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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冷汗如雨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领之上,洇湿了一片。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忽而听到轿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环佩相互碰撞发出的叮当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且莫名地熟悉,听那节奏与音色,应该是男子无疑。
童子歌心中知晓,按照宫中严苛的规矩,外男在宫道内偶遇嫔妃,不论其品阶高低,都是要行礼问安的。
果不其然,一个温和舒朗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娘娘金安。”
童子歌听到这声音,身子猛地一怔。这声音他怎会不熟悉?这不是静王爷又是谁?
澜心一直守在轿子旁,听得那声问候,忙凑近轿帘,轻声说道:“娘娘,是静王爷。”
童子歌闻言,心中一惊,慌乱与羞惭瞬间涌上心头。
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微微夹紧了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为尖细婉转,轻声道:“王爷万安。”
那声音从轿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虚弱,仿佛一片即将飘落的树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童子歌的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低垂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轿板,此刻,他满心只盼着静王爷能速速离去,莫要再多做停留,
曾经同游的友人如今就在自己轿子外,身份的转变如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他身着妃嫔的华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然是静王爷的半个皇嫂,而更令他羞耻欲死的是,那…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 置身于闹市之中,周围人的目光仿佛都能穿透这轿帘,直直地刺向他。
这种羞耻与绝望交织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甚至想当场咬舌自尽。
好在静王似乎并没有听出什么异常,他身姿挺拔,仪态优雅地规规矩矩行礼“小王还要去太后身边侍疾,先走一步。”
回到锦书轩后,童子歌仿若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接连遭受的精神重创如同一波波汹涌的巨浪,将他彻底击垮,整个人被无尽的疲累所笼罩。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澜心吩咐道:“你且去皇后那儿替我告个假,就说我身子不适,今日的请安怕是去不了了。”
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澜心满脸担忧地看着他,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童子歌则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床边,一头栽进那柔软的锦被之中。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便能寻得一丝安全感,躲避这世间的纷扰与屈辱。
在锦被的包裹下,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他依然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噩梦。
昨夜的种种不堪场景如恶魔般反复纠缠,宗庭岭那肆意的眼神、粗暴的动作以及自己那失控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闪现,令他痛苦地辗转反侧。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打湿了枕头,可他却深陷在这痛苦的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他昏昏沉沉地深陷在梦魇之中,意识仿若被浓稠的迷雾重重包裹,只觉有人在轻轻触碰自己的唇角,有温热的液体伴随着轻声的哄劝凑近。
一想到昨晚那杯醒酒茶之后自己可怕的遭遇,他的身体瞬间本能地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开始剧烈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推开那未知的触碰。
“好贵人,乖乖喝药。” 那轻柔的声音宛如穿透迷雾的一丝清风,缓缓传入他耳中。
童子歌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皇后略显憔悴的面容。
皇后的眼底带着乌青,像是被疲惫的墨色晕染,却依旧努力挤出温柔的神情,手中稳稳地端着药碗,耐心地劝道:“来,喝点药再睡,太医说你发了高烧。”
童子歌的眼神中尚有一丝迷茫与惊恐未褪,他呆呆地望着皇后,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过了片刻,他才渐渐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虚弱地开口:“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劳烦您亲自前来… 我…”
话语间,他的声音因高烧而变得更加沙哑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砺,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疼痛。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用小勺轻轻搅了搅药汤,让它稍稍冷却,随后舀起一勺,再次送到童子歌唇边,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怜惜:“莫要说话了,先把药喝了,身体要紧。”
童子歌看着皇后如此悉心的照料,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皇后关怀的感激,又有对自己如今这般狼狈模样的苦涩与无奈。在皇后的温柔坚持下,他缓缓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
皇后微微倾身,将药碗又往童子歌唇边送了送,柔声道:“你先喝了药,等下发发汗,叫人给你准备沐浴的热水好好洗洗,不然会得病的。”
童子歌心里明白她话里未点明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嗓音干涩地说道:“多谢娘娘。”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落回到童子歌身上,缓声道:“听说你喜欢种东西,给你送来了一些秋日能种的花草种子。”
童子歌心中一动,抬眸问道:“多谢娘娘挂念,这些… 是陛下让您送来的吗?”
