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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坑洼积攒的污水被警靴大跨步往前,接着骤然停在一栋三层高的违建房屋前。
弓雁亭抬起头,房屋老旧发霉,楼梯口堆着垃圾,即使在冬天,也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恶臭。
“就是这儿。”王玄荣道。
弓雁亭视线扫过窗外挂着的一排排衣服,面色凌厉,“到底是刘眉勾搭不清,还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成绩好被人恶意造谣排挤。”
他声音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王玄荣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上楼。”
年久腐朽的木头楼梯咯吱作响,三楼尽头,一扇锈蚀斑斑的铁门大开着,勘察小组和法医的人已经到了。
所有人心情沉重,一声不吭地坐着手头上的事,拍照、提取检材、初步尸检。
刘眉初步确定为缢吊自杀,她收拾整洁的桌面上摊开着一个日记本,最后一篇写道:
他们没有人性。
“他们”两个字惊心动魄。
狭小得不到十五平的房间昏暗潮湿,但收拾得整洁干净,尸体挂在房间正中间,石斑颇为严重,走了应该有几天了。
弓雁亭视线扫过发霉冰冷的小房子,“老徐那边有消息没?”
“巧了,刚打来电话。”王玄荣道:“基站定位显示,刘眉最后一次出现在城郊青石山脚下一个名叫青石玉霭的高档娱乐别墅区,再没有移动过,刚刚已经打电话问过老板,记录显示刘眉一月六号到的,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弓雁亭转头大步走出小楼:“去市郊走一趟。”
青石玉霭离市区很远,驱车七八十公里,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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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今天突然来了,事儿比较多,抱歉各位,明天更两章
第29章 这么巧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来这地方的都是达官显贵,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庄园内摄像头不多,只有入口处和几个消防相关的探头,大部分都在拍不到人的角落。
夏慈云调取了一月六号当天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视频。
一月六号当天晚上八点黄成浩和刘眉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央,他带着帽子口罩,右腿微跛,右手扯着刘眉, 六分钟,另一个拍摄港口的监控视频右上角边缘,再次出现身穿浅粉色格子毛呢外衣的刘眉,两人一起登上游艇。
距离太远,他们的身影被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极其难以辨认。
又过了十分钟,右上角边缘再次出现人影,一黑一灰,从走姿和体型看,是两个成年男性。
这两人似乎有意避着摄像头,视频角度刁钻,一闪而过,不论是体态还是样貌,都十分模糊。
游艇二十一点启动,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靠岸。
当天黄成浩乘坐的伊瑟号被紧急找回,看场人员上船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伊瑟号从一月六号到现在五天出了四次海,其中一次乘客共三十人,几次加起来这艘游艇一共上过83人,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彻底清扫消毒,就算当时留了下点什么,现在也没了。
王玄荣黑着脸冲老板道:“旖色号在破案之前先别出海。”
老板战战兢兢“哎”了一声。
弓雁亭从始至终没发话,走之前,他突然看向满脸油光的男人,“你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嗨哟!”男人满脸委屈,苦哈哈道:“黄总是咱们这儿常客,他说要包游艇带朋友出去玩,我哪敢问啊,是真不知道。”
一个“真”字打了好几个弯才落地。
弓雁亭在他那谄媚滑溜的脸上停溜了几秒,才偏过头,眼神扫了眼王玄荣。
能开得起耗资7个亿的度假庄园,来头不可能小,不说别的,光来他这消费的权贵织起的关系网都不比市一把手小。
天已经黑透了,市刑侦支队的大楼仍然灯火通明。
“刘眉身上共有49处伤口,其中双手手腕、双脚脚腕左腿大腿根部共5处勒痕,7处咬痕,23处鞭伤,6处是锐器伤,大小不一挫伤8处,”法医把其中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最严重的,私处撕裂严重,生前遭遇过极其残忍的性虐待。”
“但是,”法医无奈摊手,“我们把她肠胃和私处翻了个便,没找到任何遗留的体液,她洗澡了,而且是反复搓洗。”
白板上的照片触目惊心,会议室气氛格外凝重。
弓雁亭闭着眼睛揉捏眉心,“刘眉家里贫穷,她自己去不了那种地方,从黄成浩平时联系密切的达官显贵入手。”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收获。”王玄荣道。
弓雁亭点点头,他今天一整天脸色都极其难看,黄成浩和孙华的案子还没完,现在又牵扯进一个大学生。
散了会,刚回到办公室,弓雁亭一进门就见何春龙正坐在沙发。
弓雁亭眉心一跳,“何局?”
