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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到受不了时,脑子自动回想和弓雁亭相处时的细节,觉得更加痛不欲生。
第一次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遇见弓雁亭,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直男,或者最后,他为什么一时冲动又鬼迷心窍,做出那种不可挽回的事。
直到纹身师轻声问他是不是痛觉太敏感,元向木才察觉自己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了。
他倒是没什么事,反倒是把纹身师吓得不轻,说纹过许多人,还是头一次给人疼哭了。
“弓雁亭你很亲近的人吗?”
元向木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无意识喊了他的名字。
他指了指刚纹好的大雁,笑嘻嘻说:“是这只大雁。”
那种细密的痛感,是从心里某个腐烂的地方传出来的,这只向上飞冲的大雁不是纹在皮肉上,而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不过弓雁亭要是知道自己被纹在这种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把他剁碎了喂狗。
“哥。”卫生间门被砰砰敲了两声,“还没洗完吗?”
元向木有点烦躁,他刚好到了临界点,骤然被打断,那东西还挺着,他已经没了兴致。
家里总共三间卧室,一间被用来放杂物了,他原来住的那间现在门锁着,里面全是他的杰作,只剩一间主卧能睡人,是他妈妈以前的卧室。
说起来,跟踪弓雁亭确实无趣,这种无趣来源于弓雁亭生活的单调。
每天除了上下班和回家睡觉,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健身房度过,不过偶尔会和同事聚个餐,撸个串什么的,但大部分时间他都一副冷淡的样子,在边上点着烟看别人闹。
他好像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娱乐活动。
这和元向木印象里的弓雁亭一致,他周围总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疏离感,很屌的样子,好像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想到弓雁亭斜眼睨过来的冷淡的眼睛,元向木就浑身痒痒,他想把这个人闹到人仰马翻,他想让他再也淡定不下去,他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想让他再也不是弓雁亭。
不过很显然,元向木从没有成功过,弓雁亭总是像看猴一样看元向木一个人上蹿下跳,并在元向木凑上来的时候说句滚。
元向木很怀疑他这种冷漠又共情能力低的人能不能当好一个有信仰有原则的人名公仆。
保家卫国总得有一颗炙热的心吧?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冰的。
手里的书被翻动了下,元向木撩起眼帘,元牧时正用毛巾擦着脑袋,一条腿跪在床上,上半身探过来翻了下他手里这本书的封皮。
“《经济学原理》”
元向木懒得搭理他,把书一扔倒头就睡。
元牧时眼疾手快一把兜住他背,“哥,头发还湿着,现在睡会头疼的,我给你擦擦吧?”
没来得及拒绝,人就被元牧时提着咯吱窝提溜起来。
元向木气得胸口痛,斜眼瞪元牧时,瞪了半天,他亲爱的弟弟只低眉顺目地给他擦头发,眼睛都不抬一下。
“到底他妈谁是谁哥?!”元向木阴着脸一把将半干的头发从他手里拽出来。
元牧时吓一跳,抬手在元向木头皮轻轻上按了按,“疼不疼?不想让我擦你好好说啊。”
元向木啪一声打开他的碰触,满脸嫌恶,“你能不能不恶心我,我说的话你听吗?”
元牧时偏头躲开元向木的眼神,脸色沉了下来,“我最听哥的话。”他转过头,眼神不在柔顺,甚至有些阴森地盯着元向木,“哥难道不清楚吗?”
周围变得安静,楼下有老城区特有的噪音,很杂,也很小,嘁嘁嘈嘈的。
这个小区在十年前其实能算是高档小区,离这儿不远就是政府办公大楼。
现在也还不错,小区环境很好,很幽静,住的大多是有钱老太。
唯一不同的是他住的这栋楼和其他单元比起来人要少许多,楼上楼下几乎听不见响动,晚上会显得更加安静。
元向木盯着元牧时沉静的眼睛,和自己的阴沉相比,他看起来更加稳重,也更加阳光。
不过就像元牧时说的,他确实很听自己的话,但这仅限他十五岁之前。
元向木先一步撇开眼,鼻腔中哼出一道极轻蔑的声音,他不再执着于让自己的亲弟弟滚蛋,因为说了也是白说。
灯关了,身侧床垫下陷,元向木把被子往身上卷了卷,蛄蛹到另一边。
元牧时拽不动被子,似乎叹了口气,窸窸窣窣一阵,随后又躺回来。
元向木朝后瞥了一眼,远牧时身上裹着他自己的大衣和一张薄毯,连枕头都没有。
傻逼。
元向木暗骂一声,闭着眼硬装了一阵。
“还是睡不着吗?”背后传来关切的声音。
元向木烦得要死,元牧时一开口他就像抓住什么发泄口一样立刻骂道:“关你屁事!”
