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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仇人,温溪云更适合做他的小妻子,只被他一个人圈在怀中,旁人再难染指。
第63章 甘城(十八)
眼前的画面换了又换,转了又转,但温溪云全然看不进去,耳边是谢挽州或嗤笑或嘲讽的带着恶意的心声。
原来前世每一个他自认为很幸福的时刻,谢挽州都在心中骂他蠢货、说他是天生的炉鼎,就该在男人身下承欢。
他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没想到他心悦的人竟然在心中这般看待他,甚至想取他的命。
温溪云很迟钝地想,谢挽州做到了,他不是一直想让自己死吗。此刻这些心声就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进了他心间,每多说一句话,便多从他心上刓下一块肉来,痛到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心死怎么不算是死呢。
温溪云的视线已经被眼泪淹没,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也不想看清,他只是跌撞着不停往一个方向走,被绊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走,像丢了魂魄般,连颈间的珍珠何时掉落都浑然不知。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他不要再看下去了,他不要再看到谢挽州,不要再听到谢挽州心中的话,他不要……
重活一世的温溪云脚步踉跄地同十八岁的自己擦肩而过,一个懵懵懂懂同谢挽州结下道侣契,另一个哀痛欲绝只想逃离。
偏偏无论他怎么走,画面一转还是又会出现在谢挽州身边不远处,就仿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从谢挽州身边逃离,也无法摆脱谢挽州的掌控。
等到温溪云终于累极,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如同被抽光般瘫软在地,再抬头时,竟然已经到了自己同谢挽州搬离天水宗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有多固执,即便父亲再三告诉他谢挽州不是良人,他也毫不听劝,执意跟着谢挽州离开了天水宗,而后三年,他生命中仿佛只剩下了谢挽州一人。
前世的记忆只剩下三年了,快些结束吧,温溪云仰着头失神又恍惚地想,等到前世这些记忆都结束了,他就可以出去了。
但出去之后呢?还是有一个谢挽州在那里等他,甚至这一世的谢挽州是他自己苦苦追寻,不顾对方的冷脸主动贴上去的。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原来前世的谢挽州这么恨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心给了这样的一个人,若是知道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再痴缠着谢挽州,说什么也要和这个人一刀两断,再也不复相见。
好在也不算太晚,他如今既然知道自己爱错了人,趁这一世还没有和那个谢挽州结为道侣,没有继续酿成大错,回去后只要将话说清楚再一拍两散就好。
温溪云知道,这一世同谢挽州之间的种种全靠自己死缠烂打才勉强得以延续,他并不担心对方不同意分手,那个人对他本就没什么感情,一旦他不再主动,那点单薄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断了。
只是想到那个谢挽州的心声,对他没有半点辱骂,反而尽是呵护,温溪云垂下眼,似乎那个人是真的喜欢他。
可是他这一世的主动本就是基于前世对师兄的爱上,现在一朝得知那些爱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影,连地基都未打好,建立在这上面的爱如何能维持?
温溪云已经不想再去追究前世谢挽州对他的恨从何而来,不想去思索前世的谢挽州对他究竟有没有爱情,既然已经决定要一刀两断,这个人对他而言就是陌生人了,不值得他再去耗费心神。
“师兄!你去哪了——”
这一声清亮又明媚,是温溪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他短暂回神片刻,目光缓缓落在前世的自己身上。
那个人赤着足,青丝披散,只穿着亵衣一路小跑扑进谢挽州怀中,而后仰着脸,一半眷恋一半嗔怪地问:“外面那么大雷声,你明知道我会害怕的,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谢挽州看着面前毫不知情,仍在家中乖乖等他回来的妻子,略显迟缓地抬手将人抱在怀中,心中汹涌的杀气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被抚平了,只剩下说不出的满足。
他久久未语,久到怀中的人都有些奇怪,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试探地问了一句:“师兄,你怎么了?”
“温溪云,我们扯平了,以后互不相欠。”谢挽州盯着温溪云缓慢地说,目光沉沉,手中却将他抱得更紧,一点缝隙也透不出来。
“什么扯平了?师兄,你在说什么呀?”温溪云不解,没得到回答也不恼,很快就将这一茬抛至身后,又语带兴奋地说,“对了!师兄,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今天是伯父伯母的忌日对不对,去年的今天你就很不对劲,那时我还不知情,不知道你在难过什么,没能好好安慰你,但是现在,我可以安慰你了!”
“嗯?”谢挽州松开他反问道,“你准备怎么安慰?”
