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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被恐惧笼罩,虽思念故土,却不敢轻易返回,只能留在被分配的各个县里。
春恒县原本的县令,是个整日混吃等死、大腹便便的昏庸之辈,听闻荆州投降,吓得胆战心惊,生怕大齐兵马入境后,会对他多年来的贪腐行为秋后算账,逼迫他缴纳供奉。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带着搜刮来的金银细软,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只留下空荡荡的县衙门,在风雨中寂寥地矗立了大半个月。
这天,一则消息如疾风般传遍全县:大齐新调任来了一位县令。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众人既担忧新县令会是个严苛残暴的主儿,又好奇这位来自大齐的官员究竟是何模样。
终于,新县令到任的日子来临。
一大早,县城的街道两旁便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一辆朴素的小轿缓缓驶来,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想要一睹新县令的风采。
有人透过车帘那狭小的缝隙,匆匆瞥见了一个面容清俊的侧脸;有人只看到了他下轿时的背影。
但就这一瞥,百姓们悬着的心竟悄然放下了一些,因为从那身姿仪态来看,来人似乎不是个庸庸碌碌、只会混日子的酒囊饭袋。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新县令并未在众人面前公开露面。
他神色平静,脚步沉稳地径直走进县衙。
稍作安顿后,便立刻吩咐衙役,将县衙里堆积如山、积压已久的公务一股脑儿地全部搬到书房。
整整一天一夜,书房里的烛火未曾熄灭,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寂静的院子里。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县衙的屋顶上,给这个沉寂许久的地方带来了一丝生机。
县令走出书房,虽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抖擞。他整理好衣冠,迈着坚定的步伐,正式开始了他在春恒县的任职。
他首先着手处理原住民和因躲避战争而来的百姓的安顿问题。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属审查人口证件,根据实际情况,为百姓们分配合适的居所。
县衙门的人忙得不可开交,都觉得新县令这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消息不胫而走,县衙里的人走街串巷嘴里没有把门。一天内,大家都听说新县令极其温和,说话温声细语,看上去还十分年轻,明明快到而立之年,却看着像还没及冠。
有些百姓不禁心生疑虑,觉得这样年轻温和的县令,怕是难以在这复杂的局面中有所作为,这火也烧不起来。
第二日,县衙内鼓声阵阵,新县令升堂亲审遗留案件。
他处理案件的速度并不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几分生疏,似乎的确是头一回操持这般事务。
然而,他的认真细致却让人无可挑剔,每一个细节、每一句供词,他都要反复斟酌。
可他那过于温和的声音与长相,却让几个平日里横行乡里的县中恶霸起了轻视之心。
当被童子歌温声细语地询问罪过,这几个恶霸不但毫无惧意,反而当场摆起了谱子。
其中一个更是嚣张至极,大言不惭道:
“从前那个县令见了我,都得乖乖给我交供奉,就凭你这么个小娃娃,还想审我?”
