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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听后看了眼白懿,见着楚霖溪已经闭上了眼睛敛息,识时务地站起身离远了些。
白懿走出寺庙探查了一周,最后站在门口不远处,靠着树闭目养神,守着四周。
白翎自觉楚霖溪是不想再与他交谈才调息的,于是在小庙宇里转了一圈,越转越闷,便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瞥了眼靠着树的白懿,越看越不顺眼。
突然,树边的人冷不丁开口:“你想救他?”
白翎没说话。
白懿:“如果你能找到药谷那位,或许可以解他身上的毒。”
“你在讲笑话?”白翎冷笑,“许言卿已经数年行踪不定,摸不到半点人影,谈何寻他?”
“更何况,苗谷和药谷自始至终都不和,我为何要找他?”少年冷哼,“凭我一人也能解了这毒。”
“可你不是已经失败好几次了吗?”白懿睁开双眼,毫不留情拆穿了他。
白翎默不作声。
白懿说的没错,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早在苗谷的时候,他就一心研究白泽夕遗落在外的蛊毒,可惜到如今都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白懿看着他这般模样,忽地掀起嘴角,觉得有趣。
他说:“何曾见过你这般在意一个人。”
白翎皱眉,本不想理他。就在白懿等了许久没等来回答,想继续闭目的时候,这时却听到了不远处少年的声音。
“其实一开始……我没想救他的。”
白翎蹙眉。
“我的蛊虫为解白泽夕留下的毒试了数次,都活不长久,本想在他身上试一试,哪料到会有今日这般……”
青年静静看了他半响,蓦地说道:“她现在在京城。”
“谁?”
“许言卿的徒弟。”
白翎一愣:“那许言卿呢?”
“大抵还在草原。”
白翎怒道:“只有他徒弟有何用!那小丫头片子还不如许言卿有用!”
白懿点他:“那也是药谷的传人又或者,她有办法找到许言卿。”他看向少年,瞅着少年倔强的模样,换了一种说法。
“你此番出谷,另一个缘由不也是为了见到许言卿吗?正好顺路了。”
听他这么一说,白翎心中当即有了决断,撇过脸正要去唤寺庙里的人立刻启程去京城,一转身就见楚霖溪已然走了出来。
白翎两步迎上去握起楚霖溪的手腕捏了捏,片刻后松了半口气。
吃了药调息之后,体内的蛊虫平静了不少,但依旧压不住躁动。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少年扯着楚霖溪就要下山:“走,我们现在就去京城。”
“为何去京城?”楚霖溪问。
“自然是有能救你的法子。”
楚霖溪拧眉,站住脚跟,憋了一息出声:“白翎,或许我想先找到一个能修复此剑的人。”
白翎回头看了眼他手里的剑袋,攥着他的手没松:“京城匠人多,我们去京城找。”
少年继续往前走,楚霖溪没动,将人扽在了原地。
“白翎,无论如何都是你救了我,我该向你道谢才是。但人各有命,或许我的命就是要走到这里……”
“你现在能活着是因为我,既然救了你,命数那自然也是我说了算。”白翎头一次在楚霖溪面前冷脸。
“走,下山!”
白懿的眼睛从在原地拉扯的两个人身上转到头顶,看了看天色,“别在这墨迹,要下山就赶紧下山。再晚一会儿,怕不是就要被万梅山庄的人搜到了。”
第24章
天蒙蒙亮,绵绵小雨从阴沉的天空坠落,砸在戴着斗笠的三人身上。他们从前几日落脚的客栈里取回包袱,匆匆要出城。
三人反方向向着城门疾步而去。路过八字墙时,楚霖溪轻飘飘瞄了一眼,却在上面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画像告示。
他一愣,忙伸手拽住身边的少年,将人扯在原地,嘴上同时唤了一声:“白翎。”
紫衣少年停下脚步,闻声望过去。
八字墙上贴了好几张显眼的白纸,一看就是不日新粘的。上面浓墨画了一个人像,和他七八分像。
白懿在后面揶揄:“你本事挺大的,竟然能被悬赏。”
“赏金还不少,看来我挺值钱的。”白翎满意的笑起来。
楚霖溪仔细瞧着上面的字,说他一路杀了前来万梅山庄赴宴的人,让金阳宗死伤惨重,衙门务必要将他捉拿归案,。
“金阳宗这伙人真不消停。”白翎撇嘴,“我当时就应该一把毒毒死他们。”
楚霖溪收回视线,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把白翎遮的严严实实,之后推了一把,催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匆忙出了城。似是时辰太早,城门处的守卫再打哈欠,又或是那画像的笔力确实没有将白翎的九分画出来,乃至没人在意悬赏的人已经不在临安城中。
今日十八,万梅山庄开宴,江湖客汇聚一堂。
庄内设宴的地方在池水汇聚的梅台,台上广阔,可容纳上百名宗派子弟。且砌台的砖用料珍贵,在正午时分泛出闪闪光泽,应季时在此处又可一览万梅盛开,不负盛名。
彼时各家早已入席,却根本无心奉承万梅山庄的大手笔。原本应是觥筹交错的宴席,此时却被人掀了桌,佳肴美馔满地狼藉。
一背刀大汉指着上方主座怒喝:“拿百兵册的消息溜了我们这么久,你可知江湖上为此死了多少弟兄?万梅山庄当真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庄了吗!”
