着问:
“祭司,您要去见她吗?陛下那里——”
埃莉诺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烦躁,觉得自己的头胀痛得更加厉害,她揉了揉额角,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语气更为平和:
“这件事我会和陛下商量的,艾普莉,你不用为我们担心。陛下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精灵。”
精灵祭司埃莉诺把那只盛满树叶的竹篮提了起来,她一只手按在敞开了一条细缝的房门上,没有回过头再看艾普莉一眼。
“还有,艾普莉,今晚继续清理生命母树,你记得去通知那些精灵。”
“但是!祭司,生命母树上的叶子不该再摘下去了,她已经秃了一圈了!
艾普莉意识到了埃莉诺对自己的不满,却依旧违逆了她的指示,建议道:“或许我们可以再等一等,那些叶子可能就要绿起来了!祭司,我有一种预感,它们——
“今晚继续,艾普莉。”祭司无情地打断了艾普莉的话,她的语气颇为坚定:“今晚我也会去。”
“也请帮我叫一下奥菲莉亚和海洛伊丝,我有事情找她们。”
“祭司!”
埃莉诺钻进了自己的住所,无视了艾普莉的呼唤,紧紧地阖上了那道门。
再等一等?
她摸着自己眼下消不掉的青紫,想着爱人消瘦的身体和虚弱的声音。
她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进行那么奢侈的幻想了。
奥菲莉亚从人鱼的吟唱中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紧紧攥着某只精灵的衣摆,那只精灵回握着她的手腕,很是无奈地道:
“奥菲莉亚,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去换件衣服,你明白吗?”
在她迟钝的思维反应过来那只精灵是谁之前,奥菲莉亚的身体就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选择——迅速地、信任地松开了那只精灵。
“我很快就会回来,奥菲莉亚。”
被松开的精灵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奥菲莉亚也恰在此时磨掉了思维齿轮上的锈迹,她倏地站起了身。
“海……海洛伊丝,我——”
浑浑噩噩的同僚总算恢复了清醒,海洛伊丝高悬着的一颗心松了下来。她原打算如果等到中午,奥菲莉亚还没有恢复,就去再找“织针”问问——那两位“织针”正如先前所言,大半个上午都悄然无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间屋舍里。
巡视的精灵们汇报说她们在睡觉,但海洛伊丝却不这么认为。
“收拾一下,奥菲莉亚,我们得去‘织针’那儿再看看。”
海洛伊丝一边拿出一条干燥的斗篷换上,一边提醒才回过神的同僚。
意外的是,平时动作利落的奥菲莉亚,少见地没有听从海洛伊丝的指示,呆怔怔地站在原处,面上还浮出一层薄红。
“奥菲莉亚?你还好吗?”
海洛伊丝疑惑地靠近同僚,“你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好?我再去找那条人鱼——”
“不不不!”奥菲莉亚拼命摇了摇头,她下意识地抓住海洛伊丝的胳膊,又赶快松了开来,那抹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
奥菲莉亚看了看海洛伊丝换下的那件湿漉漉的斗篷。它之所以会湿,就是因为海洛伊丝喂她喝水时,她的神思游离在人鱼的吟唱之中,完全不配合……
而在这半天的时间里,海洛伊丝一直在照顾奥菲莉亚的起居……她神思混沌的时候并不觉得这如何,还不怎么配合海洛伊丝,如今恢复正常,只觉得羞愧难当……
“我已经完全好了!海洛伊丝!我们这就去吧!”她努力做出一副坦荡的模样,海洛伊丝点了点头。
可当她们一推开议事厅这间临时休息室的门,便一眼看到大厅的正中央正站着一个赤着脚、披着长发的少女。
她看向她们,声音仿佛来自千里之外:
“你好,海洛伊丝。你好,奥菲莉亚。”
第81章
站在议事厅正中央的少女披散着一头如瀑的长发,她的发色奇异,深绿与雪白交织在一处,相貌与海洛伊丝所知晓的一切种族都不符合。
但最怪异的并非眼前少女的相貌,而是她的言谈举止。
少女对向自己走来的精灵不闪不避,她赤着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浅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奥菲莉亚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奥菲莉亚,你的那把刀还是不要拿出来了。”她的语气里有着一种天生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能发现的居高临下,“它根本对付不了我,如果你真想伤到我,我建议你还是用海洛伊丝的箭矢试试。”
少女抚弄着自己垂落的发丝,又朝海洛伊丝微笑,故作随意地解释:
“当然,只能说是试试——海洛伊丝的箭矢顶多能够伤到我一点。海洛伊丝,说实话,你真应该再好好听听‘你的陛下’的话,抓紧时间把这副老掉牙的弓箭换掉。”
且不说少女的这句话本身就有些阴阳怪气,她还有意无意地在“你的陛下”几个字上提高了音调,这使得这句话听起来更为意味深长,既像是嘲笑,又像是讽刺。
然而饶是少女说奥菲莉亚的刀没有用处,奥菲莉亚还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短刀。这位往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的精灵一时间沉下一张脸,语气冰冷地警告道:
“您并不是我们雾霭密林的客人,无论您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很抱歉,我们都不欢迎您,请您立刻离开!”
