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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王的手依旧温柔无比,缓缓地滑过童子歌的头皮,动作细致而耐心,一点一点地给他挽起头发。
“他以为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以为对我这个皇弟已经是极好了,可他对我的算计和忌惮一点不比旁人少。
我从前有个乐府的红颜知己,不过弹错了一个音,被发现了,又因为长得有点像那个前朝的娈童,被他一时暴怒,用琴弦勒死了。
我还有一个挚友,被他困在宫里大半年,夜夜折磨、日日羞辱。”
静王说完,目光静静地落在眼前的童子歌身上,凝视良久。
他慢慢拔下自己发髻上的发簪,沾血的长发倾泻而下,他抬手给童子歌插上。
童子歌原本利落的男子发型,在静王的手中,被精心梳成了民间已婚妇人的发髻。
静王微微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 “杰作”,接着继续说道:
童子歌浑身颤抖,五味杂陈。
许久,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所以你是要弑君报仇?”
静王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可那笑容在童子歌眼中却显得无比陌生,甚至带着几分狰狞,只听他悠悠说道:
“是啊,然后把你救出来,你高兴吗?”
童子歌一点儿也不高兴,他眼眶泛红:
“就为了…这些吗?”
静王眉心微皱,声音低了下去:“怎么?这些…不够我恨他吗?”
“太后娘娘已驾鹤西去解脱此生,那位乐师也已经离世,我,我也无所谓在哪里的… 何必要为了我们这些人去干万人唾弃的事。”
静王微微弯腰,目光紧紧盯着童子歌,慢慢的浮现了笑意:
“子歌这样为我着想,我好高兴哦。可是我已经准备十年了,不可能停手了…”
他摸着童子歌的脸:
“就算不为了我的私事,就算是为了…黎民百姓免受暴政之苦。童子歌,你觉得,我不该叛变吗?”
童子歌攥紧了拳头,还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陷进肉里,他的双耳嗡鸣,可是脑子并未混乱。
黎民百姓是借口。
亲王叛乱,势必要血流成河,重演十余年前的人间炼狱。
他只是,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第118章 你胡说!
童子歌的内心依旧被震惊的情绪搅得翻江倒海,尚未能从这惊涛骇浪中完全缓过神来,满心的疑问如鲠在喉,还想再向静王刨根问底。
然而,静王却摆出一副 “心疼” 的模样,瞧着童子歌一直双膝跪地,长时间接触冰凉的地砖,便抬手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静王身姿矫健,大步流星地朝着山庄后院走去。
这后院四周的围墙由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几株苍劲的老树错落分布,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中间那座主屋尤为显眼,风格格外风雅,和周围的质朴格格不入,看样子似乎是静王平日里休憩的居所。
静王抱着童子歌稳步踏入主屋,进屋后,他并未招呼侍从前来伺候,而是径直将童子歌轻柔地放在了榻上,随后转身快步走向水缸,准备取水。
童子歌坐在榻上,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开口问道:“你不怕我跑了,或是偷袭你?”
静王仿若未闻,并未回头,只是轻声笑了笑,那笑声在屋内悠悠回荡:
“你不会的,你很聪明,一次不行肯定不会再冒一次险。”
说着,他手提水桶折返回来,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而且,本王这张脸,你舍得下手吗?”
童子歌顿时哑口无言,只觉眼前这人好似与记忆中的模样彻底脱了节,变得那般陌生。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竟让他恍惚间觉得此人怎么变得像从前的宗庭岭一样,行事作风透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病态。
静王走到榻前,拿起一块湿布,开始悉心地为童子歌擦拭双手。
童子歌感受着他动作里的轻柔,心中五味杂陈,突然,他猛地出手,一把抓住静王的手指,冷声质问道:
“为什么扮成那副样子来羞辱我。”
静王的动作瞬间顿住,手中的湿布险些滑落,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如常,仿若根本没听懂童子歌的话一般,继续手上的动作。
童子歌见状,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被点燃,攥着静王手指的力道愈发加大,尤其是那根曾被自己咬伤的手指,更是被他紧紧握住,再次厉声喝问:
“为什么!”