温溪云脸颊渐渐变得绯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握着谢挽州的手缓缓放到自己小腹上,语气害羞却透着坚定:“师兄,我怀孕了,你不要难过,以后我们就会有新的家人啦。”
比谢挽州还要诧异的是此刻作为魂魄的温溪云,蓦地睁大了眼睛。
面前这一幕不是他脑海中的经历,他前世的记忆只停留在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再睁眼就重生到了这一世,分明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谢挽州。
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溪云像个溺水之人抱紧最后一块浮木,怀抱着最后的期望去想——或许眼前这些都是虚构的,那些心声也都是假的,谢挽州没有骗他,是这面镜子骗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在温溪云刚刚生出半点希望的时刻,脑海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踩着他的头在地上狠狠碾了碾。
疼到他痛苦地抱头,忍不住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被打碎,又仿佛堤坝塌陷,那些曾经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来。
等到疼痛消退,记忆恢复时,温溪云整个人都凝滞住了,脸上的血色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苍白到无力,只有满头的汗一滴滴混着眼泪落下。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今天谢挽州做了什么,他全都想起来了——
在他满怀着期待和喜悦,要将自己怀孕的事告诉谢挽州时,在他为谢挽州着想,不惜以男子之躯孕育,要给谢挽州一个至亲的血脉时,谢挽州却亲手杀了他的至亲。
今天,在谢挽州父母忌日的这一日,谢挽州提剑至天水宗,杀了他的父母。
然而眼前的他还丝毫不知情,一直和这个杀人凶手亲密地贴在一起,直至肚子越来越大,甚至每日都要和肚子里的孩子说上好半天的话,要孩子出生后更像谢挽州一点。
“宝宝,你知不知道你爹爹有多厉害,你一定要更像他一些。”床塌上的青年摸着肚子,满脸憧憬道。
谢挽州的手指绕了一缕温溪云的发丝,闻言语带笑意:“怎么不像你自己?”
青年摇摇头,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太笨啦,还是不要像我了。”
谢挽州呼吸稍停,忍不住凑过去抬着温溪云的下巴亲了亲,声音低哑:“但是我想要一个更像你的孩子,怎么办?”
他一想到以后有一大一小两个温溪云在家里等着自己,用这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看向自己,心就蓦然软了几分。
“那……”青年红着脸,一吻结束后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轻喘着气小声道,“师兄,我给你生两个孩子好不好,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眼前充满了柔情蜜意的一幕无疑于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了此刻的游魂。谢挽州说得没错,他就是蠢货,蠢到连枕边人的杀意都察觉不到,蠢到要给自己的仇人生孩子,蠢到直到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
“啊——!”崩溃之下,温溪云跪扑着到前世的自己面前,发了疯一般去锤那已经显怀的小腹。
“不要和他在一起!不要!”
“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恨你,一直都想要杀了你,还杀了爹娘,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
“温溪云,你怎么能这么蠢!!甚至还想再生下他的血脉,你怎么能这么贱!!”
温溪云的手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浑身颤抖着从喉间发出压抑不住的悲鸣,一次次拼命砸向自己的小腹,可他如今只是一道魂魄,只能一次又一次徒劳穿过自己前世的身体,却造成不了半分伤害。
在他崩溃绝望到极点,声声泣血般质问自己,恨不得杀了自己肚子里的孽种,再杀了谢挽州时,前世的他却又惊又喜地捧着肚子,满脸幸福道:“师兄,宝宝好像有动静了,他刚刚踢了我一脚欸!”