说罢,竟大摇大摆地走到桌案前,伸手去弹童子歌的官帽,嘴里还不停地调笑着:
“长得跟个丫头似的,也敢来管爷们儿的事儿。”
那年轻的县令闻言,不怒反笑,轻轻挑了挑眉。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伴随着一阵刀光剑影,“吧嗒” 两声,两根手指落在了桌案上。
那恶霸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惊恐地跌倒在地。
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这才意识到,这位看似温和的新县令,绝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好惹。
县令脸上还有被溅到的血迹,却一脸关切地看着那恶霸,赶忙吩咐一旁的县尉:
“快快拿药来,给他包扎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桌案上的两根手指,又抬头对着堂下众人温声道:
“诸位受惊了,本官带来的几名护卫,行事实在是莽撞,还望大家往后多多担待,习惯就好。”
之后,县令就放着桌上脸上的血迹不擦,不紧不慢地继续审理案件。
就这样轻声细语的将一批罪大恶极的恶霸一一定罪,准备不日押解送往州府。
这么一出,新县令成功立威。
有人说他是笑面虎,有人说他冷血冷心,不过大都拍手称快,只要能惩奸除恶都是好的。
待太阳渐渐西沉,余晖洒落在县衙的屋顶,县衙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县令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如往常一样,踱步至衙门后的书房。
他坐在烛火之下,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案件卷宗,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白日里那个挥刀斩断恶霸手指的凶神恶煞的男子,端着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轻声道:
“老爷,您的安神茶。”
县令闻言,像是破功一般闷声笑了起来,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老爷、娘娘、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秦侍卫要写话本唱大戏呢。”
秦巍然有些无措的低声道:“您就别打趣我了…”
童子歌双手捧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抬眸看向秦巍然,眼中满是感激与诚恳:
“今日多亏有你,我性子软,若不是安排你唱这黑脸,今日这局面,怕是难以收场,更别说服众了。往后,可就真得辛苦你和弟兄们,一直留在这乡下小县了。”
秦巍然神色一凛,连忙摆手,语气坚定道: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等誓死忠于太安帝,太安帝生前郑重嘱托,要我们全力护您周全,我们定当铭记于心,万死不辞。
再说,能留在荆州,守在您身旁,为这片土地和百姓出一份力,可比被调去大齐,为那敌国卖命强太多了。”
童子歌听了,脸上闪过一抹苦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望向窗外那逐渐暗沉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秦巍然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关切与愧疚:“在下斗胆,今日斩断那人手指,见您双手颤抖,莫不是吓到您了?往后,在下定尽量少在您面前动刀见血。”
童子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感慨:
“并非是被吓到,生杀血腥之事,我见过的不在少数。
只是,我心里着实有些紧张。我养尊处优十几载,在府里是全家捧在手心疼宠的少爷,在宫里也不过是伺候圣驾一人。
可如今,却要在这春恒县,给几百号人当父母官…”
说着,他抬眸看向秦巍然,目光中满是认真与坚定:
“我原本的性子,确实不是个能当县令老爷的料。
我想学着咱们陛下的样子,恩威并施,当一个称职的父母官。”
秦巍然听闻,眼神微微一动,似有万千思绪在其中翻涌。他微微垂首,轻声说道:“陛下临终前,曾忧心忡忡地说,怕您醒来后会心生恨意,埋怨他的决定呢。”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透过窗棂的缝隙钻了进来,轻轻摇曳着书案上的烛火。
光影在童子歌的脸上交错晃动,童子歌微微低下头,那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打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片刻的沉默后,童子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
“怎会,我如果死了,一定会恨他,但活过来,不什么都明白了吗?”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秦巍然,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中,隐隐透着几分苦涩:
“他把你们留给了我,可我还不知道怎么用,秦侍卫可否告诉我,你们是为何对他那么忠心的吗?我也想学一学。”
第172章 【后记2】元宵灯会
秦巍然归入宗庭岭麾下,那是宗庭岭有了王府之后的事。
他比宗庭岭小几岁,当时也就是个半大的小孩。
他们一群影卫大都是出身微贱,乞丐、孤儿、难民,秦巍然属于最后一种
秦巍然原本家境优渥,父母在京城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酒楼,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日,大皇子在酒楼中饮酒作乐,几杯黄汤下肚,便原形毕露,对正在弹奏琵琶的姑娘动手动脚,举止不堪入目。
秦父听闻动静,赶忙从后堂赶来,脸上堆满了赔笑,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王爷,咱们这可是正经酒楼,歌女琴女向来只卖艺不卖身,还望您高抬贵手。”
一同饮酒的三皇子见状,趁机嘲讽,讥笑他吃瘪。
大皇子恼羞成怒,顿时失去理智,在酒楼里肆意打砸,随后竟恶人先告状,跑到官府污蔑酒楼公然卖淫。
更为荒唐的是,先帝竟对大皇子此举加以赞扬,于是,整个酒楼的人都被抓进大牢,纷纷定罪。
秦家虽有家底,可全家人都深陷牢狱之中,根本找不到门路去疏通打点。
就在秦家众人感到绝望之时,一天,牢房里突然来了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少年自称是九王爷,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说道:“我可以帮你们大事化小,救你们出去。”
秦家众人又惊又疑,忙不迭地问:“王爷为何要救我们?”
