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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浅浅的笑意，可不会让人觉得轻挑，反而更显郑重。席颂年感到了压力，苦笑道：“我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接触任何跟金融有关的东西，论敏感度还不如你呢，如何担当得起‘提点’二字。”
外面的阳光也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栾朔往他的杯子里倒了水，问：“你现在还在那个会所吗？”
席颂年摇了摇头：“不，我已经从那里离职了。”
“这样啊……也好，那种地方，根本就称不上是什么出路。”栾朔低垂着眉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出国之后我总是担心你会受到排挤，无奈那边的事实在太多，我也抽不出时间，幸好你没事，不然我要愧疚一辈子。”
席颂年连忙劝慰道：“不，栾大哥帮了我很多，是我应该感谢你，栾大哥无需感到愧疚。”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还是说，没有工作呢？”栾朔问，“如果你愿意的话，来我的公司怎么样？虽然刚刚创立不久，但我公司的成员也是曾在各大龙头企业工作过的，能力绝对没得说。”
“我毫不怀疑栾大哥一定能做得很好，但是很抱歉，我没办法去你的公司。”席颂年不无遗憾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在星洲集团。”
栾朔的眼睛忽而亮了一下：“星洲？是我知道的那个星洲嘛？”
席颂年说：“整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一个星洲啊。”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你是怎么做到的？”栾朔咳嗽了一声，话锋一转道，“不过星洲真的非常不错，比我现在这个初创公司要好得多。你选择星洲没有任何问题，对你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相信你一定能学到很多，等再过两三年，你肯定能超过我，到时候，我得管你叫一声‘席总’。”
听着栾朔的夸奖，席颂年有些无地自容：“越说越过分了，我哪有那么好？”
“你怎么没有那么好呢，你很好啊！”栾朔敏锐地察觉到席颂年的情绪变化，轻轻牵住了席颂年的手，“是不是经常有人跟你说，你哪里都不好？”
席颂年有些不好意思，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倒是……没有经常。”
栾朔严肃地说道：“阿年，别人如何轻视你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要自己看扁了自己。”
席颂年点点头：“我知道。”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栾朔笑了笑，喝了一口水，“今天你请客嘛。”
在这件事上，席颂年特别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我请，你可不许跟我抢啊。”
“好，今天你买单。”栾朔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感慨道，“还是国内好啊！美食五花八门，也太平安全，不像美国时常出现暴动。”
席颂年早就听闻国外的个别地区对枪械的管制没有那么严格，但那都是在新闻上听说的。如今听栾朔亲口说起，一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这么恐怖吗？你没有受伤吧！”
“可能是我这人流年不利，特别倒霉吧。”栾朔笑道，“有一段时间，我身边经常出现抢劫、盗窃。我朋友就比较急性子，查到是谁偷了东西，恨不能拿刀冲到他家里去。可我就想着这种事自有人处理，交给警察就好。哈哈，现在想来，我和我朋友分道扬镳真的不是造化弄人，早在很久以前，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就已经能体现出来我们两个性格上的区别，可惜那时候我没有在意。直到如今才恍然意识到，我们不是一路人。”
席颂年说：“可是栾大哥很勇敢，无论何时何地，都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他今年都已经有35岁了。
“其实，想做出取舍真的没有那么简单，我也是反复挣扎了很久。”栾朔感慨道，“美国的公司是我和大学同学一起创立的，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为了跑业务，拉投资，经常整宿整宿不睡觉。我十多年的心血和青春都倾注在上面，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回去美国的这一年，我已经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可惜事情还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每每想起来，心里就不是滋味，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现在的结局已经很体面了，至少我们没有彻底闹掰，若以后有缘再见，应当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天。”
席颂年安慰道：“我相信栾大哥，你能成功一次，那就一定能成功第二次。”
“哈哈哈，你倒是看得起我。”栾朔笑道，“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不能失败啊。”
“栾大哥必不可能失败。”
第33章 最好的是现在
栾朔被席颂年的话所取悦，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回国内发展也挺好的，我父母都在这边，他们年纪大了，是要多陪陪他们了。”
席颂年说：“栾大哥，待会儿你晚些回去，我买一些礼物你带回去给伯父伯母。”
“不用了。”栾朔说，“太破费了。”
席颂年坚持道：“这算什么破费！栾大哥帮了我很多，若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到今天。相比起你付出的，我能给你的就太过微薄了。”
“那好吧。”栾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过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席颂年没有发现栾朔眼底的炽热，还以为真的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事：“栾大哥说吧！”
栾朔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慢慢朝他走近。席颂年一时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地，栾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并且握住了他的手，单膝跪地道：“我这个人虽说不是一直顺风顺水，但我想要的基本都已经得到了。唯独……”
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近在咫尺，就连栾朔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很清楚。席颂年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
“阿年，你觉得我怎么样？”栾朔问。
“栾大哥很好啊。”席颂年强壮镇定，“你帮了我很多，我非常感激你，总想着有一天一定要报答你，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说着，他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惜他失败了，栾朔将他拽了起来，并揽住了他的腰，仗着人高手长力气大，强势地将他搂在怀里。
“栾大哥！”席颂年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浑身上下的毛都奓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栾朔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你不是说你想报答我吗？那我告诉你，我不要你口头感谢，也不需要你给我钱，送我礼物，我想要你——席颂年，我想要你成为那个跟我灵肉结合的人，不要拒绝我，好吗？”
包厢里的空调吹着冷风，席颂年的心却因为栾朔的一句话变得火热，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行！你放开我！”席颂年强硬地将栾朔推开，“栾大哥，你别这样！”
不是栾朔疯了就是他疯了！反正肯定有一个人是不正常的！
