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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业这位“地陪”尽职尽责,即使心里千头万绪,也陪真心帮衬过舒畅的蒋秀走完全部行程。
在此之后,白业收拾好行李,主动跟父亲打了个电话。
另一头。
舒畅闷在家里,昏昏沉沉,不知是醉氧还是低烧,断断续续接连睡了三天,工作也不做,信息也不看,连手机没电了都没注意到。
他半梦半醒间总是想起初到L城时,他高反不适,白业细心周全,往他兜里塞止疼片说吃了能睡得好些的样子。
但他想念归想念,并不后悔拉黑白业——特别是豁出放纵和白业发生关系那晚,他彻夜未眠,后来收到白业的信息……
白业似乎想把他生活的地方当作假期旅行的其中一站目的地。
可无论是他的旅行还是白业的旅行,都总有结束的那天。
抛开特定时间和特定地点,离开或神圣或梦幻的一层美妙滤镜,只要他是想认真对待白业、不把白业当成排遣,那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双方的家庭情况、考虑双方的职业发展,他们其实有许多难以磨合——更难以重合的现实。
在睡觉的时候进行思考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不过舒畅常常这样做。
平心而论他并非是奉献主义者,他以前也谈过恋爱,那不影响弟弟舒翊在他心目里的第一顺位——白业却打破这条铁律,令他回过神来便心惊胆战。
他确切地喜欢白业,这种情绪和以往的半推半就都截然不同。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充满了危机感,他害怕自己被一个他无法掌控的人彻底颠覆,丢失一直以来孜孜不倦追求的生活重心。
他知道自己有些任性甚至我行我素,不止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人,但听白业模棱两可的、对转业的描述……与其日后谈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异地恋拖拖拉拉再草草收尾,不如把彼此留在梦境般的艳遇里,不必非要再回到疲惫的现实中寻找一个狭窄的开始。
他总该由内而外地成熟起来,别什么都想试一把,也对那些没结果的事情潇洒一点。
睡醒以后,舒畅饿着肚子,重新把手机电脑充好电,回复了舒翊狂轰滥炸式的信息电话,然后便转移注意力似的,起床找活儿干去了。
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把蒋秀的相片全部修好。
舒畅一边迅速把属于白业的照片单独保存——眼不见为净,一边又控制不住要去猜想,为什么还没从蒋秀那里得到诸如“你怎么没和小白说一声就走了”或者“小白怎么说联系不上你了”之类的质问。
舒畅自嘲想:“他是生气了,还是……根本就没想着要去打听我呢。”
“算了。”舒畅喃声自语,“反正也都没有关系。”
两周以来。
舒畅闭门不出几天后,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偶尔,他会忽然转念想起他那趟短暂又戛然而止的旅行,他总琢磨是不是该把这段记忆带入轮回,无论是L城的神山圣湖……还是白业,都变得邈远又缥缈。
自认为调整好了心情和状态,舒畅经人介绍,接到了某个商业车展摄影的新工作。
舒畅消沉一段时间,投入工作准备时反而莫名其妙轻松起来。
近期,好像是国内有什么新的汽车改装标准体系落地——舒畅听行业背景介绍并不如何走心,没记住多少有用信息。
舒畅只记得他即将服务的这家汽车品牌,将会在这次车展上推出官方改装概念车,鼓励用户参与改装设计、畅想改装蓝图,与用户共同创建开启并持续维护改装设计的新生态。
舒畅也不是特别爱好汽车。
他只是难以控制地想起那台带他驰骋的兰德酷路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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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来啦!不好意思啊大嘎!
第18章 电话
车展在这个周末举行,会持续两天时间。
舒畅是经人介绍过去帮忙的,机会来得比较临时,据说是原先的摄影师身体不适,才突然找到他顶上。
接到这个工作电话的时候,对方是个陌生人,说是之前在航展的出片内容上找到了舒畅的联系方式,舒畅以前也有过不少这种电话号码被给来给去的经历,倒是不觉得意外,只是感慨各类展会主办方还真是涉猎不少领域,或许他也能够保留这些人脉资源,今后接到更多的工作。
不过最初介绍人提出邀约时,舒畅还以为是让他去拍车模,他下意识有点犹豫,后来对方说只是做记录和宣传性质的拍摄,他才答应下来,工作流程和他之前拍那次航展估计差不多,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他第一次接触汽车相关的业务——上一回拍与车有关的照片,还是在L城他把白业当成越野车车模的时候。
“我们走吧,先看看展台。”陈老板是做汽车代理的,这次也是过来参加车展活动,需要舒畅随行拍摄一些现场相片。他们提前一天赶到会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熟悉展会内容,陈老板也要求舒畅同行,“小舒老师?走吗?”