“是吗,让我听听。”说完,谢挽州低下头,将耳朵贴到温溪云的小腹上仔仔细细探听着,却什么也没听到。
因为温溪云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是他恢复理智打算放过这个孩子,而是他想起来了——这个孩子在前世本就没有出生过。
第64章 前尘(一)
前世,温溪云全凭着对谢挽州的一腔爱意做出怀孕这个决定,丝毫没去了解过孕育一个生命的艰辛,更不用说他还是男子。
怀孕比他想象中要辛苦多了,第一个月尚且体现不出什么来,从第二个月开始,温溪云整个人都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无论吃什么,不出半个时辰总要吐出来,胃里一直泛着酸水,连带着心口都火烧似的恶心,浑身乏力提不起劲,连觉也睡不好,每日只有贴在谢挽州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沉香味才能安然入睡。
不到两个月,温溪云又瘦了一些,明明肚子里多了一个人,抱在怀里却越发轻飘飘的,原本脸颊上略显稚嫩的婴儿肥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倒显得眼睛更大了,只有眼神依旧天真。
若是只看脸,旁人恐怕会以为温溪云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年纪小小,自己都还算是个孩子的人,肚子里却已经怀了个孩子。
谢挽州带着一身森然杀意回来,这些时日总是有一些嫌命太长的天水宗弟子袭击他,其中不乏与他相熟之人。
谢挽州和这些人无冤无仇,原本是不想动杀心的,只可惜他们妄图将温溪云带回去告知真相,一口一个他配不上温溪云。
既然这群人如此找死,那他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
随着犯下的杀孽越来越重,谢挽州能感知到自己的心魔也越发强盛,偶尔甚至出现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程度,只是晃神片刻,再睁眼时,面前就已经尸横遍野。
但这些人的性命对谢挽州来说都不值一提,死了便死了,说到底也是他们自寻死路,怨不得他。
他和温溪云待得太久,也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怜悯之心,心魔的出现刚好解决了这一点——这世上妨碍他的人,都应该死在他手中才对——这才是他本来的想法,因此生出心魔于谢挽州而言,不算什么坏事,反而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本心。
只唯独有一点让谢挽州极其不爽。
自从温溪云有孕后,他便没有再真刀实枪地碰过温溪云了,偶尔兴起也只是用手和嘴,即便不动真格的也能让温溪云泪眼朦胧,浑身颤/个不停。
可一个月前,他回过神来时只看见温溪云捂着肚子小声说疼,拔出来时身下竟然已经见了血,是心魔所为。
谢挽州决定好的事从不后悔,但那一瞬间他心中竟然慌乱、后怕、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统统变为对心魔的恨意。
即便是他自己的心魔,也并非是他本人,有什么资格去碰温溪云,更不用说还让温溪云受了伤,甚至险些伤到他们俩的孩子。
从那日后,谢挽州才开始寻找压制心魔的办法。
偏偏稍有起色之时,天水宗来犯的人却越来越多,似乎还联合了一些其他宗门之人,谢挽州为了不让心魔更强,只能暂时忍耐不杀这群人,不料放在眼前的生机他们却抓不住,非但不走,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试图救走温溪云。
忍耐多日后,谢挽州还是在今日暂时失控将这群人杀了个干净,一时间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腥,脸上杀意尽显,心中戾气更是翻涌不息。
然而这一切都在回到家后尽数消散,床上的漂亮青年蜷着身子,睫毛长到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怎么看怎么乖巧,尤其是怀里还紧紧抱着他平日里常穿的衣衫,但即便如此还是睡得不安稳,眉头浅浅蹙着。
这一个多月温溪云什么也吃不下,眼看着瘦了许多,谢挽州今日特意去买了些他爱吃的糕点。
“溪云,醒醒。”
温溪云半梦半醒之间被叫醒,揉了揉眼睛,看到谢挽州时才慢慢恢复神智:“师兄……你回来啦。”
正主一旦出现,那些味道都被嗅完的衣衫便没了用处,被温溪云弃之如敝履般扔下,随即整个人钻进了谢挽州怀里,紧紧抱着,又忍不住小小抱怨道:“你去哪了,我醒来没有看到你,肚子也不舒服……”
谢挽州的手探上温溪云微微凸/起的小腹,输了一道带着暖意的灵力进去才道:“现在还不舒服吗?我买了你先前爱吃的糕点,要尝一些吗?”
糕点……其实温溪云此刻一点也吃不下,想到那种甜腻腻的口感甚至有些反胃,但是谢挽州语带关心,又特意去为他买来这些,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那师兄喂我吃。”
谢挽州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实际上这些时日,温溪云比过去还要更加粘人,只要他在家,温溪云的脚就没有沾过地,一直被他抱在怀中,吃喝都是他一手投喂。
刚出炉的桂花栗子酥还冒着热气,表皮酥脆,内里软糯,是温溪云先前最爱吃的糕点,然而此刻一入口他只觉得又甜又腻,难以下咽。
谢挽州一眼便看出来了,伸手在温溪云下巴前接着:“不想吃就吐出来。”
温溪云却摇摇头,因为不想拂了谢挽州的好意硬生生逼着自己咀嚼完咽了下去。
“没有不想吃,很好吃,”他白着一张脸笑了笑,“谢谢师兄。”
谢挽州看出他在撒谎:“不想吃还咽下去,一会又要吐出来了。”
说着,他的手在温溪云小腹上揉了揉:“这么折腾你,等他出来了师兄替你揍他一顿出出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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