一仙风道骨的老者摇摇头,目光却狡黠的在四周转了一圈:“百兵册重出江湖,大伙有心一睹真容,可如今万梅山庄这番做派倒有些厚颜无耻。”
对面,有一男子嗤笑一声,扇着扇子讽道:“各各说的挺冠冕堂皇,谁不知道在座的能来万梅山庄,都是或多或少打着百兵册的主意来的?”
“要我说啊,今儿没拿出百兵册,万梅山庄可是逃过一劫。”话音刚落,左手边有位女子呵呵笑起来附和。
大汉举着刀刷得亮向方才出声的男子,怒骂:“放屁!我看就你心眼最多!”
“你们庄主呢!让你们庄主出来说话!”
随着这句话而出,四下愤愤不平的人纷纷怒喊着,大有要冲进去的架势。
主座前站着的管家抹了把汗,劝着下面:“各位莫急,各位莫急万梅山庄确实有百兵册,只不过昨夜被人盗走了!”
下方有人高喊:“何人盗的?”
老管家又抹了把汗:“苍桓山弟子,楚霖溪。”
“这是何人?从未听过名号。”
“莫不是随口编一个来唬我们?”
“在座的有认识苍桓山弟子的吗?”
四下窃窃私语。
管家讪笑着安抚:“我家庄主昨夜被贼人打伤,可惜了今日不能出席。万梅山庄已经在追此贼人了,不日就能追回,届时重新宴请大家,一睹百兵册芳容。”
突然,从后院急匆匆跑来一名婢女,面容焦灼,来到管家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下瞬,只见管家怛然失色,双眼瞪圆,在众人的瞩目下踉跄数步,险些站不稳脚跟。
此时棉雨停歇,天色大亮。距临安城已有二十里地的官道旁设了一间茶水铺,里头有三人正喝着水吃着饼补充体力。
忽然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有几人策马路过茶水铺,见天热了起来,于是下马坐着点了茶水歇脚。
这几人手上各拿了一把剑,从来时的路看,他们大抵是从临安城出来的江湖客。
一人似乎是憋着一股闷气,坐下后连喝好几口水都没压下去,片刻猛地一拳砸向桌面,怒道:“万梅山庄这不是仗着人多声势大,诓我们呢吗!既是在今日的宴席上拿不出百兵册,还如此大张旗鼓的摆宴作甚?也不怕丢人!”
“我看听雪禅院的和尚说得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百兵册,万梅山庄就是想看我们鹬蚌相争,他们好坐享其成,一家独大。”另一角坐着的男子嗤了一声。
对面的人冷笑:“宴席上根本没有百兵册,现在当家的还死了,真是唏嘘。”
“我离得近,听到了一点,说是中了剧毒,连化温堂都没有办法。”
“我记得前当家刚死没多久吧?”
又一人摇头,连着“啧啧”了好几声:“短时间接连死了两位庄主,万梅山庄的风光不同以往,看来不日就要从宗门志上被挤下去了。”
听完这些话,白翎和楚霖溪两道视线一同齐齐地落在白懿身上。
“那毒若是化温堂仔细着,是能解的。”白懿事不关己,润着嗓子压声说:“他死了可怨不得我。”
楚霖溪皱着眉心,问:“你给沈庄主下的什么毒?”
白懿瞟他,冷淡地吐出来三个字,“蚀骨毒。”
“这毒毒性极强,中者瞬间便能被侵入骨缝,一日不到就能由骨头到肌肤溃烂而死。”白翎向他解释,笑了:“霖溪哥哥这是于心不忍?”
