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件事之后,陆琰消停了一段时间,就在温敛夏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却在某次单独回家时,再次碰见了陆琰。
自从夏野搬到温敛夏对门,他们两个基本上是天天一起回家,今天是因为温敛夏想吃西街的小蛋糕,夏野绕路去买,才让他一个人先回家。
温敛夏在见到陆琰的第一眼,就想明白了缘由:“你这几天一直跟踪我们。”
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他冷着脸看向陆琰。
谁料对方伸出食指摆了摆,纠正道:“不是哦,我只跟踪的你。”
“你想干什么?”温敛夏神色如常,背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移向挎包。里面装着夏野硬给他塞的防身喷雾,他本来还说没必要,谁曾想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陆琰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说:“我没有恶意,出国的机票也已经订好了,不信你可以看,就在我兜里。”
温敛夏见状不再隐藏,举着喷雾靠近陆琰,果然在他口袋里找到后天的机票,而陆琰也和他说的一样,没有恶意,一动不动。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陆琰笑了笑,“只是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决定离开前告诉你。”
见温敛夏拉开安全距离,陆琰把漏出一半的机票塞好,这才道:“当然,要不要听取决于你。”
温敛夏抿了抿唇,正要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野手里拎着温敛夏想吃的蛋糕,死死盯着他身后的陆琰,面色阴沉的可怕,幽深的眸底似乎在积蓄一场可怕的风暴。
温敛夏第一次见夏野露出这种表情,心猛地一沉,开口就想解释,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阿野……”
他只是刚出声就被夏野打断,夏野把蛋糕递给他,尽量压抑暴虐的情绪,温柔又不容置喙道:“哥哥,先回屋吧,我有事要和这位‘客人’说。”
温敛夏就这样稀里糊涂被推进屋,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了夏野高大的背影,和满眼慌乱但仍勾起唇角的陆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
有些东西是逃避不了的,人们把他称为命运,但温敛夏更喜欢叫它另一个名字……
那一刻,温敛夏清晰的认识到,粉饰太平是有时限的,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报应。
来了。
躲不掉的。
……
陆琰被夏野拉扯到地下车库,没有任何寒暄,两个人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
他们就像最原始野蛮的兽类,全然不见平日人前的矜贵公子模样,夹杂着破空声拳拳到肉,显然都下了死手。
然而他们对彼此的招数太过熟悉,难分高下,最后只有两败俱伤一个结局。
打了一架之后,两人满身是伤,倚着墙喘着粗气,总算能心平气和的谈话。
“为什么要出现在他面前?”
“你借我手来了出英雄救美,又送了我那么大份见面礼,你觉得我能看你过的那么舒坦?”
“……”
空气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只剩两个人紊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打火机碰撞的响声打破沉默,烟味弥散在这片空间,夏野的眉毛微不可查皱了一下。
陆琰看见了,嗤了句:“少爷毛病。”他抽了口烟,情绪平复下来,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回国了吗?”
许是也厌烦了冷场,夏野难得给他面子的问了句:“为什么?”
