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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时间:2026-01-11 20:04:35  作者:半心一念
  范镇刚来云州,还没走到大鸣府的地界,风言风语还没落到他耳朵里,便以为钟怀琛只是肯用澹台信而已:“看来而今这位钟使君要比他父亲明智些,至少没有任人唯亲的毛病。”
  “他执意要在大鸣府招待你,云泰军中也有了不少攀上长公主的,我怕此事传到长公主耳朵里面对你不利。”
  范镇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早就是她的眼中钉了,还有什么可怕的,钟使君的这顿酒,我一定要去喝。”
  澹台信知道范镇为人向来如此,也不多劝:“前些日子,我办了件不算小的事,事后没有什么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可我心里始终不踏实,想说给安载兄听听。”
  
 
第113章 挥别
  范镇素知澹台信的行事风格,他既说“不算小”,引得朝野震动也是可能的。范镇皱眉:“什么事?”
  “平康的都尉樊晃准备了几车黄米白米,送给长公主贺寿。”澹台信和范镇一起办过案子,知道他们查案时的行话,范镇闻言就警觉起来:“多少?”
  “事后清点,八万白,三千金。”澹台信面不改色地执笔,在范镇的宣纸上临着帖子,“事发的时候,樊晃曾经的手下射了他一箭,伤情不详。”
  范镇盯着白纸黑字,良久之后才道:“平康一年的赋税不过二三十万。”
  澹台信知道他刚正不阿,每听闻这种事总是把自己气得肝疼,开口劝慰道:“不仅是平康一府敛财,地方武官串通仓城运输,在军粮赋税里做手脚不是个例,我正是顺着这条线摸到了樊晃吞了笔银子。”
  范镇这样的性格,初识澹台信的时候自然是看不起这个小人的,但他们一起办永裕侯养私兵案的时候,范镇就见识到了澹台信见微知著的本事。他自此开始对澹台信改观,逐渐感受到澹台信并不是传闻中那般狼心狗肺——至于联手扳倒申金彩为钟家平反,又结下深厚私交,那都是后话了,范镇最早肯正眼看澹台信就是因为他的本事。
  “你详细说说。”范镇直觉此事牵连深远,隐隐为澹台信担忧,澹台信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有一多半都是猜测,平康、兑阳几府交到仓城的粮食里有以次充好的霉粮,而去年新收的好粮被倒卖了出去,樊晃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敛下大笔钱财。他想要在云泰两州压过我,必然加倍孝敬长公主。”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范镇只恨自己现在不在御史台,所见所言已经难达圣听,“派来巡查的御史也是出自长公主门下,这么下去云泰军迟早被他们蛀空——这些事钟玉絜不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一些,即便知道,一时也难办。”澹台信终日都在发愁该如何处置他们二人的事,所以提起钟怀琛,本能想要回避,尤其是对于尚不知情的范镇——实在很难想象范大人刚直得活到不惑,听到这般荒谬悖伦的艳闻会是什么表情。
  范镇搁置了笔,纵使访梅台再清幽,他也静不下心专注于笔墨:“长公主势大,樊晃自然巴结她。你劫掉这笔金银又能如何?地方官贪赃枉法的根源不在平真长公主一人身上,你这般出手,只可能引火烧身。樊晃这次吃了亏,也许会变本加厉地敛财,最后苦得还是当地百姓。适意,这不该是你布置的局。”
  “回到云泰军中,感觉最多的就是无能为力。”澹台信揪着玛瑙手串,也搁置了笔,“自我走后,外三镇失守过四次了,曾经北迁开垦的百姓现在不是流民就是山匪,不止外镇,元景二十七年塔达人冲进了草甸,乌固城外整村整村被塔达人烧了,到现在还是白地。”
  原住的百姓流离,田产顺理成章归了当地的大户,大户建起田庄,又将无家可归的百姓圈禁其间昼夜劳作。禇泉清是要功绩不假,只是私藏流民也一直是澹台信想揭开的疮疤。
  那是云泰两州多年战火累加的伤痕,历经钟祁、澹台信、杜陵、钟怀琛四任节度使,这伤始终没有得到妥善的医治,拖到今日早就化脓溃烂,也许已经入了骨。澹台信有时也心绝望,他自己的气运一向很差,被他挂念的土地也是同样的多灾多病,算不准谁会走在谁的前头。
  “两州匪患猖獗,深究下去又全是走投无路的百姓。”澹台信没有展开眉头,范镇也已明白,与他共同叹气,“他们在山中不事农耕,尤其老弱妇孺,过得极其艰难。所以我与他们一起劫了樊晃的寿礼,这笔钱归了他们,希望他们用这笔钱......重新成为良民。”
  范镇闻言已经坐不住了:“澹台适意啊澹台适意,你聪明了一辈子,为什么这件事办得如此糊涂,你将真金白银给了山匪,他们会就此金盆洗手吗?你这是养虎为患!”