“元向木,你别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连哥都不叫了。
“你他妈才是炮仗。”
床垫微动,远牧时坐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有些低沉,“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他又欺负你了?”
“.....”
“睡吧,我陪着你。”
元向木唰地转头,亮出一口白牙,讥讽道:“不好意思,正因为有你在我才睡不着。”
元牧时看着他哥在暗处泛着微光的眼睛,脸上终于浮出许多痛楚,“好,那你好好睡,我出去。”
“站住。”
元牧时立刻顿住脚步。
看吧,他永远都听哥哥的话,就算让他现在去拿把刀把五脏六腑挖出来,他都能照做。
他已经被这锅元向木亲自烧沸的开水煮烂了。
现在终于相信,或许神经病真的能传染,而他的病是元向木故意传染的。
“你现在研三,继续读博也好,找工作也行,创业也罢,留在京城或者海城都行,钱你不用担心,找个女朋友好好过,以后不要回来了。”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
“元牧时!”
“你一定要把我赶走吗?你在他身边,我能走哪去!”元牧时的沉稳被打碎,他喘着粗气,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我怎么放心?!要赶我走也可以,你和我一起走,不要再掺和到那些事里了,不要想着报仇了!非要把自己搭进去才甘心吗?”
元向木被他几句话吼懵了,半晌才反唇相讥,“现在不怕扰民了?你继续吼,要不要给你找个喇叭?”
他心里本来就压着火,这会儿也被激怒了,跪起身两步挪过去揪起对方衣领吼,“我怎样又关你什么事?”
元牧时睁大眼睛瞪着他,眼里满是痛楚,半晌,他蓦地妥协了,轻轻握住元向木的手,“你是我哥。你教会了我很多,我该学的,不该学的,不都是你教的吗?”
元向木在黑暗里闪动的眼珠子微微瑟缩,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二十一岁干了一件多么极致的蠢事。
为了报复朱春那个贱人,他把元牧时带进深渊,让他原本鲜花拥簇的人生陷进泥里,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疯子。
而他们现在互相折磨,谁也不放过谁。
元牧时最终没有去客厅睡,但他没被子,拿衣服和毯子凑合了一夜。
元向木也按部就班失眠,早上六点才睡过去,再醒来已经下午三点。
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痛,要不是身上没伤,他都怀疑自己被元牧时揍了。
餐厅饭桌上放着饭菜,已经凉了,元牧时应该走了很久,他在京城念大四,最近在搞毕设,没太多时间在外逗留太久。
元向木随意吃了几口,正琢磨着要不要开着那辆招风的FF去堵弓雁亭,手机突然响了。
【晚上九点,天衢堂。】
天衢堂是九巷市最高档的会所,位于市中心最紧要的地段,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都去那里谈事。
里面的装修风格很对得起它这个拉风的名字,华贵如宫殿,奢靡异常,恨不得厕纸都镀金,服务员身穿汉服,个个窈窕婀娜,俨然帝王后宫。
元向木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员,熟门熟路往内部电梯走,路过的服务员大都认得他,见到都会很礼貌得点头行礼。
心里无端一阵恶心,也许是为即将发生的事,也许是那些人若有似无的打量。
他输入密码,走进直通顶层的VIP电梯。
再出来,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见到他先问了声好,才低声道:“勤爷已经在里面了,快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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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案板
门是极厚重的实木门,直通天花板,推开都有点费劲,地毯很厚,踩在上面几乎发不出声音。
房间内灯光幽暗,金丝楠木的茶桌上放着熏香,烟雾氤氲,搭配古风装饰,很有意蕴。
目之所及奢华地让人咋舌。
比如坐靠窗沙发上那人手里拿着的勺子,一个都奔着万去了。
“来了?”
一道懒洋洋,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声音传来。
元向木没说话,轻声走过去,此前浑身的刺全在这一刻藏的干干净净,那张阴鸷的脸上也堆起温柔。
像个假人。
他坐在沙发上,头发被一只手捻起,耳边气息靠近,“好香啊。”
元向木扯出一个完美又顺从的笑,“出来的时候洗了个澡,新买的洗发露挺好闻的。”
对方似乎被取悦了,凑得更近,“这两天去外面开会,那些鸭子个个都涂脂抹粉,看得人反胃,还是小木你才是绝色啊。”
他应该是烟吸多了,说话的时候喉咙里黏腻不清,“既然洗了澡,那我们就....开始?”