陆琰吐出一圈烟圈,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感起伏:“她知道你来找温敛夏的事了。”
他没说“她”是谁,但两个人明显都清楚代指的谁,夏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陆琰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用脚踹了下他的靴子:“他早晚都会知道的,你瞒不了他一辈子。”
夏野终于有了反应,声音艰涩,像是做了什么很大的决心:“我会告诉他。”
陆琰嗤笑一声,不置可否,显然对这话真假存疑。
笑声像是刺激到了夏野,他扶着墙起身,踩了陆琰一脚,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我会跟他说的,但你不应该掺和进来,如果我知道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陆琰“嘶”了一声,骂了句什么,看着夏野的背影啐了一口,嘴角突然勾起:“老子我偏就不遂你的愿。”
强龙难压地头蛇,他跑到国外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他身上,更何况……有“她”护着,他想要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想到这儿,陆琰嘴角弧度愈盛,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染指。
……
温敛夏最后一次见陆琰,是在靠近机场的一个老旧小区的后街。
那时陆琰拄着拐,带着墨镜,露在外面的皮肤都遍布青紫痕迹,很是凄惨的模样。
温敛夏不忍细看,陆琰却笑的浑不在意,甚至笑的越来越大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直到牵扯伤口,“嘶”的痛呼一声,他才收敛笑声提起正事。
“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只是一直没人可以给你肯定答案……”他一顿,笑得恣意无赖,像是豁出所有的赌徒,“我可以。”
……
咖啡馆打烊前,温敛夏把备用钥匙给了阿航,让孟暖别忘了给糯米团喂饭,莫名其妙嘱托了很多东西。
阿航受宠若惊,但是更加担心他:“店长,你没事吧?今天一直在发呆。”
不止是他,其他两人也注意到了温敛夏的不对劲。
夏野尤甚,因为他敏锐察觉到,温敛夏发呆时的目光总落在他身上。
温敛夏摇了摇头,只说最近有点累了,想休息几天,怕迟到来不及开店,放阿航哪儿存个备用。
阿航和孟暖倒是能接受这个说法,毕竟温敛夏虽说是店长,平日店里出力最多的也是他。
孟暖临走前说:“店长累了就给自己放个假,店里有我们,出不了乱子的。”她又拍了拍夏野肩膀,嘱托道:“照顾好我们店长啊,靠你了。”
夏野借势表忠心,牵起了温敛夏的手。温敛夏只是勉强笑笑,不动声色又抽回了手。
夏野看着空落落的手,抿了抿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总之决计算不上好受。
那是一种事情超出可控范围的不安,他不喜欢,所以他快走几步追上温敛夏,又牵住了温敛夏的手,这次没给他机会挣脱。
两人看上去又如往常一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料温敛夏直接停下脚步,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野总算察觉出温敛夏情绪不对,他敏锐地意识到他气了,而且是冲着自己气。
这个认知让夏野愣在原地,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慌乱道:“哥哥,我做错什么了,你跟我说,我保证改,不要不理我……”
他突然噤声,因为温敛夏终于抬起头,泛红的桃花眼笼着一层水雾,声音承载了太多情绪而发颤。
“傅逢野,你玩够了吗?”
第49章
空气安静的可怕,温敛夏红着眼眶盯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太多的情绪和回忆翻涌,叫他一时失语。
眼前人还想挣扎:“哥哥,你又认错人了……”
这句话像是导火索,傍晚寂静的路边,传出一声脆响。
傅逢野偏过脸,平静的擦去唇角的血迹,看着如濒死的鱼大口喘息的温敛夏,突兀笑了起来。
“哥哥。”他向前一步,说,“你在害怕。”
温敛夏后退一步,胃里酸水上涌,耳鸣一阵阵袭来,眼前天旋地转。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蜷起身子大口呼吸,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那些不想听的声音传入,好像只要听不到就还可以粉饰太平。
温敛夏早就猜到了,但他不能承认,否则那些挣扎和戒断都打了水漂,他也成了笑话。
可他真正害怕的不是这些,他想过如果傅逢野跟他摊牌要怎么做,温敛夏无数次逼问自己,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唯一解——他会试着原谅他,然后从新开始再爱上他一次。
他不介意做个笑话,少时的狼狈挣扎让他对于自尊没有那么强的执念——他不是劳什子君子,却也不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所以他做不到完全放下面子,只是底线较常人更加弹性。
真正让温敛夏接受不了的是,这个真相是从别人口中说出的,而他还想继续瞒着他。
他骗了他。给他构筑了一场虚幻的美梦。
须知陷得越深,清醒的时候就越痛苦,偏温敛夏又是个泡在痛苦里长大的苦行僧,所以他毫不留情的选择醒来,亲手打碎这场“美梦”。
他宁愿忍受刮骨疗伤的锥心之痛,也不愿浑浑噩噩继续愚氓下去。
傅逢野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底线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撞得温敛夏五脏六腑疼,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划清界限。可他开不了口。
愧疚、愤怒、迷茫、爱、恨……太多太多说得上来,说不上来的情绪杂糅在一起,让温敛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傅逢野。
他的脑子太乱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面对自己无法应对的事情,第一反应是——跑。
他想逃走,傅逢野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走到他面前蹲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捂着耳朵的手掰开。
傅逢野捏住温敛夏都下巴,强迫他抬眼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字字诛心:“温敛夏,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所有人都可以害怕我、离开我,但是你不可以。”他把温敛夏揽进怀里,像他曾经安慰自己一样轻拍他的后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出情人最动听的呢喃,也是来自地狱修罗最恶毒的诅咒,“只有你不可以离开我,我只要你。”
温敛夏还是高估了自己,他早有预料,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来摊牌,但当血淋淋的真相真的甩到他面前时,他还是无法做到平静。换成任何一个人也没法平静。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他究竟是对那个伪装出来的“夏野”心动,还是对他暴露出的属于“傅逢野”的特征心动。
因为他们是一个人。
他们怎么能是一个人呢?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温敛夏不想对傅逢野发脾气,不想就这么轻易否认过去所有甜蜜,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于是本能地选择回避,想先让彼此分开冷静一下。
关于未来,关于过去,之后再一起慢慢聊,至于现在……
温敛夏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理智地推开了傅逢野,说:“阿野,我们先分开……”
—还是先当逃兵吧。
话音未落就被傅逢野打断,他揪住温敛夏的领子把人拎起来,深黑的眸子深处暗芒涌动:“温敛夏,你怎么敢说这句话的?”