楚霖溪摇了摇头,他不是什么菩萨,也不当菩萨,自然对要杀他的人做不到心慈手软。
“万梅山庄毕竟是大宗,我怕会招来杀身之祸。”青年抿唇,面露严肃。
白翎眼珠子转了转,回想起夜晚沈庄主迅速溃烂蔓延的手掌,说:“化温堂本是能解毒的,可那人还是死了,这事便是有人想让他死,顺水推舟罢了。”
不远处的一行人士很快便重新上马扬长而去,他们见状也要起身抓紧上路。
此刻万梅山庄的宴席早已散去,虽听起来情况尤为混乱,但临安城里的金阳宗和万梅山庄迟早能察觉到不对追上来。
白懿在三人间率先搁下碗碟,起身去解拴在一起的马绳。楚霖溪注视着他的背影,转向分明互相认识的白翎身上,小声问:“此人究竟是谁?”
白翎一边往嘴里添着面饼一边不情不愿地回答:“我的随从。”
楚霖溪疑惑:“那为何先前没跟着你?”
“家里让他逮我回去,可我不想回去。”
“为何?”
“他们对我不好,回去我就没命了。”白翎讲得轻描淡写。
少年顿了顿,抬头撞进楚霖溪情绪复杂的眼睛,轻笑着说:“霖溪哥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抓走带回去了,你可一定要来救我。”
第25章
楚霖溪忽然变得束手无措,慌忙挺直了背脊,眼神四处飘转。他看到白懿已经解开了马绳,于是撑起身子要走。
起身前他又飞快扫了眼少年,猝不及防对上白翎含笑的眼睛。他抿了下嘴,或许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低声快速说了句“我知道了”,便离开茶水铺的桌椅,接过自己的马。
三人赶了几天路程,赶在栖梧城将要关闭城门前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打算休息一天换三匹马再继续上路。
白翎一进客栈就窝在房间里,第二日早饭都没出来吃。等到了晌午,他才手里握着东西,急匆匆走出来。
这几日在路上耗费的时间过长,怕是等他们到了京城,楚霖溪早没命了。
于是他门都没拍,直接推门走进楚霖溪的屋子,朝着坐在床上正调息的青年大步跨去。
少年身上的东西在外面就丁零当啷地晃起来,吵得屋子里头的人眉头紧锁,刚调息好的气差点顺撇岔。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眼皮刚掀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人抓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怼到自己嘴边,催促道:“霖溪哥哥,把这个吃了。”
“这又是什么?”楚霖溪飞快捂住口鼻,只觉味道呛人,忍不住一个劲往后缩,企图让白翎远离自己。
“我新配的药丸,你吃下去,没准我们就不用去京城找那老疯子了。”白翎逼着楚霖溪往他嘴里塞,见他有些犹豫,小声“啧”了一气,膝盖跪在硬邦邦的床上,寸寸逼近青年,左手就势要掰他的嘴喂。
楚霖溪顾不得深究他口中的“老疯子”是谁,察觉到少年此时此刻离自己颇为的近,近到快贴在了一起。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手掌推到少年的肩膀上将人用力推离了自己半分。
楚霖溪妥协:“我吃,我自己来。”
白翎瞬间眉开眼笑,笑呵呵得将药丸郑重其事地放到楚霖溪摊开的掌心,目不转睛地看他吞下去。
楚霖溪紧锁着眉头,口腔瞬间弥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吃了泥土一样。
白翎死死盯着他的脸,抓着他的手腕静静探着脉络,不错过半分异样。可等了半天,他都没见楚霖溪身体里的蛊和毒消停,身上由里到外散发的微弱蛊香也未有消散的迹象。
原本蛊是用来压制毒的,当下要在必须留蛊的情况下解毒,倒是比往日他研究的还要难上一分。可若此时先解了蛊,怕是楚霖溪会立即中毒毙命。
现在就要看体内的蛊和毒谁能赢到最后了。
“看来没用啊。”少年失望的从床榻上离开,撇过头,皱着一张脸,“啧,又失败了。”
楚霖溪这时候觉得不对劲,忍着怪味儿,一言难尽地问:“白翎,你是在拿我试药吗?”
“没有没有。”少年忙摆摆手,嬉皮笑脸地往后撤了撤身子,生怕楚霖溪一个不高兴抡起拳头砸他。
房门这时候适时从外面敲响了三声,白翎回头望去,等了一息,闻到了一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淡淡的熟悉香气,这是独属于苗谷出来的人身上才会有的蛊香。
心里知道门外的人是谁后,他反客为主,不咸不淡地喊人进来。
走进来的是白懿。
男人见这二人这时候同处一室并无惊讶,只是随手将一张纸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床边的两人隔着不远,隐约看到纸上拿墨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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