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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礼瞳孔一动,冷声打断道:“金先生,换作任何人,我也会去救。任何人。”
金睿微抬下巴,嘴角勉强牵动一个笑容,手机响了,商业事务缠身,交易讲究效率,和假装听不懂言外之意的人谈判实在浪费时间。他捋捋西装的褶皱,重新拨打手机,先行离开病房。
洛允双手抱臂站在更高一层楼,一道视线射进窗台。
瓷砖地的一道黄光照出一只绿螳螂,窗户没关紧。言礼伸手想去够一够它的镰刀足。
手机视频消息响了。看见来电人,言礼接起。
“Tiam。”
洛允开门见山道:“心情不好,要你亲我。”
言礼对着屏幕亲吻一口,淡淡地问:“嗯,这样吗?”
他又将手机屏幕故意对着蓝条病号服,希望Tiam关心自己生病情况。果然对方确实询问。
“你怎么了?在医院?”
“摔倒了。”
只听对面一声呵笑,“哦,真娇气啊你。”
“嗯…Tiam。”言礼又问,“你在场吗?”
“什么。”
“有人持刀闹事。”
“我不知道。我看看而已。早走了。”洛允温声道歉,“对了,那时候。抱歉,我太冲动,你没事吧,没被我吓到吧?”
“我没事。嗯…Tiam,我想问,能和你见…”
洛允敏锐地察觉金睿的豪车行驶出来了,事不宜迟。
洛允随口扔一句,“先挂了嗯,宝贝好好休息。”
找胸针这事情。洛允本以为很简单,却怎么也没想过能偶遇到言礼,着实在洛允的计划之外。他立即追踪金睿。
金睿停完车,背后传来踩动的窸窣草丛声。 两个保镖拦住来的人,金睿点了根烟。
洛允开门见山道:“金总您好,打扰了,因为时间紧迫,只能先拦着您,我是替许乐来向您要回个东西。”
听见许乐的名字,金睿转身,香烟闪起的红星子,仿佛要给这污黑的夜色里烫个红窟窿,他打量眼前这位戴黑口罩,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示意保镖退下,“你是谁,要什么东西。”
洛允自报家门,“我是许乐的朋友。”
“洛允?他和我提过你。”金睿抖抖烟灰。
“是我。”洛允正色道,“我这次来,没有其他事,许乐曾送过您一个蓝宝石胸针,现在希望您能还给他,请转交给我,我代他谢谢您。”
“什么胸针?”金睿先顿了顿,好像在拼命回想,而后开怀一笑,“噢,那个啊,我早早扔了。做工很差,瑕疵很多,不值一提的东西。”
“扔哪了?”洛允声音染上怒腔。
“垃圾堆吧。”
洛允卸下方才礼貌的样子,愤愤不平道:“别人珍惜不已的物品,为什么随手丢弃了?”
“小朋友,你谈过恋爱吗?分手了扔东西有问题吗?”金睿若无其事地扔掉烟蒂,“他现在怎么样了。”
洛允脸色淡淡,一只黑蜘蛛爬上他的脸,“没了你,好得很。”
金睿踩死脚边的几只蝼蚁,笑道:“你猜猜是谁救了他?那天,他打视频电话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说什么把他的真心送给我,我是看他脸色不对,才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得及时才保住他命,如果没有我,他一个人早就见阎王了。洛允,他的救命恩人,是我。”
洛允听不惯他虚伪的说辞,抚摸起蜘蛛,嗤笑道:“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你背信弃义,伤害在先,这回装好人,是不是要给你送个锦旗妙手回春,等你死后墓志铭写救死扶伤?”
眼前这人出言不逊,从头到脚一股嚣张跋扈的劲儿,金睿些许不耐烦,“你回去告诉他,好聚好散。我也累了。”
洛允站在原地,眼眸低垂,稍微动一下心思,手指勾起放在口袋里的蝴蝶刀,仅仅如此,还没行动,洛允忽然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一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用手枪抵在他后脑勺。
“一个胸针至于吗?你们都早点休息吧。”
金睿说完,向前走去,迈着弹性又轻松的步履,背影渐远。
第12章 近实远虚
12
凌晨三点。病房内。言礼还未入睡,细长苍白的手指交握。宴会上,与Tiam发生摩擦,对方又在他身上留下信息素,虽然不知道浓度值,幸好颈环在手,他估摸着,又得戴上颈环好多天。现在伤口隐隐作痛。
他打开和Tiam的聊天框,问道:【Tiam,你的领带我还在我这里,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还给你?】
言礼还询问谢朗这样措辞如何,需要再补充些什么。比如吃了吗,睡了吗之类。
谢朗知道这事后,十分怒其不争道:“你都受伤了,关心你自己行吗?一条领带而已,扔了不就行了噢,小言,你搞这么礼貌干嘛?”
