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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沈庄主从楚霖溪的屋子里走出来。
白翎眉毛一跳,环臂靠在门框上冷冷瞧着男人。
沈庄主似是没想到一扭身能看到少年,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笑着颔首,从长廊另一侧快速告别离开。
白翎眯了眯眼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盯着他的快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忽地一个扬身,纵身从长廊里跳到了屋顶。
他踏着砖瓦跳到高处,张望到男人出了庄门,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悠悠向着山下跑。
白翎手臂搭在屈起来的膝盖上,手指互相捻了捻。
神色这么慌忙,是去干什么?
他舌头抵了抵腮帮,眼睛转到不远处一个宽阔的院子。
院子里众多小厮婢女在四处张罗着什么,又是搬桌子又是挂彩灯,擦着外面的瓷瓶,都能反光到白翎的眼睛上。
正当少年好奇时,下方长廊对面露出一个脑袋,看到屋顶上的人脸色一变,跑过来喊:“公子快下来,这么高容易摔下来。”
白翎往下一落视线,见是昨日引他们过来的婢女。
少年眼睛一转,撑着下巴笑道:“上面的风景甚美,你要不要也上来看看?”
婢女霎那间红了脸旁,扭捏着不知该答不答应,就见少年已经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今日风大,改日再带你看吧。”白翎拍拍衣衫,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是正在布置的院子。
“我问你,那边是在干什么?好不热闹。”
婢女见少年一下子凑这么近,吓得后退一小步,抿着唇角笑,偷偷抬眼看他,小声道:“那边正在准备宴席呢。”
白翎大悟,“哦”了一声,点点头,“就是万梅山庄宴请江湖的宴席?”
婢女腼腆点头。
“谢了。”得到答案,白翎收起笑,留下婢女,转身进了楚霖溪的房间。
刚一关上门,楚霖溪的目光就剜了过来:“你又调戏婢女?”
“冤枉。”白翎赶忙将自己的手指藏在身后,生怕楚霖溪真的把他的手指掰断,“我只是在打听一件事。”
他看了看楚霖溪的衣着,与昨日无意,这才松下一口气,问:“沈庄主又来找你了?”
楚霖溪:“你怎么知道?”
“我刚起来就看见他从你房间出去。”白翎皱眉,十分不高兴地把楚霖溪从上到脚看了一遍,像是在看自己的药罐子一样宝贝。
“他到底要干什么啊?主人有事为何不找客去前厅,非要来你房间?”少年愤愤,“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
“或许你猜对了。”本以为是自己骂骂咧咧几句,没想到楚霖溪真就附和了他。
“啊?”白翎一愣,感觉到不对,坐到他身边,“他来找你作甚?”
楚霖溪:“一个劲在打听我师父要我向万梅山庄交付什么东西。”
“我看他神色就不太对。”白翎指了指自己的脸,“方才看到他行色匆匆的出了山庄,上了马车。”
楚霖溪侧头看他,“你还有偷窥的癖好?”
“我是担心你。”白翎耷拉下脸,“而且我朝那个婢女打听到,万梅山庄的宴席好巧不巧,就在这月十八。”
楚霖溪愣住,微微睁大眼睛。
“后日?”
“对,就是你师父和人约定的日子。”白翎严肃。他看眼被楚霖溪放在架子上的剑袋,心里由生一个猜想。
白翎:“那里面不会是万梅山庄要展出的物件吧?”
楚霖溪有些白了脸。
“能让沈庄主这般在意的……莫不是‘百兵册’?”
“不可能。”楚霖溪否认,“那只是一把剑。”
白翎吐出口气,“也是……”他想了想,“那就是你师父要你把他的佩剑交给万梅山庄,让他们在宴席上向江湖展出?”
少年摸不着头脑,“可这有何意义?”
楚霖溪这时对上白翎的眼睛,眉眼沉重:“白翎,可我师父没有佩剑……我自小在我师父身边长大,从未见过他有过佩剑。”
“而且这个东西一直放在他屋内的架子上,谁都不让动,平日就连我都不能碰。”
“你这一路都没打开看过里面到底是什么?”