何春龙看了他一眼说:“黄成浩的案子怎么样了?”
“正在查,还没有头绪。”
“刘眉呢?”
“也在推进中,她洗澡了,线索对我们很不利。”
何春龙点点头,开口道:“黄成浩的案子牵扯李万勤,社会影响很不好,刘眉只是缢吊自杀,上面的意思是尽快结案,就这两天。”
弓雁亭倏然抬头。
天衢堂顶层。
两米长的海南黄花梨木写字台上放着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结案?”李万勤指尖夹着半截烟,脸色摹地阴冷。
元向木睫毛微不可查地动了下,把放在窗外的视线收回来。
“是,得到消息说那位突然要求结案。”
“怎么回事?”
田雄道:“听说...黄成浩把自己的女朋友送给那位,结果....没想到人自杀了,这事儿给市刑侦支队那帮人摸出来了,再往下查的话.....”
“哗啦——”五六个价值千万的老古董炸开花,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在场的所有都吓一跳,李万勤双眼睛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再往里,就会探到让人恶寒的狰狞。
千算万算,没算临到头被一个女人坏了事。
“现在怎么办?孙华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
李万勤阴沉着脸没说话,微眯的眼睛里翻腾着无数阴毒的法子和玩死对手的花样。
但现在还没找到人就出了岔子。
“还要一件事。”田雄突然道。
元向木抬起头,只见田雄走到李万勤身边,毕恭毕敬地弯下腰,附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
直到田雄退开身,李万勤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元向木却骤然察觉到他周身气息变得阴森起来。
几秒后,他竟然笑了下,缓缓站直身走到落地窗,“行了,这件事先这样,你出去吧。”
元向木眉心一跳,目光从田雄那张略显粗狂的脸挪到李万勤背影上,田雄应了一声大步走出去,黑桃木大门合上的一瞬,整个房间的气温瞬间变得诡异。
他转过头,下一秒,眼睛猝不及防和落地窗中那双狰狞的瞳孔对上。
头皮瞬间炸开,那一刻他甚至有种被恶鬼定时的恐怖感。
“勤爷。”他开口,声音平稳道。
李万勤盯着他吸了一口烟,随即转头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刑侦大楼。
“你说,给孙华支招的是谁?”
元向木摇头,“我不知道。”
李万勤丢了烟头,抬脚碾灭,“听说警察去你家了?”
元向木顿了下,“嗯。”
“干什么去了?”
元向木平静看着玻璃中李万勤的脸道:“他们大概查出来我和孙华在监狱里的事,而且...不巧的是我当天刚好路过工地,被他们注意到了。”
“这么巧?”
元向木面色坦然,“勤爷怀疑我。”
李万勤终于回过身,重新坐在沙发上,元向木拿过茶壶倒上热茶,双手递给他。
李万勤嘴角始终噙着一丝古怪的笑,他伸手接过茶杯,低头抿茶的时候眼睛仍然往上翻着看元向木。
“好茶,你泡茶的手艺都快超过那几个徒有虚名的茶艺师傅了。”
元向木抬起嘴角,“是勤爷的茶好。”
李万勤坐起身,伸长手臂隔着茶桌勾起元向木的下巴,指腹色青摩挲,“跟着我的这些人里,就属你长得最好看,一笑,能把人魂都勾走。”
元向木面不改色,“谢勤爷夸奖。”
李万勤哼笑一声,“不知道长得像你爸还是?”
“像我妈。”
“哦....”李万勤撤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妈是怎么死得来着?”
“被捅死的。”
“仇家?”
元向木摇头,“我妈长得美,遭遇尾随,被猥亵了。”
“猥亵?”李万勤眸光一闪,随即脸上升起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所以你就把人杀了?”