“你要我离开?”
少女无视了横在自己面前的刀刃,仿佛那并不是一把寒气森森的武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浅金色的眼眸没有情绪地看着奥菲莉亚。
拿着刀的精灵敏锐地感觉到,少女正在用打量死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但作为精灵女皇最忠诚的近臣、雾霭密林的守卫者,奥菲莉亚知道自己绝不能退缩。
“请您立刻离开!雾霭密林不欢迎您!”
少女的目光这才轻轻擦过雪亮的刀刃,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情绪的波澜,可当奥菲莉亚已经做好与少女一战的准备时,等来的却不是进攻——
发色奇异的少女把她纤长的手指竖在奥菲莉亚的唇瓣前,眼睛却看向窗外:
“嘘,小精灵,‘织针’来了。”
议事厅的窗子半敞着,灿烂的阳光从缝隙倾洒进来,它们与摇曳的枝叶交缠,将错落的、摇曳的树影投在议事厅的瓷砖地面上。厅内铺设的每一块瓷砖日日都被打理得光洁如新,其上绘着的纹饰都与生命母树相关。
少女并不在乎那些堪称艺术品的瓷砖,她赤裸的双脚甚至重重地踏在一块绘着精灵女皇向生命母树祈福的瓷砖上。她用另一只手拢了拢自己长长的发丝,露出了一双小巧、与人类没有差别的耳朵。
盯着她的奥菲莉亚后知后觉地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面前的少女懒洋洋地为她注解:
“哦,还有你们的祭司,她也来了。”
少女兴致盎然地又看向海洛伊丝,她刻意无视了海洛伊丝望着自己脚下那块瓷砖的眼神,很是愉快地点评:
“看来祭司和‘你的陛下’感情非常好,海洛伊丝,我真为你们精灵高兴。祝你们最后的这次‘女神的筵席’能办得尽善尽美!虽然妖精们做事也很不错,但我总觉得比你们精灵差一点,他们的胆子——”
她最后的那两句话无疑是戳向了精灵们的痛处,海洛伊丝的忍耐终于耗尽,迅速利落地拉开紧握在手的长弓,一支光束凝出的箭矢即刻便要脱出弓弦,朝议事厅最中央不停挑衅的怪异少女飞去——
“海洛伊丝!你在干什么!”
与开门声一同响起的那声呵斥粉碎了海洛伊丝那支还没能射出去的无形箭矢。
倏地,海洛伊丝手中使用多年的长弓也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木制的弓身立时浮现出条条裂纹,破损严重。
海洛伊丝立即止住了那根震颤不停的弓弦,尽管她成功避免了弓弦的断裂,但海洛伊丝压住弓弦的食指却被细而韧的弓弦划开了一道并不浅的伤痕,汩汩流出的血液将缺乏颜色的琴弦染成了暗色。
然而这种程度的小伤并不能让海洛伊丝的神情发生任何变化,她抬起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推门而入的埃莉诺。
“祭司,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捍卫雾霭密林。”
奥菲莉亚朝门口望去,瞧见了祭司身后的阿尔和莉塔,却无心纠结于少女为什么能辨认出这些来者,出于对雾霭密林安慰的考虑。奥菲莉亚指了指那位少女,快速且急切地向埃莉诺汇报道:
“祭司,她莫名其妙出现在议事厅,我们没有接到任何警报,我认为她对雾霭密林有很大的危害,最好先将她看管起来。”
“‘看管起来’?!”方才始终保持微笑的少女忽地提高音量重复道。
她笑容荡然无存,浅金色眼眸里翻涌的细微波澜顷刻间翻涌成一团炽热的火。
“精灵!几百年了,你们居然还是只会这一招?!你们难道以为我是傻子吗?!”