皇后表情有些疲累,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陛下说你心情不太好,想着法的来哄你呢。”
童子歌听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暗自思忖这样的小事,竟然还劳烦皇后亲自前来,皇上这般作为,到底把皇后当成了什么?跑腿传信的侍从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后身边的宫女振玉好像误解了什么,以为他是在炫耀自己的恩宠,忿忿道:“贵人您也真是,娘娘仁善,但也不能总因为这样的小事来麻烦皇后吧,咱们公主都…”
振玉平日里向来谨言慎行,今日这般口不择言,连皇后也未曾料到,当下眉头紧皱,呵斥道:“住口!”
童子歌心中愈发疑惑与不安,追问道:“娘娘,我这里不要紧的,长公主出了什么事吗?您,您还是快回去吧。”
皇后看上去像是一夜未曾合眼,疲惫之色尽显于面容。她缓缓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然后转头对振玉说道:“你且向贵人道歉。”
童子歌强撑着昏沉的脑袋,忙不迭地说道:“娘娘,真的无妨。”
尽管身体极度不适,他仍不忘关切地询问:“长公主的病严重吗?”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微微摇头说道:“公主旧病复发,不过目前已无大碍,你且好生歇息吧。今日振玉言辞过激,冒犯了你,实在是…”
童子歌微微点头,说道:“娘娘宽宏大量,我自是不会计较。只盼公主能早日康复,娘娘也能少些操劳。这宫中诸事繁杂,娘娘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皇后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你好好歇着吧,我先回宫了。”
第37章 治病偏方
童子歌想着皇后那疲惫的神情,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忧虑,直觉长公主的病情不容乐观。
他赶忙差遣身边的侍从去细细打听,自己也强打起精神,不再一味地沉浸于之前的消沉情绪之中。
他端起那碗苦药,眉头紧皱,却还是一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前往沐浴。
待热气腾腾的水雾散去,他身着整洁的衣衫走了出来。
澜心给他试了试,感觉烧也退下去了。
这时,德妃赐予他的宫女江心匆匆前来,行了一礼后,缓缓说道:“贵人,奴婢听闻长公主打小就虚弱。如今快三岁了,可身形瘦小,时常发病,吃不下东西却腹胀的厉害。
奴婢方才去打听,他们说昨夜公主病情突然加重,昏睡不醒,甚至有人说…说长公主怕是时日无多了。”
童子歌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怎能这样诅咒公主?公主金枝玉叶,定有转圜之机。这宫中的太医个个医术高明,难道就对公主的病症无计可施吗?”
江心微微摇头,轻声应道:“太医也说了,是月子里喂养不当落下的病根,难以根治,只能尽力调养…”
童子歌眉头紧锁,缓缓坐在桌案旁,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桌面,思绪全然被长公主的病症所占据。
他觉得那症状似曾相识,仿佛在民间之时曾有所见闻,他仔细回想了许久。
听闻皇后将公主接回了自己宫中,他当下起身,径直朝着皇后的宫殿走去。刚至宫门前,一股浓郁的药气便扑鼻而来。
宫门前的宫女见状,赶忙上前阻拦,说道:“皇后娘娘今日不见嫔妃了,请贵人回吧。”
童子歌心急如焚,连忙说道:“我有急事求见,烦请通融。”
那宫女念及他平日里与皇后关系颇为交好,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进入宫中,振玉正满脸焦急的指挥下人换送热水,瞧见他,不禁一愣,脱口而出:“贵人又怎么来了?”
童子歌礼貌说道:“听闻公主的病症,我心中实在担忧,且感觉似乎曾见过类似情形,所以特来看看公主。”
振玉听闻,表情有点古怪,语气很是尖锐:“这样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难道贵人您这个不通医术的外行就能懂了吗?”