栾朔却很正经：“我没有疯，也没有糊涂。相反，我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为什么？”席颂年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你是疯了吗？”
“我说过了，我很清醒。”栾朔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相比起席颂年的慌张无措，他简直不要太淡定，“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喜欢你，也想跟你进一步发展下去。”
“不对！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不喜欢男人。”席颂年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日在夜总会栾朔将他带走去了酒店。他以为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谁知栾朔只让他好好休息，没做别的。并且很郑重地告诉他“我不喜欢男人”。
现在他又做出了与之前说的话完全相违背的举动，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栾朔低下了头，下一刻，他恭恭敬敬地朝席颂年鞠了一躬，郑重道：“抱歉，我当时那样说，只是为了安抚你的情绪，因为那时候的你看上去真的很不愿意跟我发生什么。”
席颂年愣愣的：“所以，你是骗我的？”
“也不算。”栾朔坦言道，“我的性取向不能简单地说是只喜欢男人或者只喜欢女人。我交往过女朋友，甚至交往的时间很长，男朋友也一样。在我的人生价值观中，我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灵魂上的共鸣才是最重要的，性别这方面可以不用卡得那么死。”
“……”
“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国，一方面是重新发展事业，陪伴年迈的父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年纪渐长之后，我越发地想组建一个家庭。”栾朔炽热的目光盯着席颂年，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这一辈子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在感情这方面一直没有着落。我父母催得急，我也着急！阿年你知道的，我今年35岁了，年纪真的不小了。”
“……栾大哥，你想组建家庭，想谈恋爱，我都能理解。”席颂年几乎哑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不容易才构成了几句完整的话，“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我呢？你的父母能同意吗？”
栾朔说：“我的父母知道我交往过男朋友，再找一个男人他们也不会很抗拒。更何况我父母早些年就已经离婚了，之后各自组成家庭，他们会管我，但管不了那么宽。只要我坚持，他们会同意的。而你，我很喜欢，对你很有兴趣。”
席颂年的身体完全僵硬，像个机器人一样开口：“你对我能有什么兴趣？”
他是一个很没趣的人——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不，你不要太过轻视自己，你很好的。”栾朔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有梦想，有目标，即便经历了那么多旁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也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情。想你父母出事的时候，那么多邻居都愿意来帮忙，这说明你的人缘极好，你一定和你的父母一样，都是古道热肠，与人为善的好人。”
席颂年都怀疑他嘴里说的是另外一个人：“有那么好吗？”
别的不说，他都已经去夜总会工作了，这还算“没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依旧积极向上”？幸亏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然他们能一口一个唾沫星子淹了他。
“你在顾虑什么？”栾朔反问道，“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可信？”
“当然不是，若是连栾大哥都不可信，那这世界上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席颂年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而且……你的喜欢有些莫名其妙的，就像我至今也搞不懂，当初你从夜总会把我带走，又不遗余力帮我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个，我可以给你解释。”栾朔说，“我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我弟弟的死。因为我父亲的疏忽，导致弟弟耽误了病情，不治身亡。自那之后，他们感情破裂，最终选择了离婚——而这个和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他和你一样大，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你弟弟？”
“是的。”栾朔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包含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情绪，“最开始将你从夜总会带走，就是因为我听到你说，你生在元旦，又顺嘴跟经理问了你的年纪，这才知道，你和我那个意外去世的弟弟一样大，故而我选择将你从夜总会带走。但是后来帮你，是因为被你身上百折不挠，坚强乐观的精神所打动——我是真心想看到你过得更好。”
“……”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栾朔温柔地安慰道，“我知道这一切太过突然，你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急着要你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一想的。”
席颂年吞了吞口水，说：“好……好啊，我考虑考虑。”
栾朔忽而笑了起来，语气颇有些遗憾：“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告诉你？把你吓成这样，想得到一个拥抱貌似都不行了。”
席颂年愣了一下，朝他张开了双臂：“拥抱还是可以的，谢谢你，还有……欢迎回家！”
栾朔也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拥抱：“谢谢。”
之后，服务员端上了热腾腾的火锅锅底，还有栾朔点的涮肉，火锅丸子什么的。有了吃的，也代表终于有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席颂年闷不吭声地吃着菜叶子，极力当栾朔不存在。
“别光吃菜啊，这么多肉呢。”栾朔往席颂年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片涮好的肉片，“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在星洲具体是做哪方面工作的？”
席颂年不知道怎么说：“栾大哥……没必要问那么细致吧。”
“难道连这个都不能告诉我吗？”栾朔反问道，“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栾大哥？”
席颂年只好老实地回答他“我在星洲，是总裁助理。”
“总裁助理？我原本以为你在星洲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没想到你居然是总裁助理？陆南崎居然……”栾朔连连啧声，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现在的星洲总裁已经换人了，不是陆南崎，而是陆参！”
“是。”席颂年说，“栾大哥也知道了？”
“星洲可是闻名全球的大企业，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得媒体争相报道，何况是总裁之位出现变动这么大的事。”栾朔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你说你是总裁助理，我的第一反应是高兴。因为你父母现在一个伤一个病，都需要大把大把的花钱，总裁助理意味着高薪，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极好的。可我最开始没想起来陆南崎已经不是星洲总裁了，陆参这个人心胸狭隘，刚愎自用，争强好胜，品性实在低劣！你在他身边做事，他有没有为难你？”
席颂年忍不住道：“陆参他……也没有那么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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