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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好好戴着,不能摘下来。”
林泉啸的房间不算大,生活气息浓重,墙上贴的乐队海报,书架上的磁带影碟,还有一些顾西靡不认识的动漫模型,成长痕迹触目皆是。
“你家有没有相册?我想看看。”
林泉啸从床底拖出一个收纳箱,在一堆汽车和恐龙低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很久没看这些照片了,小时候那发型是他自己执意要留的,现在看起来特傻,他突然想起,顾西靡是不是刚见面那天,夸他好看来着。
顾西靡将相册放在大腿上,低头翻看,项链垂下,在相册上方悬成一个晃动的弧度,林泉啸的目光自然就跟着雪花下落,粉点,黑痣,不能再看了,他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作为儿子,应该挺糟心的吧,我看你小时候,不是膝盖青了,就是胳膊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爸妈怎么你了。”
“我妈是揍我啊,但她不打别的地方,就拿鸡毛掸对我的屁股抽,可疼了,我现在看见鸡都有点发怵。”
“你平时鸡肉不吃得挺欢?”
“这是报复心理。”扯远了,林泉啸挠挠脸,将话题拉回来:“那你觉得我的脸怎么样?”
顾西靡看他一眼,“就那样吧。”
“就那样?”林泉啸难以置信。
“你不是不喜欢被男人夸吗?”
“我……”林泉啸回想那时候,都想抽自己,他挪近些,踢了脚顾西靡的小腿:“你和别的男人又不一样。”
顾西靡没理他,继续看照片,林泉啸不满地扣住他的下巴,转向自己:“他一个小孩有什么好看的?”
林泉啸确实适合舞台,无时无刻都想侵占人的注意力,稍一冷落,就会冲上来咬你一口,被惯坏的小孩心理。
顾西靡有时候挺烦他这种随便上手的坏毛病,下颌挣动:“不会对我动手的,看起来更乖。”
林泉啸愣住,喜欢乖的?他松开顾西靡的下巴,手腕滑到肩膀,手指伸直,刚好能碰到顾西靡的发梢。
乖有什么用?乖的话,一辈子都碰不到他。
“我小时候更坏,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不然我能闹上好几个星期。”
果然是小孩,顾西靡歪过头,贴上他的掌心,“这就是被爱的权利啊。”
林泉啸的手被胶水粘住一般,无法移动分毫,凉凉的发丝在他手心轻蹭,由外到内地痒,他变成一颗即将撑爆的蒲公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散架。
不行,他想着门外的蒋琴,听着窗外的雨声,悄悄吸口气,把膨胀的绒毛缩回去。
“你现在觉得自己在家里吗?”
顾西靡用上挑的眼睛把他看住,嘴唇张开,舌根后缩:“哥。”字音在口腔中打着旋儿,“你是想听这个吗?”
床垫一声巨响,蒲公英迸出,漫天飞舞,暴风雪一样席卷而来,裹住顾西靡。
手没法动,顾西靡腰腹发力,双腿鞭子般一绞一掀,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林泉啸的手腕压在床上,另一手拍了拍他的脸,“你妈就是揍你揍少了,对谁都没轻没重的。”
雪花打在鼻尖,顾西靡的重量沉在腰间,林泉啸的太阳穴突突作响,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理智,担忧,恐惧什么的,都被一把火烧光了,声音哑得不像话:“顾西靡,我手疼。”
顾西靡匆忙松开他,起身去看他的手,一想觉得不对,那样也压不着啊,果然,肩膀被大力按住。
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勺又砸在床垫上,眩晕还没散尽,顾西靡在他胸膛上狠推一把:“我看还是现在更坏,都会装可怜了。”
林泉啸重心不稳,上半身往后晃了下,一条腿被压着,下半身因为作用力,往相反的方向挺去。
……顾西靡先是一怔,而后笑了声,“你怎么真跟狗一样?”
林泉啸听懂了他的嘲讽,像锅里半死不活的大虾,弓着背,红透了也要挣扎着爬出去,“谁让你先招我的?”
“我做什么了?”顾西靡眨了下眼睛。
林泉啸张张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看顾西靡那个一脸纯良样,心里蹭蹭冒火,大腿又跨过去压到他身上,去挠他的腰和咯吱窝。“你才坏,坏透了!”