  虽然范镇从来没有见过山中那位大当家,但他对人心贪婪估量得极其准确。澹台信闭上眼,他的暗卫传回来的信里已经没有好消息了,他劫住了那笔不义之财,却也只是让它转了个方向,从长公主的私囊到了另一群人的口袋,依旧没有去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范镇也不忍心苛责:“算了,小钟使君来了那么久也无事可做,去剿匪也算给他找了些事情历练——你参与其中,有哪些人知情?”
  澹台信抬起眼看着范镇,范镇也不在他跟前遮掩,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果断凌厉:“尽快灭口。你抢了长公主的银子,要是消息走漏,有的是人追着你讨命。”
  范镇原本希望澹台信多留几日,两人一边游玩一边往大鸣府去,路上他们喝酒挥毫,四处赏花寻春。可惜世势如此,三两句话又拐回到了劳神的公事上,两人都没了逍遥的兴致,范镇拖家带口,跟不上澹台信的急行军,于是两人第二天就作别,澹台信独自启程回了大鸣府。
  临别前范镇把他送了很远,昨夜秉烛夜谈时他才知道澹台信去年冬天病重的事,也逐渐明白澹台信为什么会接近于赌博一般,把宝押在了一群不受控制的山匪身上。
  澹台信确实比京城时更消瘦,范镇看在眼里也不免心酸,他自己尚且还要挪窝到更苦寒的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重回朝堂,一时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劝澹台信,只得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夹在小钟使君和长公主中间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可也不要老是把自己放在四处受敌的处境里。”
  澹台信笑了笑,对范镇的宽慰之意心领神会,他还是把字帖留给了范镇,等范镇到了大鸣府之后再还给钟怀琛:“大鸣府再会。”
  范镇还不知道他和钟怀琛的事,所以不理解澹台信眉间始终萦绕的愁色。思索间澹台信已经挥鞭,一阵马蹄声之后,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第114章 出任
  大鸣府还在下雨,澹台信把范镇送他的那包纸裹进了衣服,下马之后一路跑着进院。
  钟怀琛正好立在廊下,看他不惜自己淋雨也要护着东西,急得两步跑过院子奔向他,抬手拿袖子给澹台信挡雨。
  两人几步跑过院子,钟怀琛脸上也滚下了雨珠,澹台信下意识地抬起袖子给他擦了:“你不拿伞跑过来干什么?”
  钟怀琛恍然大悟,随后握住了澹台信的手:“带回来什么?那么宝贝。”
  “纸,沾不得水。”澹台信与他一起进屋,在柜子里找换的衣服。澹台信刚脱下外衣,钟怀琛就从身后抱了上来,澹台信也不怎么意外,片刻后放松了向后靠在他的怀里。
  中衣也被透得濡湿,钟怀琛看了一眼架上要换的衣服,凑在澹台信的耳边:“我帮你换。”
  澹台信也没拒绝,偏了偏头问道:“今日怎么闲在家里?”
  钟怀琛看似很忙地对澹台信动手动脚,嘴上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澹台信怎会猜不到他又在外碰了钉子?他也就不再问了,磨蹭了一会儿,钟怀琛才主动开了口:“今天操训后,关左来与我说想要告老,这个节骨眼上,我自然不敢动他,所以和他拉了一上午的家常。”
  “关晗不约你喝酒?”澹台信对关左的心思了如指掌,说自己告老不过是由头,叫钟怀琛想起自己还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身后的钟怀琛冷哼了一声:“已经在南荣楼订好了席面,今晚要和我不醉不归。”
  澹台信仰起头靠在钟怀琛肩上:“不想去?”
  他的尾音像化在春雨氤氲中一般,勾得钟怀琛心里一阵酥麻掠过,片刻之后钟怀琛才回过神,哑着声音:“你这个样子我哪里舍得去?”
  澹台信放松下来缓缓喘息:“不想去就不去吧,我和老关早就撕破脸了。”
  “我要是真拿你当借口,那不整个大鸣府都知道你是狐狸精了?”钟怀琛明知他不是这个意思,却故意往下三路曲解,“还是说,你其实就喜欢这样?”
  “哪样?”澹台信随口敷衍他,扭头叫人烧水要沐浴,钟怀琛截住他往床边走:“待会儿再一起洗,我跟你好好说到底是哪样。”
  事后澹台信也没什么力气再动弹,钟怀琛抱他去简单沐浴之后,他枕在钟怀琛怀里小憩了一会儿,但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钟怀琛还在余韵里走着神,他便又翻身睁开了眼。
  钟怀琛用拇指描了描他的眉间:“虽说我也很想昭告天下你在我床上是什么形貌,可我见不得那些人议论你。”
  “现在云泰军中传我们二人的事,说什么的都有。”澹台信枕着自己的手臂,宠辱不惊,“可若真和别人说动了真心,又没有几个人会信。”
  “都在传我报复你,我仗势欺人逼迫你。”钟怀琛听见“真心”二字就心潮荡漾,正如冰雪消融后潺潺的春水,但这样的暖意一闪而过,他一直渴盼得到澹台信的承认,可真听见他这般说,转瞬又不满足于此了,“真想告诉那些碎嘴子,你跟我是怎么恩爱的。”
  澹台信的头发还有些湿润,他侧撑着头晾头发,听见“恩爱”一词时略怔了一会儿,正好钟怀琛抬手撩起他的碎发,对上澹台信的眼神,他又嘴硬地找补:“怎么,刚刚还恩爱得不够?”
