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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时间:2026-01-11 20:04:35  作者:半心一念
  澹台信迎着他上前,而方定默颤抖着走向殿下那一排盖着白布的尸首,青壮和尚都在忙着安置活人,有几个老老小小的和尚盘腿坐着,念经为死者超度。
  澹台信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却没有上前去,只能硬地扭过头向方丈颔首:“河州节度使澹台信,有劳方丈救护百姓,我来迟了。”
  “啊,是澹台使君来了。”方丈叫人拿来帕子擦了手上的血迹,“使君莫见怪,昨夜道长们掩护百姓和叛军作战,伤了不少。”
  “方丈高义。”澹台信环视着坐在寺院里的百姓,老老少少,也有道士打扮的,身边放着断了的桃木剑,身上挂了彩,和尚正在给他上药包扎。澹台信尚未在其中找到熟悉的面孔,只听得廊下“扑通”一声,这一声沉沉砸在澹台信的心头,甚至让他脑中空白了一瞬。
  方定默跪在廊下,四处无所凭依,他胡乱抓着,最后紧紧抱住了自己的书箱,张着嘴无声地号了好一会儿,才嘶哑地哭出了声。
  四下的僧人都被这悲痛欲绝的哭声惊动,方才引路的小和尚呆呆地望着痛哭的青年,似乎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言行欠妥,低头念着佛号。其他失去了亲人的百姓,在这声嘶力竭的哭声里被牵动了心中的痛楚,跟着抹着眼泪。
  “都说了您一把年纪了,别什么事都冲到最前头!”方定默膝行了两步,伏在了自己师父跟前,哭得口齿不清,“再不济还有我呢,您怎么就自己去了呢?”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方丈叹了口气,冲着方定默的方向,作揖默念了一句佛号,抬眼时看见了澹台信脸上平静而冰凉的悲戚。
  方丈心里一惊,小心地望着方定默问道:“不知这位施主是——”
  “这是从京城来的御史。”澹台信发现自己没有勇气走到杨诚面前。他和杨诚相识不长,可短暂的接触间,又觉得交情比要比相识多年还要深得多。难道就像龙椅上的那位说的那般,杨诚和他是一样的人?所以他与杨诚快速相交相知,蒙杨诚不弃,多次举荐,所以才有了他持节河州的今天......澹台信自诩在战场上成年,见过太多猝然而逝,深知世事无常,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杨诚会就这样倒在介县一座小小的木桥前。
  以杨诚的品德才学,他应该拜相入阁,应该受万民敬仰,应该长命百岁,应该寿终正寝永飨供奉香火......无论如何,他不应该就这样沉寂,满身血污地躺在流民之间。澹台信在方定默的哭声里几乎喘不过气来,比病更可怕的东西轰然席卷了他的身躯,仿佛把一直支撑他的东西击断了一部分:“这是大晋御史中丞,三州督战使杨肃宁......”
  方丈震惊地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赶紧让人去安排丧仪和棺椁。而澹台信几乎被自责和愧疚所有力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兵,眼中的血丝暴露无遗:“留人驻守寺庙,帮着小方大人为杨大人发丧。你与我立即回城,整兵正纪!”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亲兵感觉到了其中的杀意,他立即应声,紧随澹台信一起出寺上马,飞驰赶回介县。
  
 
第231章 身世
  介县的校尉已经被绑起来了,连带着那几十个逃回县城的介县府兵。介县的县令听说杨诚真的以身殉国,也是腿一软跌坐在城门前,阿弥陀佛、天菩萨地胡乱喊了好几声,最后没忍住抹起了眼泪。
  他的眼泪和方定默那发自内心的痛哭不同,杨诚是朝廷四品大员,还身负钦差身份,督战三州,谁能想到他会身先士卒战死在介县门口。这事根本无法交代,县令几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前程也就到了头了。
  相比考虑前程,痛哭流涕的介县府兵显然有更急迫的忧虑,为首那个校尉是真心忏悔,也是心甘情愿地受罚,可是杨诚真的死了,他的罪责便不是什么罚俸罢职、打一顿军棍能解决的。
  澹台信脸色苍白,奇怪的是没人觉得他虚弱,反而觉得他难看的脸色威压更重。
  军令确实比方定默上书弹劾来得快得多。夜还未过半,该处刑的已经上路,该整顿的已然肃清,县令也不眠不休地配合澹台信的部署调人调粮,怕下一个被问罪掉脑袋的就是他。
  澹台信强迫着自己忙起来,马不停蹄地布置着河州与乌诚作战的计划,可强迫的镇定效果实在有限,杨诚的死像是四面涌来的潮水,让他的所有隐忧都坐实,溺毙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以为自己和杨诚携手总能将河州府兵收拾得稍微有点人样,甚至他赶到介县时,看到仍在坚守的府兵,还感到欣慰,没承想这一点微末的英勇,是杨诚舍身取义换来的。
  方定默哭得几度昏厥,被留在了寺庙里,他是杨诚带来河州的,时常看上去义愤填膺,实际上杨诚一倒,他便骤然失去了主心骨。而且方定默人微言轻,即便是能够快速收敛情绪,也无法替代杨诚督战三州。钦差意外身亡的责任太大,澹台信只能尽快上书听候处分,他对河州的掌控也许就等待消息的这几天了,他应该为杨诚的死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下一个派来的文官站在哪一头,怀揣着什么心思,是否能与他齐心应对河州的内忧外患......
