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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男人不太耐烦,“他人就在这里,我为何还要敲鼓?”
那人笑着施压,说:“这是我雷家的规矩,公子。”
也不知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反正看的阿澈气鼓鼓地跺脚。
勃律侧首看向巨大的擂鼓,盯着沉默三息,忽而抬手重重投掷过去刀子。刀刃狠厉穿透擂鼓鼓面,划出很长一道裂口,使得擂鼓毁坏,无法敲响。
勃律取回刀,桀骜说:“现在没有鼓了,你们也没有规矩了。”
“这”雷家人束手无策,绞尽脑汁刚要再说什么,然而不等他开口,勃律的刀子就已经对准了对面。
他的武功比对面要高深不少,比方才被打败的守擂人还要高出许多。他出刀果断,片刻迟疑都不有,虽然每刀落下都刻意避开了要害,但让对面仍感觉接刀吃力,每接一招都仿佛是刀刃落在了身上,划出血淋淋的口子。
楚霖溪料的不错,勃律说的也没错,此人行武确实小心谨慎,顾虑太多,刚刚取胜乃是钻了空子。而勃律的招法宛如一往无前的猛兽,天生克制这种招式。
眼下不过五招,待屏息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勃律就轻而易举将人打下了擂台。
四周鸦雀无声,唯有市集内的吆喝声和人流走动的繁华喧闹尤为突出。
阿澈跳起来兴奋大喊,打破寂静:“勃律师父好棒!”
四下哗然,这场比武比方才的更要精彩。
“我赢了。”勃律看向说不出话的雷家人,又扫视一圈,“可还有人来比试?今日若没有了,那我明日得闲了再来守擂。”
他锋利的目光慢腾腾落回后者:“亦或是……你们愿意现在就结束比武,兑现诺言赠出那柄宝剑。”
“可、可还有人比试?”雷家管事擦了擦额头冷汗,见现下无人敢站出,擂鼓又打坏,破了脸面,只好说:“雷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擂台比武终究还要将就有始有终,既然今日无挑战者,那公子明日再来守擂吧。”
闻言,勃律收了刀子,转身便下了擂台。
今日擂台比武已结束,围在周边的人一哄而散,很快擂台旁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人。
勃律直直朝着楚霖溪他们走来,然而路过白翎的时候,青年明显感觉他身形顿了一下,投来的视线意味不明。
这一幕惹得楚霖溪微微侧过身子,向后扯了扯白翎,将人护在了身后。
他想,观之刚才的比武,他若是和此人打了起来,应当只有半分胜算。
可男人只是轻笑了一声,很快走过他们。
白翎仔细嗅了嗅,半空中确实残留一股微弱的蛊香,是这个男人身上发出来的。
男人看到阿澈,面上神色变得有些嫌弃:“你跑了这几个月,都在外面都认识了些什么人?”
阿澈这时才想起这件事,立即撸着衣袖张舞着手臂说:“我来给你们介绍!”
他“噔噔噔”跑到对面,挨着青年满脸骄傲:“这位是楚霖溪,苍桓山弟子。他人很好的,心地善良年轻有为,我为了躲人从墙上摔下来摔晕了,就是他救了我,还把我送回了京城。”
少年指向白翎:“另一个……诶呀算是他跟班吧,他不重要。”
白翎听后气的牙痒痒。
介绍完了一边,阿澈又跑回去,拘谨地站在两位男子旁说:“这一位就是我师父,祁牧安。”
“这位……也算是我的师父,他叫勃律。”
楚霖溪抱拳一礼,恭敬道:“霖溪见过前辈。”他看向勃律,由衷赞叹,“前辈的刀法精妙绝伦,令霖溪叹为观止。”
勃律偏了偏头:“被一个晚辈这般夸赞,到让我浑身不自在。”他揪住小少年的衣襟,不再看外人,“既然已经跑回来了,就速和我们回去。”
看他们要走,也不提别的事,白翎心里一急,站了出来叫住他们:“我们有事请求前辈帮忙。”
这话提醒了阿澈。他忙附和:“啊!对,对,师父,他们有事相求。”
祁牧安锐利的视线射在他身上,激的少年声音胆怯的弱下去几分。
“我本来一回来就想去找你们的……但你也瞧见了,这边热闹,就一时走不开身……”
白翎终于听见了他的实话,心里嘲笑果然,一开始说什么买花饼全是唬他们的,唯有楚霖溪每个字都当了真。
祁牧安冷哼:“你惯是鬼话连篇,我一个字都不信。”他看向楚霖溪二人,郑重道了谢。
“情况我能猜出一二,此番还要多谢你们送他回来。不如你们有何事需要我们帮忙?定当鼎力相助。”
