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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汗也出来了。山风一吹，黏糊糊的汗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李砚青坐在篝火边的石头上吹风，心里直犯愁：这身汗，晚上怎么睡？难道真要带着一身馊味钻进帐篷？
他自嘲地叹了口气：算了，能吃上这么一顿热乎饭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难道还奢望洗个热水澡？
就在这时，梁野提着空桶回来了。他没歇着，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拖拽声后，李砚青目瞪口呆地看着梁野从林子里拖出一个等人高、锈迹斑斑的大铁桶！
“这……这是要干嘛？”李砚青指着那庞然大物，声音都有点变调。这玩意儿看着像废弃的工业垃圾。
梁野抹了把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洗澡啊！上次老张和老钱就是这么洗的！他们说可舒服了，跟蒸桑拿似的！桶够大，泡澡都行！” 他拍了拍桶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 李砚青看着那黑黢黢的铁桶，再想想“蒸桑拿”的形容，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这……不会把人煮熟了吧？他脑子里闪过各种铁锅炖自己的画面。
梁野没理会他的震惊，手脚麻利地把桶推到靠近篝火，又相对避风的地方。
两人合力从溪边提来十几桶水，才勉强把大铁桶灌到七分满。梁野在桶底架起粗柴，点燃篝火。
“轰！” 火焰瞬间腾起，笼罩在冰冷的桶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光映着梁野认真的侧脸，也把桶壁迅速烤热。很快，桶壁就有了温度，桶里的水面也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白蒙蒙的水汽升腾起来。
梁野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再烧五分钟就差不多了，烫点舒服。你先去准备准备。”
“准、准备什么？” 李砚青看着桶底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那越来越浓的水汽，心里直打鼓。这架势，真不是要炖汤？
梁野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李砚青：“换、换洗衣服……毛巾什么的……” 声音越说越小。
“哦……好。” 李砚青压下心里的忐忑，转身去帐篷拿自己的背包。
第37章 37 人力滚筒洗衣机
可就在他翻找毛巾的短短一分钟里，余光瞥见梁野忙碌的身影，在帐篷和铁桶之间来回穿梭了好几趟。每次从帐篷出来，手里都攥着些干草叶或小袋子。
只见梁野踮起脚，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撒进冒着热气的大铁桶里。
李砚青看得眼皮直跳，攥紧了手里的毛巾，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梁老板！你扔的什么？！”
“甘草。” 梁野头也不回，又抓了一把撒进去。
“这……这又是什么？” 李砚青指着另一种干叶子。
“藿香。” 梁野撒完，又拿出一个小布袋。
“啊？还有？！” 李砚青快无语了。
“再来点柠檬草，” 梁野动作麻利地把散发着清香的叶子撒入水中，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点赧然和认真，“咳，既然都泡澡了，不得搞舒服点？这些都是草药，去湿气安神的，泡完保管睡个好觉！” 他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很专业。
“这……” 李砚青看着颜色变得有点奇怪的水，正想吐槽，一股混合着柠檬清香和淡淡药草味的独特香气，随着水汽扑面而来，居然还挺好闻的。
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一些。
“好吧……不过下面这火是不是太旺了点？我看着害怕。”
“烫点舒服，活血。” 梁野坚持。
“我怕烫。” 李砚青实话实说。
“哦……” 梁野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赶紧弯腰拿起一根木棍，把桶底燃烧正旺的柴火往外扒拉了一些，火苗顿时小了不少，“行了，水温应该刚好。李先生，你先洗。” 他退开两步，示意李砚青可以开始了。
“好，谢了。” 李砚青道了谢，走到桶边。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确实需要洗个热水澡，可就在他抓住T恤的下摆，正准备往上掀时，梁野大叫：“等等！！别脱！！”
李砚青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只见梁野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往李砚青身上看，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我走了你再脱！我……我去那边看看煮的茶！” 话音未落，人已一头扎进旁边的林荫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李砚青：“……”
他举着掀了一半的T恤，僵在原地，看着梁野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再次翻腾起来。
