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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结果,你在宫外应该也有所耳闻,王氏全族皆被斩首于菜市口,悬挂头颅七日,那凄惨之状,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童子歌听闻此言,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抖,他进宫前见过王氏斩首,太记得那日的冲天血腥了。
他每每想起自己假死失败那晚和皇帝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后怕。也不知道皇帝怎么就那么原谅他了,甚至爱的更上一层楼。
皇后再次轻轻叹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若不明白个中利害关系,亦无甚大碍。但你定要牢牢记住,在皇帝面前切不可太过放纵自己的言行,肆意而为;可也莫要变得太过温顺乖巧,失了自身的锋芒。陛下他…”
皇后微微压低了声音,“他喜欢看人反抗,但他更喜欢看人在反抗之后,却因无力回天而被迫妥协的狼狈模样。你可明白?”
童子歌隐隐约约感觉皇后说的是那方面的意思,而反思一下自己好像真的误打误撞在皇帝的“爱好”上,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皇后表情颇为认真的对他说:“恐怕皇帝也没让嬷嬷去教你那些,我听说陛下在给你置办书籍,就提议给你找了几本房中术…都是正经书,你多少看些,不为他,也得为了你自己的…”
“多…多谢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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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还没送到,但常来锦书轩的皇帝敏锐地察觉到童子歌的变化,似乎开朗了些,也会主动聊些什么。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一转变想来大概率是皇后从中斡旋的功劳。
于是,在十五月圆之夜前往凤仪宫时,他当着众人的面特地夸赞了皇后。
宗庭岭心中明白,自己的这位正妻和她的名字一样,山月舒朗,端庄贤淑,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
然而,也正是这份过于耀眼的 “伟光正”,却让他心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情绪。
在她的映衬下,自己会显得更加面目狰狞。
他曾经想把这个女人也拉下来,变得和自己一样,可是她并没有。
她不跟着自己沉沦于权力,也不打算拯救自己,就始终坐在自己身旁静静的看着,看着自己慢慢陷进去。
————
少年夫妻十余年,又是政治联姻,私下里早已经到了相对无言的程度
皇帝以为童子歌不是这样的。
但事实上,童子歌和皇后如出一辙。
第23章 竹笛音沉泣晚风
这一日,宗庭岭心血来潮前往锦书轩,却得知童子歌并不在此处,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回禀说,他多半是在御花园里。皇帝微微颔首,便独自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踱步而去。
御花园内,秋意渐浓,繁花虽已不再如盛春那般娇艳欲滴,但仍有几株傲霜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与雪白相间,为这园子添了几分斑斓色彩。
皇帝沿着曲折的小径徐行,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行至一处幽静的竹林角落,他终于瞧见了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只见童子歌专心致志地忙碌着,他已将衣袖高高挽起,两条胳膊自手肘以下全然裸露在外。那胳膊白皙胜雪,却又在微微用力间彰显出几分坚韧有力的线条美感。
他仰首凝视着眼前的竹子,似是在仔细斟酌该从何处下手。俄顷,他俯身捡起一支手掌长短的小锯条,那锯条在他的手中,显得颇为小巧。
他紧紧地握住锯条,开始在竹子上小心翼翼地锯动起来。每一下拉扯,都伴随着他手臂肌肉的微微紧绷,额头上也渐渐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已入秋,凉意渐生,但他那股专注劲儿,似是已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全身心地沉浸在手中之事里。
费了好大一番周折,他终于成功锯下了一根竹子。
可他并未停歇,紧接着便又在身旁的一堆物件里翻找起来,似是在寻觅着打孔的工具。
好不容易寻得,他便开始全神贯注地为竹子打孔。
打孔通节的过程显然极为艰难,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倔强与执着,双唇也不自觉地微微抿起。好不容易打完孔,他又从怀中掏出一片芦苇膜,极为细致地贴在孔上,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再无其他事物能够打扰他。
待一切大功告成,天色已然渐晚,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这片竹林。
童子歌轻轻拿起自己亲手制作的笛子,放在唇边试着轻轻吹奏。
起初,那声音极为怪异,好似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时断时续,音调忽高忽低,甚是滑稽。
童子歌自己也被这古怪的声音逗得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跟身旁的澜心笑着说着什么。
他并未因此而放弃,反而兴致更浓,微微调整着吹奏的角度与气息的强弱。
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后,那笛音渐渐有了起色,不再像之前那般刺耳难听,开始有了一些简单的旋律,虽然还不够流畅优美,却也能听得出他在努力地驾驭着这把自制的笛子。