顾西靡很怕痒,大笑着乱躲,头在床单上拱着,自顾不暇中,两只手朝林泉啸伸去。
林泉啸毕竟一只手,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身体抖得厉害,弯下腰,额头抵在顾西靡肩上,求饶似的闷笑:“停,我不玩了……”
顾西靡几缕发丝黏在脸上,脸因为岔气而红着:“下去。”
林泉啸喘得比他还厉害,这个姿势,顾西靡没穿衣服,他在顾西靡上面,好像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着,他就不敢动了。
第18章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说实话,顾西靡现在也想不通,可能林泉啸这个年纪就是不经逗,但被一个火炉压着,他同样不好受。“你先起来。”
房门被敲响,“阿啸,我送点水果。”
“等等!”林泉啸手忙脚乱地爬开。
顾西靡坐起,快速套好衣服,拿起相册盖在林泉啸的大腿上。
“好了没?我进来了?”蒋琴开门进来,看儿子面红耳赤,视线转到电脑屏幕,摇了下头,“你们这个年纪啊。”她放下果盘就走,“注意身体啊,12点准时吃饭。”
顾西靡没忘道谢:“谢谢阿姨。”
她一离开,林泉啸挪到床角的阴影下,缩成一大团,脸埋在膝盖里,瓮声瓮气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顾西靡忍俊不禁:“这不是说明你很健康吗?”
那你也会对男人有反应吗,林泉啸问不出口,他现在才一阵后怕,太吓人了,那种感觉,如果继续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吃口瓜,降降火吧。”顾西靡用牙签叉起一块瓜送去。
林泉啸抬起头,脸还是红的,将整块瓜一口吞下,他腮帮子鼓着,不敢看顾西靡,嚼着瓜,瞄到下方自己的一张照片。
在高处,背景是青山和楼群,这张里他剃了个板寸,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舔着冰淇淋,嘴上沾了一圈。
这个鬼样子……他爸妈也真是,非得挑这种时候拍。
林泉啸刚要翻页,顾西靡说:“我小时候就住在附近。”
林泉啸睁大眼睛,“这是港城?”
“嗯。”顾西靡将一块瓜送进嘴里。
“我去过港城?”林泉啸试着回忆,没有一点印象,但还是激动,抓着顾西靡的胳膊,“那你一般白天都在干嘛?这是什么季节,秋天吗?你那时候会出来玩吗?”
顾西靡被他晃得一口瓜都吃不安稳,快速咽下去,才开口:“春天,我很少出来,不是上学,就是在补习。”
听到回复,林泉啸也不失落,眼睛星子似的发亮,“太神奇了,我就说我们有缘分吧,十年前我们差点就碰到了。”
顾西靡嘴角勾起,“我以前最怕你这种小孩,凶巴巴的,我要是看到了,肯定躲得远远的。”
林泉啸的脸耷拉下来:“我有这么差吗?”
“一点玩笑都不能开?”顾西靡没办法似的,摸了把他的头,“我要是觉得你差,还天天跟你在一起?”
在林泉啸心里,自己当然不比任何人差,但他不知道顾西靡怎么想的。“那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顾西靡给他一个“你几岁啊”的眼神。
林泉啸不管,抓住顾西靡的腕子,将他的手拢成拳头,放在自己膝盖上,“从大拇指开始,你说停,我就停。”
他掰开大拇指,很快又去掰第二根,顿了下,没声。
中指,还是没声,他眉头皱起来。
无名指缓慢地展开,他抬头瞥去,顾西靡还是不说话地看着他。
他咬咬牙,捏着小拇指,从第一个关节捋到第三个关节,等了会儿,房间里只有外面的雨声。
难不成还得用上脚趾?
底下不舒服,心里更不舒服,他一把丢开顾西靡的手,决定这周,算了,今天都不再跟顾西靡讲话。
林泉啸口味偏重,基本是无辣不欢,但今天桌上的菜都是淡口,顾西靡没吃过家里人做的菜,可能是心理因素,味道尝着就是和他家阿姨做的不一样。
“阿姨,你手艺真好,上次的凉糕也特别好吃。”
“哎呦,这算什么手艺,都是些家常菜,你吃得惯就行。”蒋琴朗声笑道,拿起汤勺往空碗里盛,“尝尝这莲藕排骨,一大早就开始炖了,阿啸说你爱吃甜的,我多加了两颗蜜枣。”
顾西靡双手接过汤碗,“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你这孩子,老这么客气,阿啸在我们面前提过你百八十回了,你在我们家都算老熟人了。”
林泉啸本来一个劲儿扒饭,听了这话,立马抬起头:“我哪有?”