不会吧？难道这小子真对我有意思？
李砚青叹气……难办啊！还不如单纯的报复来得直截了当，到时大不了两个人干一架！
可是被一个男人偷偷暗恋，发生在李砚青身上，就像温水煮青蛙，难熬得很。
而且，正常情况下，两个大老爷们荒山野岭洗个澡，谁会在意具体怎么洗！顶多是背过身去各洗各的，或者大大咧咧地洗，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梁野这反应……这落荒而逃的速度……也太夸张了？简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李砚青觉得猜来猜去实在太煎熬。喜欢还是不喜欢，总得有个说法！不能光自己在这儿瞎琢磨。
心一横，李砚青迅速准备好，垫着小凳子，跨进了温热的大铁桶里。
水温果然刚好，微微有些烫，但很舒服。
清香的柠檬草混合着药草味，包裹住身体，疲惫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润下一点点放松。他惊讶地发现，这桶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些，一个人泡着甚至有点空荡。
舒服地泡了一会儿，桶底的柴火渐渐熄灭，水温开始下降，加上夜风带来的凉意，李砚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按理说该出来了，但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他趴在桶沿上，对着梁野消失的那片树林喊道：“梁野！梁老板！水凉了！能帮我加点柴吗？”
“啊？！哦……哦！马上来！” 梁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梁野低着头，像做贼似的，根本不敢往桶里看，蹲在桶边就开始扒拉柴火，摸索着往桶底塞。只听见头顶传来李砚青平静的声音：“梁老板，忙完了进来一起泡吧。省得再烧水。”
“啪嗒！” 梁野手里一根干树枝，应声被他掰断了，脸红透了，他直摇头：“不不不！不了！我、我这一身泥巴脏得很！你洗你的！我待会儿自己烧水洗就行！”
李砚青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心里的恶趣味又冒了出来，继续“循循善诱”：“都一样，我进来前也去溪边冲了下。主要是这桶太大了，一个人泡浪费水，换水又麻烦，一起泡多省事。”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不了不了！真不用！” 梁野一阵慌乱，“李先生你泡完赶紧去睡！我、我自己能搞定换水！不麻烦！” 他语速飞快，只想赶紧把这个男人请出来。
突然，水声哗啦一响。李砚青探出了半个身子，湿漉漉的手臂搭在桶沿上，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
他微微俯身，靠近蹲在桶边，像只鹌鹑一样的梁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怎么？两个大男人，梁老板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不、不是这个意思！” 梁野猛地抬起头反驳，却在对上李砚青近在咫尺的脸庞时，眼神无处安放。
那张本就好看的脸，被热水泡得红扑扑、湿漉漉的……连带着双眸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那是什么？” 李砚青不依不饶，目光紧紧锁着他，“难道你还在为我当初炒你鱿鱼的事耿耿于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梁老板，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又害你？”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上点玩味，“况且现在你是老板，我一个打工的，能拿你怎么着？”
“……” 梁野哑口无言，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闷头把柴火塞得更紧些，火星噼啪爆开。
李砚青看着他紧绷的后颈，决定再推一把：“我看你在其他工友面前都挺正常，怎么一到我这儿就换了个人似的？激动，暴怒，躲躲闪闪……更年期的刘婶儿都没你情绪波动大。你自己就没琢磨过吗？梁老板？” 他刻意放慢语速，字字清晰，“到底是因为我开除你，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还是说……你喜……”
“我洗！！！” 梁野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打断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
他站起来，脸红脖子粗，手指几乎要戳到李砚青鼻尖，但又不敢真碰上去，“你你你！你给我转过去！现在！立刻！马上！”
李砚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随即淡定地扬起眉毛：“行。”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背对着梁野，只留下一个肩颈线条。
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压抑的呼吸。然后是噗通一声巨大的水响！温热的水花溅到了李砚青的后颈和背上。