“是别人的东西,我得还回去。”
“不信,你真喜欢他呀?”谢朗打趣道,“其实你可以偷偷藏着,想念他时候拿出来看看,闻闻,哇,多纯爱啊,小言。”
他的脑海里崩出,言礼凝望着领带,睹物思人,偷偷痛哭流涕的虐恋画面。
言礼不明白地问:“一条领带有什么好看的?”
在一区的某个小清吧里。
洛允收到了言礼的信息,瞬知言外之意,回复道,【行,等你病好了,见个面。】
“谁给你发消息,是那个beta哥哥吗?”
说话的是一个和洛允年纪相仿的男生。
他的手臂慵慵懒懒支撑着头,蹲踩在沙发上,但他并没有醉,皮肤非常白皙,头发也是银白色,整个人白得有气无力,讲话很轻,如一根丝线,几近看不清。浑身自带透明的破碎感。
给人感觉他应该在医院病床上躺着,或者在地府飘来飘去索魂,而不是在酒吧喝了七八杯烈酒,轻声细语说还要再来几杯。
“嗯,是他。”洛允心思沉重,还在想未解决的事情,“若冷,你说那老不死真的把胸针扔了吗?眼见为实,我还没把这事情告诉许乐哥,其实我想进他别墅看看,我才相信他真的扔了。”
“噢…他说扔了就扔吧,你强迫症又犯了吗?做事不要这么极端偏执嘛…”若冷趴在桌上,手掌勾着一条小白蛇,虚声问,“难道你要我和你一起去老不死家翻他狗窝,我不想去…”
若冷没有洛允那样一身使不完牛劲,没意义折腾来去,光是想想他都觉得累。
“我也只是推测,目前没办法验证他的话真实性,而且他的狗窝很难进去,他的几个保镖还带了枪,确实没必要大动干戈。”洛允手指叮了一下酒杯,看向若冷,嫌弃地说,“还有,你这病怏怏的酒鬼,带你去,我看我都跑回家绕地球一圈了,你还在他家门口问路。”
“像这样,出口在哪?我,我找不到…”洛允捏着嗓子,表情模仿若冷平常丧丧的样子,绘声绘色的。
若冷无语地耷拉着眼皮,“那你叫我出来…”
洛允打个响指,又给他叫了杯,说:“我又不是黄鼠狼给小鸡拜年,上次让你灌他的前男友来着,报答你呢。”
若冷打了哈欠,揉揉眼睛,“噢,是吗,不记得了,那你和那个beta哥哥怎么样了。”
“那老不死勾搭他了。”
“啊,那…”若冷直起身,如干瘪气球瞬间充满了气,圆乎乎的。
若冷看向洛允,酒吧的灯光忽明忽暗,洛允只是端详起鸡尾酒幽蓝的荧光。
第二天早晨,洛允空手来到病房,许乐躺在病床上已如枯木。虽然身体的伤慢慢好转,但精神的痛苦如影随形。
他说他经常做梦,梦到和金睿一起看大海。他很想去坐轮渡,他的父母似乎曾经从海上出发抛弃了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金睿晕船只能罢辽。
“我就说我们就在海边看海吧,不要坐船穿过海洋了,他就答应我了。这么久,我一直期待着,可我不敢提,我想他如果爱我,他会主动记住我的愿望。我从没看过海,到现在也没有,他要是能陪我一次就好了,哪怕一辈子只有一次…洛允,你看出来他心情好不好,我怕他还生我气…”
洛允耐心听完他的碎碎念,还是将此事给许乐实话实说。
当许乐一听胸针被扔了,整个人呆滞地站在窗边许久,窗外绿叶渐渐蒙尘。洛允怕他跳下去把窗户扣锁。
见他失魂落魄,洛允也是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其实他可以欺骗许乐,表示金睿没找到亦或是金睿没有扔。或许能够稳定安抚他残缺的心态。
可是,他更擅长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开,摁着别人头强制他们睁眼注视腐烂流脓的感情,一副“怎么样死心了吗”的姿态。他一贯如此毒辣。
中午降临一场疾风骤雨。洛允买了瓶可乐的功夫。他发现许乐不见了。
“痴情大叔下雨天还要跑出去演苦情剧。”
洛允沉吟半晌,大概猜到他去哪了。
此刻,洛允撑着雨伞,一步步缓缓走到垃圾场,这儿堆满了如山般高的垃圾,臭气冲天,雨水顺着烂菜叶塑料袋往下流变得混浊,滴血似的黑浓黑浓的。
许乐像个绝望无助的疯子翻找着胸针。是个人都明白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
“神经病。”
洛允低声骂了一句,他很爱干净,鞋子沾满泥土,黏糊糊的。他感觉身体都被空气熏臭了。他眼一闭,气不打一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淌这些浑水。
他在三区会接到一些隐秘的单子,需要利用漂亮的脸蛋勾引一些被怀疑出轨的对象。