楚霖溪摇头。
“……那这事儿可就大了。”白翎喃喃,“那男的分明就是冲着你或许是冲着这柄剑来的。”
第21章
夜深人静,万梅山庄外院的长廊上闪过一道人影。黑色的身影停留在一扇门窗外,轻轻戳开窗纸,塞进一条竹管子缓缓吹了口气,将粉末吹进屋中后,静静聆听了片刻,见屋内的呼吸声愈发沉缓,这才悄悄推开门。
屋内的人正躺在榻上睡觉,半点门口的动静都没听见。
来人轻脚踏进屋中,边走边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他走到屋中间的时候忽地停下脚步,盯着左边榻上的人看了会儿,见没反应,这才继续向前。
他在屋中摸了一遍,终于在榻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布袋子,五指抓着用力捏了捏,拿起来借着从门口映进来的月光仔细辨认了两眼,认出是他要的东西。
他快速收手,拿着东西转身要离开这间屋子。哪料刚走出门槛,一侧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阵风,夹在风中的一只手朝着他快速挥来。
“你是何人!”白翎厉喝,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肩膀上,生生将人拍地踉跄了两步。
这人武功比他还低?白翎眸光一闪,转眼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是楚霖溪万分宝贝的剑袋。
“你来偷东西?”白翎当下明白了前因后果,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要逃跑,提脚跳到了他的面前,单手将人揪了起来。
“你们万梅山庄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少年抬手要去抢剑袋,下瞬被避开,手里拽着的人猛地往后一撤,向前一踢,从白翎的手里挣脱。
二人在长廊上交手了几招,剑袋被白翎夺走。那人见东西没偷成功,不再多留,转身踏步离开。
白翎本想去追,但捏着手里的剑袋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转身快速向楚霖溪的屋子走。
他眉毛轻皱,顿感不妙外面动静这么大,里面却是半点人声都没有,楚霖溪不会出事了吧?
刚跨进屋子走了两步,白翎脚下一顿,鼻子嗅了嗅,闻出了空气中的不对。
他视线落在榻上,只见上面躺着的人安安静静,仿佛睡得很是安稳。少年心里咯噔一下,疾步来到床榻边,伸手去晃床上的人。
“醒醒,楚霖溪。”
晃了两下人没动静,白翎弯腰倾听了两耳,听见人还是有呼吸,才松下一口气。第二次,他晃人的动作大力了几分,似是要将人骨头晃散架般,抓着人的肩膀乱摇:“楚霖溪,你快醒醒。”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在青年脸上拍两巴掌的时候,睡得正香的楚霖溪在梦里被人翻来覆去的晃得眼冒金星,眼睛终于幽幽睁开一条缝。
白翎吐出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问:“清醒了?知道我是谁吗?”
楚霖溪缓缓看了一圈,只觉身上沉重,头脑昏沉。他盯着面前的少年数息,才艰难哑声开口:“……怎么了?”
“有人给你吸入了迷药,偷了剑袋。”白翎见面前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忙安慰,“没丢没丢,东西我替你抢回来了,喏。”他举起放在榻边的剑袋在楚霖溪眼前晃了晃。
楚霖溪扶了扶额头,撑住脑袋,闭了闭眼:“多谢你。”
白翎看了眼敞开的门外,怕万梅山庄因为这次没有得手,一会儿来人直接把这间屋子围住明抢。他扶住楚霖溪要他下地穿衣:“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万梅山庄的心思现在是个鬼都知道,他们就是冲着你这个剑袋来的,见交涉不成就暗抢。”
楚霖溪被他扯着晕头转向的踩到地上,身子忽悠了一下,赶忙抓住旁边的架子。
“慢点慢点。”白翎见他站稳了,便开始转来转去,快速给他披上衣衫,见他动作还是迟缓,不由又心急。
“还是快点吧,快点。”少年催促着,驾着人开始往外走。
跨出门槛,白翎左右看了眼,见没有人,拽着身边人开始朝着右边跑。
“正门在那边。”楚霖溪看向左边,提醒他。
“你傻啊,现在肯定不能从正门走。”白翎骂他,“我们要悄悄逃出去这样,我轻功大抵是比你拿手的,找个低点的墙,先把你甩出去,自己再跳出去。”
楚霖溪脚跟还抬不起来,被拖拽着噌在地上,面上倒是结结实实地垮了下来这人骂他?
楚霖溪眼睛向上瞟到现在夜色,估摸了下时辰,问:“你怎么这么晚还醒着?”