“咳咳咳……” 梁野呛咳了几声，声音闷在桶里，带着浓浓的窘迫，“好、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李砚青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只见梁野整个人缩在桶的另一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桶壁里。
水面堪堪漫过他结实的胸膛，他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飘忽不定，像只受惊后强行镇定的大狗子。
李砚青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觉得好笑，甚至有几分可爱。
他像逗弄一个紧张的小孩：“好了，确认完毕。您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梁老板，你到底在害羞什么？”
梁野捧起水胡乱地往脸上泼，试图降温，紧张得说话都大舌头了：“谁……谁害羞了！我这是……这是热的！”
说完，他下意识地抬眼瞟向李砚青，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锁骨清晰可见，水面之下的风景若隐若现……
这惊鸿一瞥，让梁野的脑子“轰”地一声，刚泼下去的水仿佛被脸上的热度蒸发了！有种热水瓶快爆炸的感觉！
他急忙别开脸，可视线又像有自主意识，不受控制地想再瞟过去……
刚才一个人泡着还嫌大的桶，塞进两个成年男人，空间变得局促起来。
李砚青恶作剧般地往梁野那边挪了挪，温热的身体带着水波，无可避免地碰到了梁野的胳膊。
“！” 梁野浑身一颤！整个人触电般猛地往旁边一缩！
这一碰，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某个无形的开关！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儿！
热水明明已经开始降温，他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烧开的水壶，下一秒就要顶着盖子尖叫着冲出来！
“李、李先生……李砚青你他妈别过来啊！！” 梁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和求饶。
“你怕什么？” 李砚青明知故问，嘴角噙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又故意朝他挤了挤。水波荡漾，两人的脚在水下又蹭了一下。
梁野像只被逼到绝境的虾米，猛地又往旁边弹开，桶壁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声音依旧慌乱：“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是吗？那是害羞？” 李砚青步步紧逼，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扳回一城的快感达到了顶峰，又带着点探究真相的执着。
“不是！！”梁野吼道。
“不害羞，脸怎么那么红？”
“我我我、我热的！！泡澡泡的！！” 梁野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真的假的？” 李砚青挑眉，身体再次不依不饶地靠拢过去。
“真的！真的！！！” 梁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往后缩，一边徒劳地强调，仿佛声音越大越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
水波被搅动得哗哗作响，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笨拙地打着转，活像一台疯狂运转的人力滚筒洗衣机……
第38章 38 又双叒失眠
解乏的露天浴，泡完感觉骨头都被抽走了两根。
梁野第一个逃离现场，两秒穿戴整齐，一秒钻进帐篷，全程不超过五秒。
他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把刚才差点失控的心跳按回胸腔。外头水声哗啦，是李砚青在冲洗。
没过五分钟，帐篷拉链“滋啦”一响。一股带着柠檬香的潮气涌了进来。李砚青猫着腰钻进来，换了件干净的白T，整个人像棵刚淋过雨的青竹，看起来清爽极了。
帐篷里空间本就捉襟见肘，梁野为了避嫌，早把自己裹成了严严实实的“睡袋蛹”，面朝帐篷壁，只露出后脑勺。
听见动静，那“蛹”开始不安分地蠕动，拼命往角落里缩，后背几乎要嵌进帐篷帆布里，还在徒劳地往外拱。
李砚青看着那团还在努力往边靠的“人形蛹”，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梁老板，再挪您可就带着被子一起滚下山了。”
话音刚落，那奋力拱动的“蛹”瞬间僵住，不动了。
李砚青忍着笑，拉好拉链，把自己那床薄得像纸片似的毛巾被铺开，小心翼翼地躺下。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躺平时关节发出嘎嘣几声脆响，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气，完全躺平后，才长长地吁气。
帐篷外，山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刮过林梢，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
生平第一次睡在野外的帐篷里，李砚青浑身不自在。昨晚几乎没合眼，要是今晚再失眠，明天别说抓贼，怕是连根草都种不利索。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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