静王微微低头,薄唇轻轻印上童子歌的手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轻声呢喃:“因为喜欢你,想要你,忍不住了。”
童子歌像是被火烫了一般,下意识地抽回手,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静王:“你!你!荒唐!”
静王仿若未闻,自顾自地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脱下童子歌的靴子,拿起湿布,仔细地为他擦拭双脚。
擦完后,他双手握住童子歌的脚,微微仰头,眼中满是委屈:
“子歌怎么才发觉我的心意,本王早就对你动情了,你竟然浑然不知?”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童子歌的脚心。
“嘶——”
童子歌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险些没坐稳,双手慌乱地抓着身下的被褥。
静王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的委屈愈发浓郁,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哀怨:
“子歌进宫前那般暗示本王,欲拒还迎,怎么嫁给了皇兄后就全然不记得了?”
童子歌浑身发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咬牙切齿地反驳:
“你胡说!!我何曾暗示过你!何曾欲拒还迎!”
静王依旧不紧不慢地捏着童子歌的脚,半跪在他面前,脸上浮现出一抹沉醉的神情,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比美妙的梦境,悠悠然回忆道:
“你第一次来本王的宴会时,你才十五岁,那般乖巧可爱,却又才华横溢,一首诗吟出,震惊四座。
可有些不知死活的畜生,竟妄图借着和你谈诗为由头,肆意地对你动手动脚。
那时,你眼中满是无助,朝本王投来求助的眼神,一下子就让本王心动了。
你都不知道,你那个样子,宛如一只被恶狼围攻的小鹿,可怜巴巴地盼着有人能挺身而出救你…
本王毫不犹豫地过去替你解围,你站起身,向本王道谢。
那时的你,才刚到本王胸口,小小的个头,模样可爱得不行。
宴会的后半程,你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乖乖地跟在本王身边游园…”
童子歌静静地听着,胃里空空如也,却感觉胆汁在疯狂翻滚,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只想呕吐。
他强忍着不适,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 也 是 畜 生。”
静王仿若全然不在意童子歌的辱骂,脸上不见丝毫愠怒之色,那神情竟像是得了意外之喜一般,透着几分诡异的兴奋。
童子歌瞧在眼里,只觉一阵恶寒,心底认定他好似被骂得极为舒坦,愈发感到恶心反胃。
刚要抬腿踹向静王,动作才起,脚踝便被静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紧接着,对方用力按下他脚底的穴位。
“啊!” 童子歌吃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仰倒在榻上,他赶忙用手支撑起上半身,怒目圆睁,瞪着静王。
静王却仿若未觉,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按压着,口中还念念有词:
“嗯… 就当是子歌那会儿还小,不记得了,哎,好遗憾,不过本王还记得你勾引本王的时候,那会儿才叫惹人怜爱…”
“我??勾引你?”
童子歌气得七窍生烟,胸脯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静王竟能颠倒黑白到如此地步,说出这般荒唐至极的话来。
第119章 你疯了!
静王微微低头,目光紧锁在童子歌的双脚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琉璃般的小少爷,不来本王的宴会,却总爱往乡野地头跑,本王找了你好久好久才找到。
那时,你坐在田埂上,跟几个老妇人说笑聊天,正值盛夏,你挽着裤脚光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水,身上的白衫子都被汗浸透了,变得若隐若现…”
静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本王真怕那些乡野粗人对你… 所以本王过去主动支开他们把你救回去了,你难道忘了?”
童子歌听闻此言,震惊与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在胸腔内瞬间翻涌交织,直冲脑门。
他气得浑身发抖,血气上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他不假思索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静王的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不过可能是他被绑着手腕太久了,一巴掌下去,静王动都没动,只留下了短暂的红印。
童子歌手颤抖着停在半空,怒道:
“救我?那些乡野粗人可没你龌龊!”
