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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烨抓住这瞬间的混乱与震慑,长剑一指:“抢占城头!”
狼骑们如同真正的恶狼,松开了对狼群的束缚,咆哮的狼群便踩着尸身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都护府的卫兵们配合着西境骑兵的狂野,将守军杀得节节败退。
阿努尔再次举起双锤,他全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吼道:“一帮龟孙子,还不恭迎我天汗入城!”
“开——!!!”
伴随着又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双锤再次轰击在已经濒临破碎的关门上!
“轰隆!!!”
这一次,关门再也无法承受,伴随着一声巨响,彻底四分五裂!
破碎的木块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向内迸射,将门后的守军炸得人仰马翻。
关门…破了!
铁骑洪流瞬间便涌入关内,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可阻挡,萧玄烨马不停蹄,率军直扑山坳深处的矿厂,那里的守卫早已丧胆,此一战,也必定叫列国胆寒!
关隘既破,萧玄烨令阿努尔整顿降军,而他领着一队人冲入矿场,看到的便是一片混乱与惊恐。
数以千计的矿奴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突如其来的兵马吓得蜷缩在一起,麻木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茫然,他们手中还握着镐和锹,长期的折磨几乎磨灭了他们所有的生气。
萧玄烨勒住战马,扫过这群曾经瀛国的子民,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开来…
瀛人,是熟悉的面孔,是他的臣民,却沦落至此!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颤抖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突兀响起…
“太……太子殿下?!”
这声音微弱,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矿场的嘈杂。
萧玄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人挣扎着从人群中挤出,那人浑身沾满了矿灰,脸上刻满了苦难的沟壑,但那残破衣物下隐约可见的骨架让萧玄烨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那是…许庭辅…
昔日的瀛国太尉,曾位列三公,肱骨之臣,记忆中,许庭辅哪有这般苍老?
“…太尉…”萧玄烨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他几乎是滚鞍下马。
许庭辅看清了萧玄烨的脸,那确确实实是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太子殿下!
巨大的冲击让他老泪纵横,他试图跪下行礼,却因虚弱和激动而踉跄着几乎栽倒,萧玄烨一把扶住了他枯瘦的手臂,那触感硌得他手心发痛。
“殿下!真的是您!老臣……老臣不是在做梦吧!”许庭辅泣不成声,泪水在他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开两道沟壑,末了却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瀛国……血脉未绝!”他哽咽着,灭国之痛,为奴之辱,半年来的屈辱,在此刻尽数化为滚烫的热泪,他紧紧抓住萧玄烨的手臂,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哭声悲怆,令闻者心酸。
萧玄烨看着这位老臣,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看着他指甲缝里那洗不净的黑泥,看着他因长期饥饿和劳作而颤抖的身躯,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愧疚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扶着许庭辅,转向周围那些依旧惶恐不安的矿奴。
酷热在矿场上空回荡,萧玄烨的声音不再颤抖:“我瀛国的臣民,抬起头来,看看我!”
数千道目光,带着迟疑、震惊和探究,聚焦到他身上。
“你们之中,不乏有人认识我,但你们不敢认我,不相信是我…”他朗声宣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萧玄烨没有死,我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有人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沉痛,却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还要告诉你们,只要我萧玄烨还有一口气在,瀛国,就绝不会亡!”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在烈日下闪耀着刺目的寒光:“老瀛人的血性,还在吗?!”
“看看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镐头、铁锹,那是耻辱的象征,“现在,扔掉它!”
“哐当!”
“哐当!”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铁镐,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工具被抛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麻木的眼神开始点燃火焰,佝偻的脊背开始一点点挺直…
萧玄烨的声音愈发激昂,“中原列国总叫我们虎狼之国,既是虎狼,岂有轻易覆灭的道理?
瀛人在,瀛国便在,复我瀛国,一雪前耻,就在今日!尔等,可愿随我死战?!”
“愿随大王…死战!!”许庭辅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老泪纵横。
下一刻,积压了半年的屈辱和仇恨,瀛人的血性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有人激昂地喊:“大王万年,大瀛万年!”
“愿随大王!死战!!”
“复我瀛国!!”
“死战!”
怒吼声起初杂乱,随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散了矿场上空积郁的死气,数千名瀛人脱去了奴隶的枷锁,眼中燃烧“为人”的火焰,争先恐后地捡起守军遗落的兵器,如同细流汇入江海,在萧玄烨身后重新凝聚起一股洪流。
大军继续挥师东进,战马迈开蹄子,踏着被烈日烤得滚烫的土地,一步步深入东方,也一步步……远离西境。
当行军变得单调时,耳边只剩下规律的马蹄声,一些被他刻意压抑、强行驱散的东西,便如同荒野中的鬼火,从心底深处漂浮上来。
谢千弦…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在寂静中被重新撕开,泛起尖锐熟悉的痛楚。
恨意,是毋庸置疑的。
恨他身为自己的人,心思却也许从来没有真正在自己身上,瀛国的覆灭与他脱不了干系,自己的困境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现在,随着距离的拉远,那种“失去”的感觉,竟如此清晰而猛烈地席卷而来。
萧玄烨质问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为何一想到他此刻可能正留在西境,留在阿里木的庇护之下,甚至可能凭借其才智重新获得尊崇的地位,一种恶劣的暴戾便油然而生…
他凭什么?