而皇帝宗庭岭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竹林的阴影之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童子歌的一举一动。
他的双脚早已站得发酸,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被眼前这一幕深深吸引,不忍打扰。
直到童子歌一曲吹罢,他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朝着童子歌的方向慢慢走去。
童子歌的笑容在看到皇帝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双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陛下,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宗庭岭微微抬手,轻轻将他拉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好奇,说道:“不必多礼,朕方才见你制笛吹曲,兴致颇浓,你且再为朕吹一首吧。”
童子歌闻言,缓缓站起身来,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把略显粗糙的笛子。
在这月下竹林之中,他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翩翩飞舞,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笛子放在唇边。
起初,那笛音像是被囚于笼中的飞鸟,在挣扎中略显生涩与局促,音调时高时低,不成曲调,在静谧的竹林中回荡,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稚嫩与笨拙。
他轻轻调整着气息的流速与力度,手指在笛孔上的按动也越发沉稳而精准。渐渐地,那笛音好似挣脱了枷锁,开始在空中翩然起舞。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似林间微风。
他的白衣随风而动,衣袂飘飘,仿若与这月下竹林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秋夜画卷中最为灵动的一笔。那悠扬的笛音在竹林中穿梭萦绕,似在与每一根竹子低语,引得竹枝轻摇,竹叶沙沙。
月光如银纱般洒落在竹林间,斑驳陆离,给这片天地增添了几分幽冷与神秘。
宗庭岭贵为皇帝,早已听惯了太多名家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演奏。
然而此刻,那笛音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开来,带着未经雕琢的质朴与纯粹,仿若穿越竹林的秋风,虽无宫廷乐音的华丽繁复,却似一股清泉,流淌进他的心间。
一曲毕,宗庭岭缓缓上前,脚步轻盈,他从袖间取出一方绣着精致龙纹的手帕,那手帕在月光下闪烁着丝丝缕缕的华光。
他微微抬手,动作轻柔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用手帕轻轻触碰到童子歌的额头,缓缓擦去那细密的薄汗。
此时,周围的竹林在秋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低语着这一幕的温情。月光透过竹枝的缝隙倾洒而下,在二人身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光影。
宗庭岭凝视着童子歌在月色竹林下的面庞,心湖泛起莫名涟漪。
秋风拂竹,沙沙作响,似在轻吟。
他情难自禁,缓缓俯身,双唇轻触童子歌的唇。
一旁的澜心识趣的离开。
童子歌何曾经历过这般温柔的对待,他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感受着唇上那陌生而又奇异的触感。
他的双腿也开始发软,腰部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无力地向下弯去。
宗庭岭敏锐地察觉到了童子歌的变化,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一把揽住童子歌的腰肢。
他猛地将童子歌压倒在竹林那片略显潮湿的空地之上。
童子歌如何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慌乱与羞愤,只觉得这个皇帝 荒淫至极。
他拼尽全力伸出双手抵在宗庭岭的胸膛之上,试图推开这个正逐渐失控的男人。
然而,他的反抗却似火上浇油,宗庭岭的吻变得更加狂猛而霸道,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童子歌在这激烈的亲吻中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不要,陛下。至少… 不要在…,这是御花园,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慌乱,眼神中满是祈求与不安。
宗庭岭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无妨,朕的人都守在外面。”
童子歌听闻,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暗自思忖,这与有人在旁又有何区别?那一双双眼睛仿佛就在暗处窥视着,令他倍感羞耻与难堪。
宗庭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故意为之的笑意,而后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也可以回去,你想想,要不要这样被朕抱着走回你的宫中。” 那语调中似有调侃,又似有不容置疑的威慑。
童子歌这才觉出冷风丝丝灌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衣衫已然散乱不堪,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心中一紧,又羞又恼,咬了咬牙,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就是要即刻行事,自己无论说什么恐怕都难以改变现状。
他心中虽有百般不愿,但在这皇权的威压之下,又深知反抗无用,他忽而想起皇后的话。