元向木眼眶泛红,“是他们的恶行被撞见,企图杀人灭口,我妈为了保护我,把人杀了,她自己也被捅死了。”
“倒是委屈你了。”李万勤向后靠,那种模糊又藏着玩弄的笑始终没有褪去。
“不委屈。”元向木脸上看起来竟有几分动容,“我妈走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早就把勤爷当亲人看了。”
李万勤拍拍他的脸,大笑两声站起来,“好啦,这段时间你也出了不少里力,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晚上十点,元向木走出恒青总部大厦,抬头看看天,月亮竟然格外亮。
他垂下眼,扫到玻璃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唇角放平,表情漠然,浑身透出的麻木阴冷,让他看起来像烈阳下的厉鬼。
他无法想象这张脸刚刚对着李万勤言笑晏晏、楚楚可怜时,该是一副什么景象。
大概....很恶心吧。
还好,他自己看不见,不然让人拿枪顶着脑袋,他也做不出那副可怜又谄媚的样子。
他拉起帽子包住脑袋,面无表情地扭头往停车场走。
银色FF后视镜里很快出现一辆黑色奥迪,不远不近地跟着。
元向木懒懒瞥了一眼,嘴角淡淡挑了下。
这辆车已经跟了他好几天,李万勤现在防贼一样防着他。
三两下甩开监视,元向木将车停在地库,但他并没回家,只坐电梯上楼,又从侧门出去了。
一公里外,青石砖的小巷子里吵闹又幽静。
元向木快速扫视了下四周,确定没人跟踪,抬脚快步走入小巷,一闪身消失在拐角处。
第30章 血腥味的夏天
拐过几个弯道,空气中传来烟草味,元向木视线快速一扫,只见昏暗的角落里隐约立着一个人影。
“没被跟踪吧?”对方见他来,立马道。
“没有。”
“怎么样?李万勤说什么了?”
元向木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怀疑我了。”
“啊?!怎么...”
“前几天警察来我家的事他知道了。”
对方脸色一变,幽暗光线下,那张略微方正的脸上浮起震惊。
元向木接着道:“我没想到李万勤竟然会利用黄成浩的死,借刑侦支队查孙华背后的人,快查到你头上了。”
“这个老阴狗!”男人愤然骂道:“幸亏我留了一手。”
“不过火现在烧到他自己身上了,这个案子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元向木面无表情道:“但是录音的事李万勤绝不会罢休,你一定别留下什么把柄。”
“放心,我老周就是死了,都要拉他李万勤下地狱!”
“上次金悦号的事他没说什么吧?”
“幸亏黄成浩没上船,不然我现在也撇不清干系,倒是你,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和警察正面刚。”这人严肃道:“还有,那个弓雁亭太棘手了...”
“老周,这段时间先别见面了,风头过去了再说吧。”元向木看着他愤怒扭曲的脸,突然问:“最近李万勤又让徐冰给他找男孩了?”
李万勤玩男孩,却怕别人知道他这个怪癖,按理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钱人什么不玩。
但他胯下残缺的二两肉,让他比常人更敏感,更神经。
对,他是个变态,是个不能人道的残疾。
元向木不知道李万勤是天生的还是后期造成的,只知道李万勤那地方永远耷拉着,像一团糜烂恶心的腐肉。
正因为这点生理缺陷,李万勤执着于虐待健康男性器官。
两年前当他得知李万勤这个鲜为人知的怪癖时,就决定改变策略。
至于如此隐秘的消息为什么会被他知道,说起来还有点曲折。
当时他所在的监舍走了一个人,来了个中等个儿,额高面宽,看着听老实,一问怎么进来的——卖白粉。
人果然不可貌相。
元向木对买粉的一向深恶痛绝,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正义感。
所以当这人快被揍死的时候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好好躺着晒太阳,却被血溅了一脸。
这人捡回一条命,对元向木感恩戴德,说自己还有妻女,不能死在这里边。
元向木嗤之以鼻。
后来无意中看见那几个敢在监狱行凶的纹身男和狱警眉来眼去,元向木猜测他应该是被人托关系弄死。
动脑子稍微想想,就知道想弄死他的除了他帮忙顶罪的那位还会有谁。
这人名叫周自成,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瞪得圆滚,笃定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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