温敛夏比傅逢野矮了一头,现在被他拎起来平视,脚尖虚虚点着地面,快要喘不过气。
他慌乱地拍着傅逢野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想要让他松开。
温敛夏的力气不大,面对傅逢野他总是收敛锋芒的,像小猫收起指甲挠人,只能感受到掌心软垫的柔软,不会受伤。
傅逢野看向那双捣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却并不柔软,他不懂得爱惜自己,掌心带着层薄茧,无名指指腹有道尚未愈合的口子,应该是核对账目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傅逢野手中力气渐消,最终还是松开了温敛夏,语气格外悲凉:“为什么你总是不信我呢?你宁愿相信陆琰,也不肯信我。”
他看向温敛夏,满目哀怆:“温敛夏,是不是在你心里,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比我强?你说喜欢我,到底几分出自真心,几分出自可以利用的虚情假意?我到底……我到底能不能相信你?”
温敛夏摇了摇头,耳鸣声越来越大,眼前的景物已经模糊,他想解释,却不管怎么努力都开不了口。
他伸出发抖的手想要握住傅逢野的衣袖,却像他先前推开他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挥开。
手背白皙的皮肤顿时浮现出一片红痕,温敛夏却顾不上疼,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心脏像被人揪住一样疼:“阿野……”
“够了!”傅逢野终于爆发,那么多年的恐慌,患得患失,无法言说的卑劣情感倾泻而出,“你总是骗我,总让我看你的背影,总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掉,看我为你挣扎痛苦那么久,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可笑的是我不管怎么取舍,永远都没办法放弃你。”
“你为什么要发抖?你为什么要害怕我?这一切难道是我的错吗?!不是你先主动接近我的吗?你凭什么把我的世界变的乱七八糟后,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走人?你说分开?温敛夏,你他妈做梦!”
他的气息因为剧烈的情绪有些紊乱,闭上眼深呼吸两次平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很冷,像梅城十二月化不开的雪:“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这是你欠我的,除非我愿意放手,否则不管你情不情愿,你都休想离开我。”他笑了一声,略带玩味的喃喃低语,“哥哥?”
傅逢野余光扫过温敛夏手背,视线像被那片红痕刺痛,转身时眉头微不可查拧了一下,离开的步伐却毫无停留。
看着眼前越来越远的背影,温敛夏闭上眼大口呼吸,扶着路旁的树干才勉强维持没有滑坐在地,风吹来了远处那道满含恶意的冰冷讥讽。
“温敛夏,我恨你。”
一瞬间世界像被按下慢放键,温敛夏脑子嗡的炸开,眼前景物被打上黑色滤镜,他能感受到自己跌倒摔在地上,能听到路人的惊呼,救护车的警铃声,却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只有心脏疼的快要爆炸。
兵荒马乱。
又万籁俱寂。
……
温敛夏是在两天后醒过来的,当时沈听聿就在窗边打电话和霸王花吵架,温敛夏一句声音沙哑的“水……”,把沈大医的手机吓飞,直接中断了这场不愉快的聊天。
36/50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