静王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那被打得微微发烫的脸,片刻后,他慢慢抬眼,嘴角上扬,竟带着一抹笑意看向童子歌。
那笑容在童子歌眼中却透着无尽的寒意,让他心底一凉。
还没等童子歌有所反应,静王迅速出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将他整个人狠狠压在了床榻上。
童子歌剧烈挣扎,双腿不停地蹬踹,试图挣脱静王的禁锢。
静王却不为所动,一只手如铁钳般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带着几分戏谑,轻轻划过童子歌的嘴唇,口中喃喃道:
“这么漂亮的嘴巴,这样美的神仙,怎么突然就对我口出恶言呢?”
童子歌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静王却抢先一步,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嘴唇,轻轻摩挲着,眼神愈发幽深,缓缓说道:
“是,我是龌龊的畜生,那么那日被畜生亲的意乱情迷的是谁呢?
嘴巴,脖子,锁骨,胸口…早就被我先打下了烙印标记,比皇兄早了那么多… 只可惜我可爱的小童公子还以为是蚊虫叮咬…”
说完,静王手上的力道加重,将童子歌的身体又往下压了压,而后倾身向前,凑上去就要亲吻童子歌。
童子歌见状,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他用力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你疯了!你疯了!”
童子歌挣扎得极为厉害,那拼命反抗的架势让静王忍不住啧了一声,脸上原本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瞬间变得有些扭曲,那笑容里也透出了几分狠毒之意。
他缓缓附身而下,鼻尖几乎要碰到童子歌的鼻尖,眼神中满是阴鸷与不甘,压低声音说道:
“是你把我逼疯的。怎么?嫁给我皇兄后,你还要为他守洁?连亲一下都不许?从前我们可是…”
话还未说完,童子歌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般羞辱,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静王下身踹去。
静王往后一躲,童子歌不敢有丝毫耽搁,翻身而起,抄起放在旁边的烛台,双手紧紧握住,将那尖锐的一头指着静王。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至绝境却仍要奋起反抗的小兽,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决绝与愤怒。
静王见他这般模样,倒是没太在意,依旧步步紧逼,脸上还带着那未散尽的狠厉之色。
童子歌见状,心中一横,索性把烛台的尖头冲着自己的脖子,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大声吼道:
“你再碰我,我一定会把这玩意扎进脖子里!”
静王终于被他拿捏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如潮水般慢慢消散,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童子歌,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无奈:
“很好,很好,童妃娘娘,您对我皇兄还真是忠诚。”
童子歌怒喝一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不是为他!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尊严!”
静王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为荒谬可笑的东西一般,先是一愣,随后竟用手捂着脸,肆意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回荡在屋内,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劲儿。
“尊严?哈哈哈?尊严?”
童子歌听着这笑声,只觉寒毛直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握着烛台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警惕地瞪着静王,此刻的静王在他眼中,就好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冷、阴狠,随时都会发起致命一击。
静王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他紧紧盯着童子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我皇兄身边半年… 哪里还会有尊严这种东西?”
童子歌只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痛,那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朝他席卷而来,让他几乎难以承受。
不仅如此,往昔所受的旧伤似乎也被这情绪牵动,一并发作起来,疼得他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摇摇欲坠。
此刻的他,只觉得这般活着竟比死还要痛苦千倍万倍,满心的屈辱与愤怒在胸腔内翻涌燃烧。
他紧咬着牙关,手中握着的烛台又往自己的脖子处贴近了几分。
那尖锐的烛台尖头已然刺破了肌肤,一颗颗血珠渗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在衣领处晕染出一小片刺目的红,可童子歌却仿若未觉,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与无畏,大声吼道:
“尊严是我自己的,你们拿不走!我的命也是我自己的!死活我说了算!”
静王看着童子歌那决绝的模样,知晓他是真的恼了,也清楚以他的性子,绝对是敢赴死的。
静王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似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过了片刻,他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却依旧透着几分不甘与狠厉:
“好,你好好守着你的尊严,活着,活着看宗庭岭因为你的告密龙驭殡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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