舒畅被点名才猛然回神,暗道不应该,自己这副因为一个人而魂不守舍的样子着实太逊了,就赶紧拿出服务客户应有的态度,笑容也挂起来:“好,您请。”
展台已经搭建完善,展出的车子也都运过来安置妥当,舒畅“托工作的福”,在会馆变得人山人海之前就安安静静地大饱眼福,早早欣赏了一把。
舒畅一边聆听流程介绍,一边盘算需不需要从自己的存款里拿一部分出来,买台车子代步。
都说从车的取向上能看出车主的性格,什么豪车轿跑,或者拉风骚包的车款,舒畅喜欢归喜欢,却不会真的蠢蠢欲动掏腰包想买。
事实上,舒畅一贯的、从心的选择,都意外比他本人给其他人留下的印象要更加内敛和保守,在类似于“买车”这种重大决策上,与他花里胡哨的衣装穿搭风格截然不同的是,他更看重安全系数和性价比。
可不知道是不是穿梭于无览客打扰的安静场馆间,展出的车子都太过迷人的缘故,舒畅忽然动摇,觉得驾驭一台野性十足的牧马人也很是不错。
“小舒老师,看不出来啊,你清清秀秀的,反而喜欢越野车?我看你刚才好像都把眼睛扔在越野车展区了。”陈老板笑了几声,很豪迈地拍拍舒畅肩膀,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开车,三天两头把战友拉到山上去转悠,那会儿我也特别喜欢越野,很男人。”
在舒畅的“刻板印象”里,这句“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是个标准的、当过兵的人的口头禅,属于“部队那套”的产物,舒畅以前对这个话题是不太感冒的,可他现在竟感到一丝亲切和熟悉。
惯常对别人经历不太好奇的舒畅一下没忍住开口打听:“陈老板您以前……也是运输兵吗?”
陈老板“不拘小节”,没太留意舒畅话里这个“也”字,只是摸了摸自己发福到浑圆的肚皮:“是啊。现在这是身材走样咯,以前代表部队的形象,还是很正面、很帅气的。”
舒畅笑笑,不自觉问:“不是说退伍之后组织上会安排转业吗?怎么做起汽车这行了。”
陈老板也是聊到兴起:“我寻思找个班上也没意思,毕竟我们这些部队出来的——特别是我以前那个苦地方出来的,习惯了,真要是生活太平淡了吧,估计也没多大意思,所以我退伍的时候就没选安排工作,拿了点创业补贴,正好手里还有点存款,加上家里给了点支持,我老婆也鼓励我,我就还是走进了我喜欢的行当。”
舒畅怔忪片刻,他因为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部队这套体系,只模模糊糊有个当兵时间长能安排工作的印象,倒是完全没往“另一条选择”上想。
舒畅心里骤然一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很有勇气,家人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您当兵多长时间了?”
“我二期。”陈老板摆摆手谦虚,“我也算是有点运气在身上吧,勇气谈不上,我以前有个战友啊,他比我还……”
“陈总,这个电话您接一下。”
“哦好,”陈老板向舒畅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稍等。”
被突然接进的电话打断,舒畅就没能听到陈老板的后话。
舒畅点点头目送陈老板移步到旁边听电话,心里忽然就闷得慌,有点喘不上气来,他莫名其妙在此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是失恋了。
一些失恋时才会有的“症状”,譬如胸闷气短、譬如追忆往昔、譬如情绪阴晴……都争先冒了出来。
舒畅想,人很多时候做出的选择,其实都是评估当下资源条件与环境之后的“权宜之计”,并不一定都是心之所向,偌大一个社会收纳了何其庞杂的规则,那些条框里愈来愈容不下一颗自由的心,太过追求自由如逆流而行,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他自己曾选择尝试过,现在才不敢了。
因为他不敢了,所以他才羡慕和向往陈老板能做出这样“从心”的选择。
……可白业呢?和陈老板有着差不多背景的白业呢?