元向木低低嗯了声,起身跟在这人身后,桌面上价值两亿的紫玉山子被摁了下,靠墙放置古物的架子像两侧滑开,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镶在墙面的黑金豹头,那人抬手拧了几圈,哒哒哒有规律的齿轮转动声响起,原本完整的墙面出现一条缝。
这是一道隐藏门,走进去,才别有洞天。
乍一看像个刑房,仔细一看,它就是个刑房。
形态各异的道具整齐陈列了整整两面墙,地板正中央放着一张足有两米五的大床,听说这张床是从国外定制空运过来的,将近百万万。
但在元向木看来,那就是个贵一点的案板。
那人在展示架前站定,端详着他那些宝贝,琢磨一会儿用哪个更刺激更好玩。
元向木往案板上一躺,脸上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似乎毫不在意即将发生的事。
其实已经算好的了,他是那些“受刑”的男孩里唯一一个可以睁着眼睛自己走进这间房子的人。
几分钟后,衣服散落在名贵的地毯上,但只是一个人的。
那些被挑中的“刑具”在元向木身上发挥着它的作用。
空中充斥着急促的喘息,间或响起相比纯男音更加尖锐的笑,疯狂和扭曲变成挥动的皮鞭落在元向木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青紫的印记。
深秋的夜晚太冷了,冷的元向木浑身发抖,脸上却挂着笑,很平静,平静下埋着被束缚住的阴狠。
一条腿从空中垂落,好像没有力气,脚尖悬空点在地毯上,好看地像外面古物架上摆放的名贵瓷器。
大概半小时后,元向木脖颈和额头都覆上了一层汗,发丝黏在上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浑身散发出一种难言的色气。
“勤爷,这次峰会论坛顺利吗?”
“还行。”对方仍然西装革履,把鞭子随手一扔,靠在躺椅上点了一根雪茄,慢悠悠抽着,“最近没去公司?”
“没有。”
对方弹弹烟灰,“行了,委屈你了,源同项目给你,由你负责,怎么样?”
元向木笑,“算啦,我只是个秘书,身份尴尬,不方便参与公司的事。”
勤爷意味不明地看了元向木一眼,也笑了,“那给你个技术总监做做?”
元向木摇头,“没这个本事,我出出馊主意还行,搞项目我做不来的。”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吸烟,半晌才眯着眼开口,“你跟着我,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求什么呢?”
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扩散,那双掩在朦胧白雾后的眼睛透着精光。
几秒后,元向木出声,“我只要勤爷还心疼我就行。”他拽了拽已经被汗浸湿的内裤,“您知道的,我有点隐疾,这辈子是不可能娶妻生子了,只想跟勤爷一辈子,实在求什么的话,那您多给点钱花花吧。”
对方没接他的话,仍然盯着他,半晌,嘴角才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烟灰被抖落元向木那条搭在床边光裸的腿上,随即起身出去了。
门又开合了一次,进来一个人。
元向木扯过真丝床单随意盖了一下身体,又有点嫌弃,觉得这白丝绸真他妈像裹尸布。
来人往床上扫了一眼,弯腰把地上零散的东西捡起来扔进收纳盒,准备待会儿拿去消毒。
随即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像块冻肉一样躺着的元向木,皱眉道,“还能动吗。”
但这人似乎又不关心答案,抬手掀起被单看了眼,眉头拧地更紧了。他把药盒放在床上,搬个凳子坐在床边,动手给那些伤口擦药。
元向木也不反抗,顺从地由他摆弄,侧着脑袋,一边脸压着床单上,去看低着头的青年。
“你看什么?”
药水沾在皮鞭抽出的伤口上,皮肉跟着抖了一下。
没声。
青年终于抬头,似乎想确认元向木还有气没,然后愣了愣。
元向木看着他笑,见他抬头,笑的更深。
“笑什么?”
元向木答非所问,“你替他收拾这些烂摊子的时候,是什么感想?”
青年皱眉。
“你不怕哪天进来收拾的是尸体吗?”元向木眼睛亮亮的。
他挑眉,“你不怕我告诉李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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