凭什么在自己即将浴血搏杀、生死难料之时,那个“罪魁祸首”之一,却能在西境安稳度日?
“他欠我的……”萧玄烨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为自己的失控找到了借口,是啊,他怎么能让谢千弦好过?
这太不公平…
这样的想法给沸腾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萧玄烨猛地勒紧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不适的嘶鸣,骤然停步。
身后行进的队伍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混乱,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突然停下的统帅身上。
萧玄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硬,:“阿努尔,全军由你暂代统领,继续前进二十里,择险要处扎营,派出斥候,警戒四方,等我归来!”
阿努尔满脸错愕:“天汗,您这是要去……”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调转马头,鞭子狠狠抽下!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那西方夕阳沉落的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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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辈子,恨过你,怨过你,爱过你,但最庆幸的,是西境王庭那天,回去,带走了你[爆哭][爆哭]
(题外话,无人在意的角落卿已在角色卡更新了千弦的美貌[坏笑][坏笑])
第128章 斗转参横爱亦囚
天光微亮, 谢千弦是从混沌的梦境里挣扎着醒来的。
梦里全是萧玄烨纵马远去的背影,那玄甲在烈日下刺眼,却吝啬得不肯回一下头。
宿醉的余威如同钝刀, 切割着他昏沉的意识, 他勉强睁开酸涩的眼,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穹顶帐幔, 而是一道逆光而立的、玄甲末卸的身影…
心脏猛地一缩, 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七郎……?”他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厉害, 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扑面而来,却又有一丝尚未清醒的茫然,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虚弱又跌回凌乱的床褥中。
萧玄烨没有动。
殿内光线昏暗, 只有窗棂漏进几缕晨曦, 谢千弦看见萧玄烨背对着光站在那里, 玄色的衣袍溶进阴影, 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而他的手中, 正捏着一张信纸,指尖泛着青白,仿佛那纸张烫得灼手。
谢千弦的目光扫过地面, 满地都是零乱的信纸,像被狂风席卷过的雪。
每一张上面, 都用那熟悉的、锋芒毕露的金错刀笔法,写着一个“烨”字。
纵横捭阖,笔力千钧, 却又在收笔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缠绵,那是他醉酒后,意识模糊时,一笔一划刻下的思念…
萧玄烨终于抬眼,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他甚至没有将手中的信纸放下,只是那样漠然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千弦,薄唇轻启,声音冷得能冻伤人:“你想跟我走?”
谢千弦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他想跟他走,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是地狱,他也认了。
萧玄烨却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嘲讽与刻薄:“行军路途单调,确实,缺个帐中奴。”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谢千弦瞬间煞白的脸,“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男宠,禁脔,你要不要?”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谢千弦浑身一颤,这尖锐的四个字狠狠扎进谢千弦的耳膜,刺穿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曾与自己并肩而立、耳鬓厮磨的人,会用这样的词来定义自己…
巨大的屈辱让他浑身僵硬,血液倒流,这还是他曾抵死缠绵,心意相通的那个七郎吗?
谢千弦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萧玄烨见他不答,眼中的冷漠更甚,抬脚便要走。
“等等!”谢千弦慌了,狼狈地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甲胄,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萧玄烨停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冷漠地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睨着他。
谢千弦咬紧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想,大概是自己自作孽,是自己对不住他罢…
最终,他将那点属于麒麟才子的、最后的体面,狠狠踩在脚下…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愿意。”
萧玄烨的心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昔日荀文远说,谢千弦此人,恃才自傲,自视甚高…
可这样一个清高孤傲、算无遗策的麒麟才子,竟然真的愿意屈身为奴,做他帐中一个不见天日的男宠…
恨吗?
恨。
爱吗?
爱到骨子里…
心疼吗?
看到他这副卑微的模样,心疼得,快要碎了…
可这些汹涌的情绪全被萧玄烨包裹起来,只在面上露出极致的厌恶。
他甚至没有再看谢千弦的脸,二话不说,伸手便将他狠狠一推,谢千弦猝不及防,跌坐在床榻上,还没反应过来,萧玄烨已经俯身,带着一身的戾气将他彻底压倒。
“既然愿你,那便行你的侍君之责。”他的声音粗嘎,带着命令的意味。
谢千弦的身体瞬间僵硬,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如此扫兴。”萧玄烨立刻停下动作,作势便要起身,“既不愿,何必强求。”
“不是!”谢千弦慌了,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哭腔,好似不是他自己了,“我……我只是……”
该怎么说,天下之奇,自己几乎无有不晓,可这些承欢邀宠的手段,自己不会。
从前于床笫之欢是两情相悦,那些亲密水到渠成,如今他只能凭着记忆,想起从前两人缠绵时的模样,仰起头,主动吻上萧玄烨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萧玄烨整个人都呆住了…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强行筑起的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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