舒畅自嘲胆小。
他甚至都没问过白业敢不敢呢。
车展正式举行当天。
从十点多起,展会的人流量逐渐大起来,像涌不动的潭水。
舒畅不太喜欢人头攒动的场合,但总是出于工作被迫同陌生人摩肩接踵。各种被话筒放大的、介绍展台的庞杂声音攻击着舒畅的耳朵,舒畅就分心去想白业聊及车子时如数家珍却平静温和的样子。
短暂想一想也没太大问题吧……舒畅的大脑思绪都不受控,有点自暴自弃了。
上午有个简短但较为正式的开展仪式,舒畅负责把参加仪式的陈老板拍摄得“形象正面”些,尽量通过颇具技巧的摄影角度来恢复几分陈老板当年的尊荣。
陈老板很是满意,一来二去都快和舒畅称兄道弟,自己有些事情忙不开又暂且不需要舒畅拍照的时候,还拜托舒畅到展会门口帮他“接个兄弟”。
舒畅已经习惯做一位各种打杂工的“摄影老师”了,想着正好透透气,就爽快答应下来,移步展会正门,等陈老板的“那位兄弟”给他打电话。
进入十月以来,舒畅所在的这座城市气温有所下降,但还不至于冷。
舒畅背靠大门无所事事吹风,从最初的惬意,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的不耐烦——那位兄弟始终没露面,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不知怎么回事,舒畅正准备给陈老板打电话问问情况,一回头就见陈老板刚巧从门口出来,着急问舒畅:“小舒老师,你这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舒畅瞥眼手机信号,不解:“不会吧?我今天的通话都是正常的,也没欠费啊?”
陈老板:“那是不是……”
——“那是不是只有我的电话打不进来?可能是我运气不好,正巧刚才没信号吧。”
身后有人靠近。
舒畅还以为自己一瞬间幻听,脉搏里涌动的血液骤起波澜,当即便搅了他个心率不齐,让他没敢回头看。
他只看见面前的陈老板冲自己身后露出个浮夸但衷心的笑容,臂膀也朝身后那人伸过去,响亮叫了一声:“老白啊!”
舒畅呼吸很轻,心跳却很重,他僵硬着脖颈,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回头面对这出搬进现实的梦中重逢。
片刻耽搁,陈老板已经进行完他的握手拥抱捶背三件套,一把将白业拉进舒畅的视线:“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在L城当兵时的战友,老白!”
白业穿了件薄风衣,看上去依然挺拔俊朗,微微低头垂眸看向舒畅的目光仿佛和L城机场初见时没有太多不同,仍旧能让舒畅站进他的影子里:“小白就行。”
陈老板不赞同:“多大年纪了还装嫩呢。”
意外和尴尬让舒畅蓦然间无所适从,他只好职业病似的扯了扯嘴角。
陈老板又想继续向白业介绍:“这是摄影小舒老师,就是你上次推……”
“我知道。”白业打断陈老板的话,示意先往展会会馆里走。他拍拍陈老板的肩膀,另只手臂却虚带了一下舒畅的后腰,又很快收回手插进兜里,自然道,“进去说吧。好久不见,看看你最近如何。”
这理应是战友相聚的寒暄。
舒畅后腰发麻,却分不清白业是不是也在把这句话对着他说。
第19章 作风
陈老板大名陈国安,给人以“人如其名”的感觉——舒畅是从他与白业的对话当中得知的,因为他对当下这番巧遇场景无言以对,只好沉默跟在一旁洗耳恭听。
寒暄中,陈国安笑问白业:“怎么样,退伍之后习不习惯?现在‘社会化程度’高一点儿没有?”
大约是战友情谊深厚才能讲出这样欠揍的关心之语,白业脸上也挂着浅淡但衷心的笑意:“还可以。这不是主动来观摩你们这些‘社会人’的生活了吗。”
“你是得好好观摩,别白来一趟!”陈国安说,“获取一点行业资讯、寻找一点创业灵感!”
白业不吝惜夸赞:“这点上你是前辈了。”
陈国安摆摆手,长舒口气,怀念又恳切:“我和老郑,是同期那批退伍兵里唯二两个不要稳定工作而要创业补贴的,我做了汽车代理,他自己开个修车厂。我们当年成为运输兵,一是服从安排分配,二是个人有意愿,都爱车,后来能把喜欢的事做下来,很幸运也很不容易,所以年初那会儿老郑跟我说,你找他聊过合伙做汽车改装的事,我才有点惊讶你想放弃分配工作那么好的福利待遇,毕竟你是三期啊。可惊讶完呢,又觉得我们仨果然不愧是兄弟,你们俩合伙,我跟你们合作,想想都有干劲!心齐啊!”
舒畅完全愣神了。
舒畅忽然想到昨天提前来展会熟悉流程与陈国安聊天时,陈国安接电话前的未尽之言,说自己有个战友,比他还……
那个战友会是白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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