“听着,她们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她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事。”
埃莉诺刚刚使用过远超身体负荷的术法,此刻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她跌跌撞撞地想要上前安抚少女,却被少女一把掸开,顿时瘫坐在地面上。
少女恶狠狠地瞪了埃莉诺一眼,她身上那种居高临下的气质因这一眼而烟消云散,竟显出些莫名的凄楚感。
“我不管她们知不知道那些事!埃莉诺,我现在只在乎你答应我的事!你也给我听着,单独来找我,我们必须再谈一谈。”
“但是你知道——”
埃莉诺的脸白得吓人,但少女却坚决地打断了她:
“我不知道!埃莉诺,请你仔细考虑好你要跟我说的话,你已经知道了,惹怒我的后果是什么!”
少女眼眸里的火焰迟迟没有熄灭,她又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阿尔和莉塔,近乎笃定地宣告:
“还有你们——也请赶快准备好去地下城吧。那是你们命中注定该完成的事!”
“我们没有义务为你做任何事!”莉塔气恼极了,她对少女的态度极其厌恶。
“生命母树,你——”
被叫破身份的少女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她摸了摸自己柔顺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道:
“你会去替我做的,人鱼,谁叫你认定了那个人类呢?”
少女不等阿尔和莉塔向自己发出质问,便一如她突兀地出现,她突兀地消失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绿叶。
是的,那片叶子遮住了瓷砖上精灵女皇的剪影。
而那位明显与生命母树交情匪浅的精灵祭司埃莉诺已经因为法术的巨大反噬昏睡过去,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了几分。
阿尔和莉塔与剩下的两位精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有些尴尬。
许久,阿尔轻咳了一声,她的目光难以从海洛伊丝的伤口上挪开,那道伤痕仍在滴血。
她想起海洛伊丝在这一路上的照顾,虽然绝谈不上体贴,但也看得出海洛伊丝已经尽心尽力。阿尔忍不住建议道:
“海洛伊丝,你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我们这儿还有些药膏,你可以拿去用用。”
海洛伊丝瞥了眼手上的伤口,摇头拒绝了阿尔的好意,接着,精灵同她们说了自昨晚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用了,它很快就会好的。”
随即不善交际的海洛伊丝近乎求助地望向了奥菲莉亚。
才把昏倒的埃莉诺搬上长椅的奥菲莉亚立刻领会了海洛伊丝的意思,她摆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同显然心事重重的阿尔和莉塔道:
“要聊一聊吗?”
确定过埃莉诺只是魔力枯竭,外加严重缺乏休息,实际上并无大碍后,奥菲莉亚给祭司灌了一支健康药剂,便给阿尔和莉塔各端了一杯很有雾霭密林特色的浆果茶。
原本摆在莉塔面前的那杯是绿色的,阿尔面前的那杯是蓝色的,可刚一放好,人鱼就很不客气伸出了手,得意洋洋地“抢”走了那杯蓝色的浆果茶。
不过她脸上的得意只维持了片刻,便因为浆果茶超乎想象的滚烫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是热的?!还一点儿热气都没有!”
本就有点怕热的人鱼立时像是受了什么致命的攻击,她痛苦地呲牙咧嘴。
阿尔刚摸过那杯绿色的浆果茶,知道绿色的这杯是凉的,连忙把它塞进了莉塔的手里。而才吃了浆果茶的亏的莉塔半点儿没有抗拒,她对阿尔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乖顺地从阿尔的手中接过了那杯浆果茶。
“莉塔,这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莉塔连连点头,顺势往阿尔身上偎去,“其实……也没有那么烫,只是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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