童子歌将振玉的反应尽收眼底,默默点了点头,说道:“姑娘说的是,但是我曾在民间见识过一些奇难杂症,虽不敢妄称能解公主之疾,但或许能提供些许思路,总归是要试一试。”
“公主千金之体,怎么能随便——”
“振玉!你今天怎么回事!”皇后在里屋听到外间的动静,缓缓走出,叹了口气:“贵人进来吧。”
待童子歌踏入屋内,皇后便带着他缓缓往里屋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那透着无尽疲惫的声音说道:“从前未曾听说你擅长医术啊。”
童子歌微微点头,神色恭敬而诚恳地回应道:“是,娘娘。嫔妾对医术并无深入钻研,只是从前常去京郊乡野游历,在那民间见识过许多病症,也知晓一些疑难杂症的土法。民间常道‘土方巧用胜仙药’。不如娘娘恩准嫔妾看一看公主的症状,嫔妾定当竭尽所能,不敢有丝毫懈怠。”
皇后深深地看了童子歌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无奈与一丝 “死马当活马医” ,重重地叹了口气后,打起了帘子。
童子歌抬眼望去,只见小床上的长公主身形孱弱消瘦,那原本应是粉嫩圆润的小脸此刻却是一片萎黄之色,毫无生机与光泽,稀疏的毛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让人见之心疼不已。
他微微抬头,目光诚挚地询问道:“娘娘,敢问公主是否常常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没胃口,而且时常腹胀,腹部鼓胀难受,排便不律?”
皇后轻轻点头,说道:“太医诊断说是脾胃虚弱,可吃了许多药,却也不见什么起色。”
童子歌听后,再次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便是疳积没错了。”
“疳积?” 皇后面露疑惑之色,轻声问道,“这是什么病症?本宫从未听闻。”
童子歌耐心地解释道:“娘娘,这疳积乃是因饮食不节、喂养不当而引发的小儿病。嫔妾从前在民间游历之时,曾亲眼见过此类病症。患病的孩童大多都是这般模样,身形瘦小,面色不佳,且伴有诸多肠胃不适之症。”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而专注,继续说道:“娘娘,嫔妾知晓一个土方子,或可一试。取鸡肝一具洗净,与使君子仁二钱一起蒸熟,然后趁热让公主食用。这鸡肝能补肝肾、明目,使君子仁则可驱虫消积,对于治疗疳积伴有虫积的患儿颇有疗效。”
皇后听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女医官,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女医官沉思片刻后,微微点头,说道:“回娘娘,此方所用食材皆无毒性,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或可一试。”
皇后听了医官的话,心中权衡一番后,终于点头同意。
童子歌静静伫立在一旁,不多时,所需之物皆已备好,他礼貌地向皇后问询小厨房的方位,他怕宫人不知道用量,便挽起衣袖净手,和小厨房的宫人一起做。
待药物放入蒸笼,趁着这个间隙,童子歌洗净双手匆匆返回皇后宫中。向皇后说道:“娘娘,还有一种捏脊疗法,对公主的病症或许会有帮助,不知可否让我一试?”
皇后点头应允。童子歌走到公主的床边,微微俯身,轻声说道:“公主,得罪了。”
言罢,他轻柔地将公主俯卧在床上,自己则用双手的拇指与食指、中指相对,从尾椎骨开始,沿脊柱两侧缓缓向上捏拿皮肤,边捏边提,手法娴熟且力度恰到好处。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时刻留意着公主的反应。
公主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触碰,身体微微扭动,嘴里呜呜咽咽地像是要哭出来。
童子歌见状,赶忙轻声哄着她:“公主乖,一会儿就好了,这样能让公主快快好起来哦。”
他一边耐心地哄着公主,一边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捏脊动作,如此反复做了三四遍之后,忽然听到公主的腹内传来一阵明显的响动。
皇后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脸上满是惊讶与意外之色,不禁轻声说道:“难道真的会有用?”
此时,小厨房中的鸡肝也已蒸熟,下人将其端来,一时间,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鸡肝的腥味。
皇后闻到这股气味,微微皱了皱眉头。
童子歌先尝了一小口,“娘娘,温度刚刚好,不烫了,而且医官也已经试过。” 皇后听闻,这才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的宫女将药喂给公主。
童子歌见此,认真地向皇后说道:“娘娘,此药就算有用,也不会立即见效。这鸡肝散一般一天服用一次,一周为一周期,在此期间,需仔细观察公主的食欲、粪便等情况是否有所改善。
若公主服用后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反应,且症状有逐渐改善的趋势,可继续服用一段时间,但不宜长期连续服用,不然恐会引起滋补过度或其他不良反应。
至于捏脊疗法,公主身体虚弱,不可过于频繁,可每隔一天进行 一次。若是娘娘不介意,嫔妾愿意效劳,定当悉心为公主施为,以助公主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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