白翎不避讳,直言道:“听闻二位和许言卿相识?晚辈斗胆,请求前辈告知此人去向。”
少年抱拳,微微弯曲背脊,一向不羁的姿态此刻放低:“我需要他出面救一个人,还请前辈成全。”
第35章
楚霖溪在这句话之后绷直身子,牢牢注视着少年站在自己斜前方的身影。日头下他的背影罩着金边,看不清面容,亦不知神情如何。
青年听着自己心脏不停沉重地 “咚咚”坠响,良久才收回视线,默默落下眼睫。
几人之间气氛不知因为什么,忽然略显僵持。“听闻相识”这四个大字一出,祁牧安就明白是谁说的,眼神如刀子般刷得扎在了手边小少年身上。
阿澈原本正察言观色瞅着楚霖溪和白翎,见他二人是真情实意想要寻人救命,于是又偷偷去瞧师父的面色,想游说缓和一下。哪料这一眼,恰好怼进男人凌冽的双眼。
阿澈紧张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了。
或许谁都没有想到白翎开口一句便是问这位神医的下落。
许言卿虽不是什么能惹得各地相争之人,但因着名号也在江湖上牵扯甚多,多的是各色的人想要与他相见。他现下得勃律他们庇护,又潜心钻研挚友留下的东西,近几年已鲜少在中原现身,却让原本寻他的人更多了些。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二人也是为此人而来。
祁牧安原本眉心微压,刚要开口,身边人却突然先一步拽住了他。
“我们见过。”
白翎一愣,随即微微收缩眼眶,端详着与他仅有一步距离的勃律。
勃律不等他出声的机会,继续说:“人命关天,你救过我,既有所求,我理应还你这份恩情,想必许言卿也很乐意帮你这个忙。但他眼下不在京城住处,从凉州启程马不停歇起码要十几日。”
白翎道:“我等不了十几日。”
勃律点头:“不过他的徒弟如今正在京内问诊,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我要他徒弟有何用?”白翎不耐。
勃律说:“许言卿的徒弟已小有‘小医仙’之名,不比许言卿差多少。何况我今日就会传书信一封让许言卿赶回,若是她束手无策,多少也能拖延几日,等到许言卿归来。”
白翎呼息急促起来,他寻思片刻,觉得稳妥,猛一拜过礼节,道:“感激不尽。”
勃律同他说好明日相见的时辰和处所,就和身边男子及阿澈离开。勃律和祁牧安离开之前还耳语了几句,声音太小,恐怕对话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见。
见人走远了,周围也没了旁人,楚霖溪上前一步站在白翎身旁,注目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轻声问:“你识得他?”
说完,他转头看向少年可是见白翎方才的样子,分明是一副没见过的模样。
少年眉心紧缩,思绪飘飘转转回到了往昔,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了一件事。
男人的身影和记忆中模糊的一道人影重合,让他仿若喃喃自语般道:“我想起来了……我幼时遇见过一个来谷内求医解毒的人,此人好似就是他。”
楚霖溪静静凝视着,不知在看着白翎想些什么。
少年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扭头回望,笑道:“霖溪哥哥怎得变得这般严肃?莫不是怕了明日的问诊?”
楚霖溪摇摇头:“我师父告诉我,人这一生命途多舛。若是明日当真告诉我只有短短数日可活,回天乏术,我也认了。”
“不会的,霖溪哥哥信我。”白翎心里狠狠一紧,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捏住,让他喘不上气。他抓上楚霖溪的手腕,唯恐眼前人烟消云散。
“明日定有法子能救你。”
楚霖溪暗自观察着白翎的神色,心里发笑:“你看起来很信任那位‘神医’。”
白翎深呼吸一口气,略显烦躁:“不得不承认,他医术确实高明,想来他的徒弟得他真传自是也不差。就算他徒弟医不好你,我们也可以再借他们的手寻到本人。”
此时此刻白翎已经全然把自己隐藏的身份抛却脑后,就连当初说过什么都忘了。
楚霖溪说的话隐隐带笑,调侃他:“比你的医术都厉害吗?”
白翎没听到笑意,露出一副吃瘪的模样,良久之后才慢吞吞点头。他揉揉头发,快速转移话题:“霖溪哥哥,你还想吃什么玩什么?我们再走走可好?”