九王爷宗庭岭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直言道:“因为我缺钱,而且我向来讨厌大皇兄那副作威作福的样子。”
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交易。宗庭岭依言将钱财上下打点,终于把秦家众人从狱中解救出来,同时也收获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重获自由的秦家,决定拿着仅剩的一点积蓄前往东边,打算做点小生意,重新开始生活。临行前,他们特意前往王府拜别宗庭岭。
秦巍然在王府中,偶然瞥见院落里站着十余名身着黑衣、宛如刺客般的侍卫,心中好奇,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
宗庭岭注意到他的举动,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帅吗?”
秦巍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宗庭岭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口问道:
“你要不要也来?日后寻机杀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为你家人报仇雪恨。”
那时的秦巍然,正值年少轻狂、热血上头的年纪,复仇的念头如同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的内心。
他想都没想,便毅然决然地答应了下来,就此留在了王府,成为了宗庭岭的影卫。
然而,成为影卫后,秦巍然才渐渐发觉,这位九王爷的行事风格远比他那几个无恶不作的皇兄更疯。
虽说宗庭岭所做之事大多秉持正义,但他的手段却极为狠辣,杀起人来,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与冷酷,每每目睹此景,秦巍然都被吓得不轻。
有一次,秦巍然忍不住向领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咱们王爷这样…”
话未说完,领队便摆了摆手,宽慰道:
“没事,王爷对自己人可是信任有加,也很照顾。”
秦巍然虽点头表示明白,可心中始终隐隐担忧。
这位平日里看似正常的王爷,就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失控,做出如上街砍瓜切菜般肆意杀人的疯狂举动。
这一日,正值元宵佳节,京城沉浸在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之中。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璀璨的灯火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各种花灯争奇斗艳,引得行人驻足观赏,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别家府邸内亦是热闹欢腾,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然而,九王府却显得格外静谧,仅有几串鲜红的灯笼孤零零地悬挂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与外界的热闹隔绝开来。
宗庭岭带领着包括秦巍然在内的几名影卫,装备整齐,武器在身。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繁华喧嚣的灯会之中。此次行动,他们准备趁乱铲除三王爷派来的一群探子。
这些探子近日如跗骨之蛆,对九王府虎视眈眈,其行径已严重威胁到王府的安危,必须尽快将他们一网打尽。
进入灯会之后,众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锁定目标展开跟踪。
秦巍然紧紧盯住其中一个探子,只见那家伙神色鬼祟,在人群中左拐右拐,最后竟钻进了一座偏僻的破庙。
秦巍然尾随其后,悄然潜入庙内,却发现宗庭岭和其他几名影卫已然在此。
秦巍然心中疑惑,轻声问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领队的影卫微微皱眉,面露担忧之色:“刚刚瞧见他们趁乱掳来了一个小孩,难道是想拐卖?”
“会不会是勒索?” 秦巍然猜测道。
旁边一人小声嘀咕:“哼,那群变态,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一直沉默的宗庭岭,听到这话,不禁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微微起身,手中长刀瞬间出鞘,清冷的刀光在昏暗的庙宇中闪烁。他低声下令:“走,别等了,全杀了。”
影卫们训练有素,如同黑夜中的利刃,趁着那些探子毫无防备,迅速发动攻击。一时间,破庙内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寒光闪烁处,鲜血飞溅。
在宗庭岭和影卫们的凌厉攻势下,那些探子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在血泊之中,地面上很快便血流成河。
宗庭岭杀得兴起,沉浸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之中。
待一切渐渐平息,他才隐隐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他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烦躁,缓缓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来到角落,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小孩被蒙着眼睛,嘴巴也被塞住了,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宗庭岭赶忙上前,轻轻拿下小孩嘴里的东西,又小心翼翼地拆下蒙眼的布。
小孩此时已然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喘着粗气。
宗庭岭重重地叹了口气,收起长刀,缓缓弯腰,双手掐住孩子的腋下,将其抱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怀中的孩子,忍不住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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