  这些都是澹台信不敢设想的事,他不敢埋怨杨诚,可杨诚此刻的离世给河州、给澹台信造成了极大打击,澹台信有心无力地看着,心间早已被挥之不去的绝望绕紧。
  他立在城墙上,无意识地看着杨诚的灵柩送入泮月府,甚至没察觉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走近。
  澹台信骤然回头,脸上凌厉的神色吓了张含珍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才堪堪保持住脸上的表情:“小人见过使君,杨大人不幸身故,小人得知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
  张含珍自顾自擦拭着眼泪,澹台信面无表情地望向城外的远方,河州府兵出发清剿乌诚叛军的队伍拖了很长,流言甚嚣尘上,亦有人看出了澹台信的外强中干,张含珍顶着澹台信极其难看的脸色,也敢堆着笑继续开口:“上次使君令小人去查明的事情,小人一直牢记在心,就等着使君回来后禀报——只是这事情稍微有些复杂,不知道使君是否有闲心,听小人一一道来?”
  澹台信现在确实是一分闲心也没有,不耐与他虚以委蛇:“我以为你打定了主意要对我隐瞒到底呢,老鸨已经被你灭口,你在我面前又没有丝毫信誉可言,我有什么理由,费神来听你信口胡说。”
  他的语气尖锐带刺,和上次酒宴上从容自若的姿态大相径庭。张含珍反而笑得愈发有底气:“这世上也就只有小人能对使君胡诌几句,毕竟身世这样的大事,纠缠不清几十年,使君心底怎么可能不在意?这故事不长,只是恐怕会出乎使君的预料——许嫣娘确有其人,在画船上过一个孩子,孩子出后几天就被人抱走,之后许嫣娘一直在找自己的儿子,不过接下来好几年,她都不知道孩子送给了京城来的澹台大人。”
  澹台信面上没有流露什么端倪,只是眉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了。
  “使君应该听出不对了吧?楼里包括那个老鸨,都还记得许嫣娘,也记得她相好的那人,为什么迟迟不敢对使君说明?因为她的那个相好,根本就不是您的父亲澹台大人。”
  澹台信回头望了张含珍一眼,他早就猜测过澹台禹不是他的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意外,现在多年的猜测得到验证而已,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还是觉得蓦地空了一块。
  “许嫣娘总是偷偷和那个穷困潦倒的书私会,当时和她相熟的歌伎都帮着她一起隐瞒,那人根本没有银子上画船,甚至靠许嫣娘接济才勉强在河州立足。许嫣娘一直隐瞒着身孕,快了才被老鸨发现,不得已让她下了孩子,那个孩子一出就被送下了船,丢给了那个落魄书,那人连自己都养不起,许嫣娘再见他时,孩子已经送人了。”
  张含珍说到这里便有意住了口,带着点笑等着澹台信追问,澹台信只能如他所愿地开口:“这个书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天下之大,不成器的读书人那么多。”张含珍的语气里难掩幸灾乐祸,“许嫣娘的几个姐妹都不知道这人的名姓,他死得比许嫣娘还早,他死之后嫣娘才从他那里扒拉出了点线索,得知她的儿子送给了京中的澹台大人,此后便四处打听,没想到她这般思子心切,倒给使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知为什么,哪怕还不知道他的父究竟是怎么样的身份,澹台信心中就已经有了论断。他第一时间浮现的,只有“百密一疏”一个念头。
  三六九等的人,唯有在死之一字面前最公平,澹台信也是在杨诚不幸罹难中更深刻的领会这个道理,一个穷愁潦倒的书,再精密的筹谋,也会在薄纸般的命运前,轻易地随命逝去一同零落成泥。
  他因为某些原因猝然离世,太多事没有做完,也有些事情没来得及收拾。被蒙在鼓里的许嫣娘只一心想找自己的儿子,根本没有想到会因此卷进京城的筹划中,澹台信的身份揭穿,许嫣娘被迅速灭口,一出《赵氏孤儿》几乎作废,可不知道为何,大约是死不瞑目的幽灵缭绕不去,澹台信坎坷长大,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摆弄风云的路。
  
 
第232章 抉择
  澹台信暂收了心绪,目光落在了张含珍身上,片刻后他毫无征兆地转身下城去,留下张含珍有些摸不着头脑,腆着肚子追了两步:“使君?”
  “我耐心有限。”澹台信在城墙边停了脚步,“听你说这几句闲话已经够了,还有什么话,我没空陪你绕弯子。”
  张含珍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澹台信再态度恶劣,他也不便回敬,只好保持着强笑着:“之前杨大人查了些事情,他铁面无私,大人也无法过多插手,现在杨大人不幸,使君要不要考虑,给京城一个面子?”