白翎两眼一翻,很是无语:“我若是没醒着,今夜岂不是就让他们得逞了?届时你还活没活着都难测。”
楚霖溪闻声看他一眼,少年啧了声,“诶呀”道:“我睡不着,老毛病了,你不用操心,总之你知道我又救了你就行,算下来你欠我两次救命恩情了。”
他二人哒哒哒快速穿过院子的长廊,眼瞅着就要走出前院,可是忽然,前方哗啦啦围上来一群家丁,将他们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白翎咽了咽,小声说:“完了,别说把你甩出去了,我自己都跳不出去了。”
“你先闭嘴吧。”楚霖溪吐出口浊气,将胳膊从白翎的臂弯里抽回来,对上沈庄主的视线,一颗心“咚”地沉下来,不禁攥紧胸前的带子。
为首的男人此刻沉着面孔,全然不像白日里见过的那般文雅的样貌。一双眸子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最后却是赤裸裸的落在了楚霖溪背上的剑袋上。
之前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小子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让他摸索出来,那背上或许就是他要的物件。
男人笑了一声,游刃有余地望向对面二人,扬声问候:“夜色深重,二位这是要去哪里?”
白翎冷笑:“你庄上我们住的不舒服,那张榻睡得还不如山下的客栈,硬的跟棺材板一样。”
男人听闻却不恼,反笑道:“既然小兄弟睡得不舒坦,要走,可以,将百兵册留下,我送你们下山。”
“究竟是‘送’我们下山还是‘送’我们走?你能这般好心放我二人活着?”白翎讽他。
“小兄弟真是妙语连珠,将我沈某当成何等言而无信的小人?”
白翎冷哼:“你打着百兵册的名号宴请江湖,却管我们要东西,如此看来你手上是没有百兵册啊?沈庄主,你就不怕这话传出去,你万梅山庄背上江湖一片骂名?”
沈庄主下刻眯起双眸,收敛嘴边笑意。他静静凝望着几步远的紫衣少年,“本想好好与你们说道,眼下看来却更留不得你们了。”
楚霖溪皱眉,气声朝身边少年说:“看来他已经确认他要的就是我背上的这个东西了。”
白翎怒瞪着对方,啧了口气。
楚霖溪一边拉紧白翎怕他冲动,一边冲前方高声为自己脱身:“沈庄主,我早就说过,我不知道什么百兵册,身上更没有百兵册。”
男人不信:“我已出示了信物,你听闻山庄设宴后却一拖再拖,你还说你不知道百兵册是何物?你分明是想占为己有!”
“我看你才是想将百兵册占为己有!”白翎气得一声刚喝出来,楚霖溪却摇着头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用力定在原地。
楚霖溪沉声道:“沈庄主不是家师遗物要托付之人,恕我不能交予庄主。何况这只是家师的一柄旧剑,不是什么百兵册,沈庄主莫不是认错了。”
“冥顽不灵,我给过你机会。”男人厉声喝下:“是剑还是百兵册,打开一看便知!”话落,周围数位一看便是习武之人的打手,朝着他们一拥而上。
白翎见状立马撑住楚霖溪的胳膊,忙问:“你还能打吗?”
“可以。”楚霖溪点头。
白翎后退两步给他让出位置,说:“我不想死在这里,你加油啊。”
话音将落,少年就见背着剑袋的楚霖溪一个箭步冲进重围,反手掀开左边的两人,一脚踢飞右边的人,身姿矫健,全然不像一个刚刚吸入粉雾的人。
白翎刚要赞叹,下瞬就见前面的人一个踉跄,像是脚软了一般,头险些栽在地上。
但很快楚霖溪就弯腰扎地稳住了身形,可是上方压下来数道暗影,逼迫的他仿佛要压入地中。
就在揪心的时刻,青年一手撑地,一脚蹬起,身子灵活的在半空中转起,踢开上方的遮挡,身姿重新跳出,跃入众人的眼前。
数双手都朝着他的命门和背上扑来,他一边要护住自己背上的剑袋,一边还要避免受伤,几个回合下来,剑袋的绳子在来回抵挡下被拽的松散,很快剑柄的模样就从松松垮垮的剑袋口里露了出来。
借着月光,在场所有人都能将剑柄的样子瞧得一清二楚。青色雕花,虽年岁久远,模样却仍见精致。
后方的白翎瞧着露出真面容的物什喃喃自语:“这还真的是一柄旧剑啊……”
第22章
沈庄主一眼就注意到了楚霖溪背上露出来的半个物件,眸子刹那间亮了起来。
“把他背上的东西抢过来!”男人一声命下,四周的家丁打手如洪水般全涌了上来。任凭楚霖溪身手了得,也寡不敌众,更何况他吸入过迷香不久,体力肉眼可见开始渐渐不支。
白翎猛一弯腰避开一个朝他挥来的刀片,直起腰身的时候眼睛飞快抬回到前方楚霖溪的背上。
他边一脚踢开一人,边指挥着嚷嚷:“楚霖溪!你的左边啊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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