结果一个个都中招了。因为相爱所以复仇。他受单主之托,惩戒好多过不忠的对象。那些出轨人,得知真相,有大哭,也有大笑,又悲又喜,眼花缭乱。结束后,他疾步如风,经过之处虚影叠加,仿佛形成一幕幕电影的黑白胶片。
他冷眼旁观过许多支离破碎,终归是爱来爱去,爱到最后此恨绵绵无绝期。
许乐已经被大雨淋湿,眼泪和雨水一同流泄。
洛允蹲下,为他撑伞,“别翻了,说不定没扔呢,金睿表面和我这么说,可能是交给我这个陌生人不够放心,他自己收藏着呢,毕竟这是你珍贵的东西。”
“真的吗?他收藏着…也是,那么贵重的珠宝怎么会扔了呢。”许乐似乎动容,渐渐平静下来,雨珠啪嗒在伞面,一滴滴浇灭他心中燃起的焦灼。
“是,我相信在他手里。”洛允眺望着混乱不堪的垃圾堆,目光变得幽深。
而后,洛允有空就回三区探望一下许乐这位朋友,他害怕他寻短见。一区大学,三区医院两个地点切换来回,和上班似的做牛做马。
洛允暗自腹诽:如果时间能倒退,我就不该嘴馋吃他一口夜宵,长这么大都没孝顺过人。
两三周后,一个明媚的周末,洛允前脚刚踏进刚病房,后脚便退了出去,他还以为走错病房。
许乐如同中了邪般红光满面,塌陷的双颊也饱满起来,一见到洛允还邀请他一起翩翩起舞。
“你怎么了,磕药了?”洛允放下课本,满腹狐疑,此人活脱脱一个回光返照的趋势。
不会要死了吧?
“我打电话给金先生,好多好多次,他终于接了,我问金先生胸针事情,他原来没扔,还问我身体怎么样了…”许乐兴致勃勃,他的心情分分秒秒依附在金睿身上,“金先生还邀请我去餐厅吃饭,这个餐厅是他以前第一次带我去的。”
“没扔?”
“是啊,他还是在乎我吧,是不是?你说呢,洛允。”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吧。”
洛允反而觉得事有蹊跷。他望向窗外慢慢拢起聚集的乌云。
言礼的血肉也慢慢生长愈合。这段时间,他康复出院,又去工位上班,跟进戒指的制作进度。还是和从前一样,独自过着无波无澜的生活。
晚间,他洗完澡,抚摸着Tiam的领带。细腻的蚕丝质感又让他对他充满幻想。他是怎么样的人?
尽管言礼对他心有所动,但这层感情就像白纸上的水彩,近实远虚。新鲜下笔,艳丽斑斓,但伴随时间的流动,因失联而渐渐注水,慢慢褪色。
可他还想贪婪地着墨。他怀着忐忑心情打开聊天框,发送消息:【Tiam,你好,我已痊愈。请问我可以和你见面吗?】
发完信息,言礼窝在沙发,铅笔勾勒新客户的耳环设计草图,门铃一响,他收到个快递,是金睿寄来。
他先是一惊对方知道自己住址,好奇驱使,打开层层包装,发现是,他上次提过的Algernon的设计作品,一条白金镶钻项链,纯净细致。和一枚蓝宝石胸针,复古深邃。
他举起,在灯光下,这枚胸针闪着华美的光芒。 镶嵌,切割,光泽度,形态等等接近完美。他惊叹同时,大致断定这个胸针较为贵重,纯正的蓝色蓝宝石。
但他并不想收下这两样珠宝,准备退还,可他一看,寄件人地址是个报废的报社。他只好打电话过去。
“金睿,谢谢你送给我礼物,但太过贵重,抱歉,我收受不起。请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一定寄回去还给你。请你以后不用再对我破费。谢谢。”
言礼也不带敬称,直呼其名。
“我在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言礼。你最近身体康复,我替你高兴。”
“不用谢。”
“不喜欢吗?”
“它们很美,但不属于我。”
“既然不喜欢,可以亲自来还我。”
“你…”言礼一时语塞,撒谎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金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寄礼物给我,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男朋友?我不介意,你可以带上男朋友一起过来,这周五晚上六点半,良色夜宴见。”
很快,对方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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