“就说那吉他吧,你都弹不了。”蒋琴指向沙发,怪声怪气调侃:“还整天抱着往那儿一躺,一口一个‘西靡送我的’。”
顾西靡低头扑哧一笑,林泉啸面上挂不住了,放下筷子:“妈!我说话哪是这样的?”
蒋琴不理睬他,对顾西靡说:“我从没见过阿啸跟谁这么投缘,他这孩子挺讨打的,西靡你多担待点。”
“其实阿啸照顾我比较多,我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多亏有他。”
“年轻人就该互相照应嘛,这个年纪的朋友才是真朋友,进了社会,人就复杂了。”蒋琴前倾身子,腕间的翡翠镯子在桌上磕出脆响,“对了,西靡你家不是搞投资的吗?珠宝这块儿,应该也有涉猎吧?”
林泉啸皱起眉头,“妈,人家是跨国大企业,怎么可能看得上你那种小店?”
“我打听下行情而已,你这孩子……”蒋琴摇摇头,转向顾西靡,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他跟他爸一样,以为自己是摇滚明星了,看不起我这铜臭味重的行当。”
顾西靡挖了勺汤,轻抿一口,微笑道:“阿姨见谅,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上学 ,对家里生意这块了解不多。”
蒋琴脸上的笑收了些:“也是,你还小,不提那些了,来,继续吃饭。”
林泉啸家的琴房中,大半都是林朔的收藏,属于他的只占四分之一。
有些是亲戚朋友送的,也有他自己省吃俭用买的,他惯用的只有固定几把,但他对所有琴都很宝贝。
他本来是打算给顾西靡一一介绍他“孩子们”的来历,但顾西靡太让他失望了。
顾西靡停在那把红色的tele前:“我送的这把,是儿子还是女儿?”
林泉啸不说。
“是女儿吧?”顾西靡问。
林泉啸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说。
“那它在你心里排第几?”顾西靡去握他的手,林泉啸避开了。
“不想理我?”顾西靡凑到他眼前,太近了,睫毛根根分明,呼吸扫在他的脸上。
林泉啸没有避开,甚至身体前倾了些,一天还是太长了,一个小时算了。
顾西靡很快就退后一步,“好吧,那我回去了。”
他刚转身,手腕被拉住。“你什么意思啊,不理我也不让我走?”
林泉啸包住顾西靡的手,举到他面前,一根大拇指露在外面。
顾西靡笑了声,“琴这种东西当然很好排了,但人嘛,不是问出来的,要靠自己感受。”
林泉啸不赞同,不说,他怎么感受得到,尤其是顾西靡这种爱沾花惹草的人,他怎么知道他的感受对不对。
手被摁在一个地方,软的,又似乎有点硬。
“你可以问问它。”
第19章
林泉啸手心发麻,电流沿着手臂,窜到头顶,顾西靡的心脏,在他手下跳动着,快的,慢的,他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心脏快爆炸了,跟他相比,一切都太温和。
他手上用力,往前一步,将顾西靡按在门上,然后头埋进,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闻,用整张脸去感受。
“林泉啸!”痒得不行,顾西靡涨红了脸,耸动着,后背在门上摩擦,揪着林泉啸后脑的头发,想扯开他。
林泉啸感受不到疼痛,死死搂着顾西靡,无法呼吸,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这个心跳才对,他真想吞下肚,这样才公平。
凭什么顾西靡总是那么游刃有余,衬得他跟个愣头青似的?林泉啸满意了,得意了,然后就忘形了。
脸上吃了重重的一拳,他退后好几步,愣在原地。
顾西靡的白T皱得不成样,衣领歪斜,露出一大截锁骨,衣服上有一处湿痕。
林泉啸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了什么,浑身充着血,后悔吗?那个香气,柔韧和温度,并不。
顾西靡不会在意,顾西靡从不在意这种事,他不会因为这个完蛋的。
但顾西靡也从不打人。
林泉啸舔了下发烫的嘴唇,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等我手好了,我们就能一起弹吉他了,到时候我弹节奏,你弹主音,你想玩什么风格的音乐都行。”
顾西靡整理好衣领,眼角飞着红,林泉啸翘起的头毛,不知悔改又带着些讨好的表情,让他一股气想发又发不出。
“我夏天结束就回美国了。”
“什么?”林泉啸顿时慌了。
顾西靡本来想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但这个话题不可避免,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我不能念书念一半,扔下学业不管,现在我也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我妈看起来赚得多,其实她的经济状况一团糟,所以,我没办法不顾一切留在这里,只靠玩乐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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