楚霖溪环顾周身,觉得有些累了:“我们回客栈吧,白懿若是赶到了京城,一定会四处寻我们。”
少年觉得有理,于是二人便往回走。可是原本同人约定好的京城相见,一天一夜过去后,仍旧没有看到白懿的身影。
翌日一早楚霖溪有些担心,但今日又约好了去见神医弟子,此事不可怠慢,只能动身前和客栈小二交代了两句,说若有人打听到他们,一定要留住。
二人离开客栈,照勃律所说的地点,来到一处牌匾恢宏的府邸外。
他们站在府门外的石阶下,瞅着印在上面大大的“将军府”字样,陷入沉思。
楚霖溪先出声:“这是哪位将军的宅子?”
白翎提上一口气,恍然大悟:“我说那小子师父的名字为何如此熟悉。”他问身边人,“霖溪哥哥,你可有听说过当今圣上如今还留有位年幼的弟弟,一直不封王,以未来储君的名头培养?”
楚霖溪想了想,好像下山以来确实有听过这则京内传闻。
“这位殿下经常偷溜出宫游玩,多次跑的无影无踪,前几月京城还拜托江湖四处找寻他的身影,发的告示到处可见,散布各城。”
楚霖溪觉得这说法很像一个人。
“而这殿下有位圣上钦点的师父,就叫‘祁牧安’。此人先前是前朝大庆人……”慢慢的,白翎的声音越来越小,恐在避讳。
他还没给楚霖溪说完,府内迈出一道小厮身影,看到他们,直径来到面前,故而白翎噤了声。
蓝衣小厮也不知为何会认得他们,先是躬身一礼,后笑着说:“二位是来找将军和公子的吧?公子吩咐过,若是二位来了,直接引去偏厅便是。”
不待回答,他伸手引道:“请二位随小人来。”
楚霖溪和白翎对视一眼,跟上小厮的步子。
越过府门,避过隔墙,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池塘和丛丛种满的荷莲。他们辅一进来没走几步,不远处的花园里就传来一声怒喝,惊住了脚跟。
“你往哪跑!”
有两道身影快速从眼前跑过,一前一后。前的跑得跟逃命一样,跑起来快要连滚带爬四脚着地,姿势很是眼熟,后的手里拿着短鞭子,穷追不舍。
男人在后方怒喊:“元澈!你太有种了!你现在都敢私拓官符了!我今日非要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能不能钻你的狗洞!”
前面逃命的少年哇哇大叫,抱头鼠窜,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嘴里不断说着“师父我错了”,可无论如何身后的阎王都在追命。二人从里面的亭子跑到下面的石子路上,追赶着双双埋入旁边的竹林中。
他们在池塘另一头将一切看在眼中。小厮干笑几声,语气窘迫:“二位见笑,府上将军和十一殿下一贯如此。”
“十一殿下?”楚霖溪疑惑。
“前面跑的那位就是十一殿下,陛下的十一弟。” 小厮说,“十一殿下调皮,自打送来我家将军这便日日鸡飞狗跳,这等事在府上早就习以为常了。”
“原来如此。”楚霖溪点头。
“二位这边请,公子已经在等二位了。”
小厮将他们领到偏厅,通报后就候在了门外左侧。厅内坐着昨日见过的那位使用弯刀打赢了擂台的男子,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衣袍,正坐在座上全神贯注盯着面前巴掌大的火架上的小罐子,好像里面煮着什么东西。
听到声响,男人回头看来,见到二人,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脸,停了两息蓦地出声:“许久未见要尝尝我们草原上的茶吗?”
楚霖溪很给面子地吸了吸半空中的香气,说:“闻起来很香。”
勃律的唇角微微上扬,笑了一声,随后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
楚霖溪谢过,端着杯盏坐回去时默默打量了几眼男人,问:“前辈来自草原?”
“是。”勃律答得不卑不亢。
“听闻草原比中原辽阔,令人心旷神怡。”楚霖溪感叹。
勃律瞧着他笑,不出声,转而把目光落在另一个自进来后就不吭声的人身上。
白翎对上勃律的眼睛,抿唇,五指攥紧杯壁:“前辈昨日的承诺今日可还有效?”
勃律喝口手里刚煮好的茶:“自然是有,你放心,我昨夜已经传信与许言卿,将情况一五一十转告,相信很快他就会赶回京城。”
白翎坐不住,探了探身子,问:“那我们又何时去见许言卿的徒弟?我想要救治之人中毒已有多日,耽误不起时间。”他瞟眼身边坐椅上的楚霖溪,这一举动尽数落入勃律眼中。
“原是中毒了。”勃律顺着看向楚霖溪,见青年精神并不萎靡,眼睛偏了偏,想到了什么。
“竹苓通常要睡到巳时才起身,脾气大,之前好几次算是我去也会被轰出来。”勃律放下茶盏,“我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所以在这之前,正好有些事想同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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