  澹台信失笑地垂下眼,脸颊轻轻蹭过钟怀琛的手指,让钟怀琛感觉心里也像是被蹭了一下,余下的愤愤不平也逐渐流失,澹台信轻声道:“别人怎么说,不必理会。”
  “就属你那些旧部最烦,”钟怀琛把他捞过来枕在自己手臂上,“每天看我的那眼神可埋怨了。”
  “他们埋怨什么?”澹台信向前靠了靠就挨在钟怀琛的胸口上,感觉到钟怀琛揉着他的后脑:“都觉得我欺负了你,背后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要是不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猜他们都得上来揍我。”
  钟怀琛胸膛间有熟悉的香气,因为刚沐浴过,香气变得似有若无,和童年记忆里的味道也有些区别,似乎混进了钟怀琛自己的气息,是一种干燥和暖的味道。
  “你平时都跟人家说些什么?”钟怀琛轻轻拽着他的头发,“瞎说话搞得误会大了。”
  澹台信被半强迫着歪过了头,轻声道:“我没跟他们说过什么。”
  钟怀琛皱着眉不说话,澹台信想了想,补充道:“我记得我跟吴豫说过一嘴,跟你的事真的,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反正我也不吃亏。”
  “什么叫你也不吃亏?”钟怀琛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我对你还不好吗?”
  “你自然对我很好。”澹台信语气虽轻,却很认真,“我知道的。”
  钟怀琛想要说的话此时都忘了词,片刻之后才道:“既然你也不避讳这些事,什么时候带我跟他们一起喝酒?”
  澹台信真心不解,皱起眉:“为什么要一起喝酒?”
  “我真受不了他们那神情。”钟怀琛偏头过去亲了他一口,“我们找个机会办个酒席,让他们都知道我们是认真的,别在背后骂我了。”
  这话澹台信本来没放在心上,春暖之后他明显更容易疲乏入眠,那个雨后的下午他晾着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钟怀琛聊着天,后来钟怀琛还是去赴宴了,澹台信又囫囵眯了过去,半天的清闲就这么奔流而去了。
  床笫之间钟怀琛什么话没说过,澹台信敷衍地应了几声,也没把这当回事儿。
  自那天清闲以后钟怀琛便开始忙了起来,关左有意传位给儿子,钟怀琛如他所愿地提拔了关晗,却又让澹台信出任司马,这安排突兀又合情,仿佛全然不知澹台信和关家的龃龉。
  澹台信自德金园宴会之后一直告病,无论流言怎么传,听的人信不信,有脑子的人都会清楚钟怀琛不会只把澹台信留在床上使。只是关左也没想到钟怀琛会那么不留情面,摆明了就是要用澹台信来对付他。
  
 
第115章 讲学
  老关不如小关了解钟怀琛的荒唐,对坊间传闻始终将信将疑,大约是以己度人,他想不出澹台信真心向着钟怀琛,所以拉着面子想要化干戈为玉帛。
  南荣楼太招摇,适合昭告钟、关两家亲密无间,捏着鼻子和澹台信谈合作让关左觉得面上无光,所以偷偷摸摸,酒席设在巷子里的小院里。
  小院里的酒菜也是一等一好的,和院里住的姐儿一样,平日里不对外头,只供那几个大爷消受。
  澹台信倒是没说什么便赴宴了,他一身文人的打扮,随手把手里的伞递给候在门口的姐儿,上楼之后看见关左带着几个偏将和幕僚,围坐着听着曲儿,听调子是河州的清辞。
  幕僚偏将起身向他行礼,关左稳坐不动,澹台信也只是向他点了点头,两人又回到了从前势均力敌相互钳制的局面,依旧是谁也不看不上谁。
  “令郎怎么没来?最近荣升,我还没敬他一杯呢。”澹台信嘴上这么说着,抬手却推了姐儿递过来的杯子,关左心中不爽,但也没发作,旁边的幕僚赔笑着解释:“今夜小关将军在营里值守。”
  “那还真多谢关将军拨冗设宴了,”澹台信举最终还是接了杯子,对着关左沾了沾唇,“这么多年的交情,闲话就不必叙了,关将军有什么训示,我自是洗耳恭听。”
  关左抬了抬手,厅内的姐儿立即起身为他点了烟枪,拨弦唱曲的那位也没停,关左抽着烟枪眯着眼睛欣赏了一会儿,拿够了架子心里才稍舒坦一些,缓缓开口:“你觉得小钟和他老子比,如何?”
  这话范镇问过他类似的,澹台信当时答得中肯,此时又自换了套说辞:“谁做使君不一样?若他有什么不同,关老前辈也不至于与我坐在一桌子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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