  澹台信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缓和,轻笑了一声,张含珍的表情也自然了些许,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杨大人罹难的事可大可小,使君现在正需要有人在京城帮忙解释几句,想来使君也能猜到我背后的主子是谁,只要使君能够高抬贵手,不仅能够得到京城的助力,小人也保证,使君的身世不会传出一丝流言,知情人等都可以交给使君处置。”
  澹台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张含珍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北方的雪随着一场冷风南下,吹来时细碎的雪花迷乱人的眼,澹台信的话亦如冰碴子般瘆人:“我如果担心自己的身世走漏,最应该处置的人就是你啊,张老板。”
  时隔大半年,范镇又一次路过大鸣府,钟怀琛闻讯依旧亲自前来招待,只是这一次钟怀琛没有刻意收敛姿态,在北安楼里敬了范镇一杯酒:“这么说来,范大人也是应召南下,去趟中南三州那摊浑水了?”
  这个“也”字说的是谁范镇心知肚明,澹台信离开云泰两州去河州上任,事前也没有告知过范镇,对他的这个决定范镇说不上多吃惊,可也没有想到他会和钟怀琛闹得这么僵,如此一来,范镇此时与钟怀琛相见,也多了几分尴尬,只好公事公办道:“朝廷来的调令,不敢耽误。只不过我并非是到中南三州赴任,圣人的旨意是让我去桓州督战。”
  钟怀琛不由得扬眉,他心情一直不好,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客气:“和亲公主都走到路上了,怎么又需要大人去督战?”
  “圣人也是几手打算。”范镇没有介意钟怀琛的直白,现在没有什么人能够倾吐心声,能被澹台信寄予厚望的年轻节度使反而不失为一个人选,范镇长叹一口气,“我大晋天朝上国,不到万不得已,何至于让公主委身于吐于蛮人。”
  钟怀琛冷眼看着范镇脸上的沉痛:“杨肃宁督战三州,好歹圣人还调了个能打仗的过去,让他有战可督。可如今除了范大人的调令,没有听说圣人调了其他将领去桓州。”
  范镇苦笑一下:“桓州又不是没有节度使,只是被打得后撤逃离了州府罢了。”
  钟怀琛看了他一眼:“范大人,您是大才之辈,这个时候大可以不必听这种昏了头的调令赶去桓州。”
  这话说得已经够不敬了,不过时过境迁,而今天下说这种话的已经不止钟怀琛一个了,范镇也不和钟怀琛故作礼敬:“侯爷的消息应该比我灵通,宫里朝中,真的已经到了需要抉择的地步了吗?”
  “兵部今早送来了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钟怀琛垂下眼睛,“消息来得很不易,魏继敏对京畿东线发动猛烈攻势,神季军内部不和,西线兵马来回奔波支援,结果刚赶回东路就吃了大败仗,京城为之震荡,兵部再次令我调兵支援。我私下也得到些消息,圣人病重,太子和庆王的意见相持不下,现在正在为了迁都与否吵得不可开交。范大人,您手上的调令是一个月多前离开京城的,说不定和澹台信的调令是同一批,只是他的由宫中影卫奔驰送达,您的调令走正常的驿马传递,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情势已经发极大的变故,经此一月,圣人封的使官还有几分重量,您应该仔细衡量。”
  范镇沉默地饮干了杯中的酒,没有贸然问钟怀琛,是谁在向云泰两州示好,又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问这些显得太天真,钟怀琛是一个真正的两州节度使了,他要替云泰两州扛住内忧外患,所以在盲目的公忠体国前,他必须做出万无一失的考量。
  “太子想要带着圣人北迁到北行宫暂避战乱,庆王未必不怕死,可是为了彰显大义,梗着脖子固守京师。”钟怀琛状似不经地提着,“庆王是个有胆识的,不过他要想赢了这场豪赌,京城就不能真正失守。”
  所以庆王一定需要武将的支持,需要有人保住他和京城,关键押注的时刻,他一定舍得下血本拉拢云泰两州的军权。
  范镇看了钟怀琛一眼,明白了钟怀琛此时的态度:“我只是一个嘴皮子还算利索的文官,即便抉择,份量也不足以放上秤称量。”
  “您太过谦了。”钟怀琛没有再绕弯子,蓄须之后他整个人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威压,“我只是不愿见到大人到桓州送死,况且,我听过大人的壮志抱负,有朝一日,新朝也需要大人这样的能臣打开局面。”
  范镇还有犹疑,浮现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如果只是争权夺势,他自然嗤之以鼻,可是圣人日薄西山,下一朝将打开怎样的局面确实值得慎重思考,钟怀琛知道他在思考什么,索性也不避讳:“现在京城危急才是第一紧要的事情,无论谁争得的权柄,都没有精力去关心桓州的事,甚至都没有人顾得上东南的乌诚......”
  钟怀琛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停顿了片刻,范镇垂下了眼睛,轻声道:“澹台信还在河州,他会挡住乌诚西进北上的路,使君如有余力支援,千万不要放弃中南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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