犹豫片刻后,哆嗦着半支起身,垂眸咬紧嘴唇,朝皇帝伸出手。
宗庭岭目睹童子歌难得的主动,他双眸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冲动,瞬间欺身而上。
【删】
童子歌被迫仰躺在那冰冷且略带潮湿的草地上,背后的寒意丝丝缕缕地钻进骨髓,令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艰难地穿透竹林的缝隙,望向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不定。
【删】
他的手在身旁慌乱地摸索着,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把遗落在地的短锯。
刹那间,一股冲动传遍全身,他紧紧握住短锯,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牙关紧咬,死死盯着头顶那被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理智如同一把无情的枷锁,将他的冲动死死锁住。
一旦反抗,无论成功与失败,王家的下场就是童家的下场。
他的眼神逐渐黯淡,握着短锯的手无力地松开,短锯无声掉落在草地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落入草地中。
第24章 长月遥遥故人来
童子歌实在难以理解,这样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行事全凭本能的人,究竟是如何稳稳当当地坐在那皇帝宝座上,并且还能治理国家多年的。
在童子歌的眼中,宗庭岭全然就是一个被下半身支配了大脑的神经病。
童子歌满心无奈与愤懑地想着,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在他看来行为荒诞的人,却会时不时地展露出一丝与其身份和所作所为极为不合时宜的爱护。
那爱护中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还要他感恩戴德。
童子歌只觉得无比讽刺。
就如他手中此刻正握着的竹笛,夏公公此前恭敬地告知他,这是皇帝特意吩咐工匠连夜赶制而成的。
那竹笛精美绝伦,笛身的竹纹细腻流畅,每一个孔都打磨得恰到好处,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彰显着工匠们的精湛技艺。不仅如此,宗庭岭还从乐府精心挑选出了诸多珍贵的乐谱派人送与他。
童子歌的手指轻轻搭在那笛子之上,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它,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思。
那笛子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思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往昔的种种经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德妃喊了他好几声,他身体微微一哆嗦,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眼神中仍残留着一丝恍惚,有些木然地将笛子放回了原处。
德妃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一箱箱送来的书和乐谱,轻声说道:“陛下对你是不一样的。”
童子歌听闻,脸上瞬间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缓缓开口道:“能有什么不一样?我不过都是供他取乐的玩意儿罢了。他高兴了,便随意赏点东西,如同逗弄宠物一般。”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陛下他似乎真的很喜欢你,你或许不知,他从前在宫中,面对那些妃嫔们精心准备的各种献艺,他统统都没有丝毫兴致,从未见他和谁谈诗赏曲。”
童子歌听到 “喜欢” 这两个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与恶心之感,他咬了咬牙根:“我何德何能呢?不过是陛下看腻了那些千篇一律的绝色美人,偶然得了我这个有根的玩意,这才一时兴起罢了,谈何喜欢?”
德妃敏锐地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关切与责备说道:“小童,莫要如此贬低自己。”
童子歌看着眼前像母亲一样人,一时间,他有种冲动,想要把皇帝对他的那些粗暴的对待、那些让他无数个夜晚都从噩梦中惊醒的经历全部倾诉出来。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嘴唇抖了抖,随后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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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歌内心深处对这被迫练笛之事满是抵触与嫌恶,那股恶心之感如影随形,时刻啃噬着他的内心。但在这残酷的宫廷之中,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为了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他也只得强打起精神,勉力去练笛子。
他所居住的宫室位置偏僻,恰处于御花园的一隅角落,与宫廷中的其他繁华之处相距甚远。
正因如此,这里仿若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四周静谧安宁,他尽可以肆意吹奏,不必忧虑会惊扰到旁人。
他便趁着清晨,日头刚刚升起,弯月还轻飘飘的挂在西边,来到无人的御花园中,在伴月亭练习。
自入宫后,生活乏味无聊,如今难得有件自己还算感兴趣的事,练习起来竟也有几分愉悦。他全神贯注地对照着乐谱研习那首《长月遥》,沉浸其中,心无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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