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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被竹苓重新架住,少年有气无力对竹苓吐槽:“等回去了,让许言卿找个师父多教你几招自保的功夫吧。”
竹苓“呸”了声:“我行医江湖多年,医仙名号喊出去谁不是对我毕恭毕敬的,何曾遇到过这种晦气事!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帮子恶心的苗谷人!”
白翎不甘示弱地回道:“哼,若不是我这苗谷人,你现在还被绑着呢。”
话音刚落,白衣男子一声喝来,从洞外冲进来一个武艺高强的药人,执掌便朝着竹苓的胸膛袭来。
“今日你们哪都去不了。”
掌风逼近,这一招若放在平时,这么远的距离竹苓应该是能敏锐躲开的。可此刻她身边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她架着少年又不愿将人丢下,行动迟缓。
眼瞅着就要躲不过去时,白翎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叩住竹苓的肩膀,将人往旁狠狠一推。下瞬,十足的掌力击打在白翎偏左的胸膛上,将他震飞出去。
白翎重重装在身后的柜子上,吐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柜子上摆放的瓶瓶罐罐一个接着一个摔碎,劈里啪啦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洞内。
“白翎!”见少年又吐了血,竹苓急得大叫。刚才药人那一掌她看得真切,是击打在了白翎的心脉上,若不及时诊治,错过时机,白翎熬不过今日就会死。
可她刚往白翎的方向跑了一步,就被药人用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挣扎几下无果,眼睁睁看着白衣男子步步接近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少年。
“你让我想起了白泽夕。”白衣男子不知是不是视线并不清楚,歪头瞧着白翎方位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睛,瞳孔有些浑浊。
他看着白翎,自顾自地说:“你和白泽夕确实很像……身上这股子韧劲儿,看我的眼神,都很像。”
白翎爬伏在地上,吐掉嘴里的血,抬起眼睛,阴狠地向上瞪着男子。
“你和白泽夕一样的自不量力,以为单凭自己就能扭转乾坤。”白衣男子在距白翎半步的位置站定。待话落,他毫无征兆地伸手,用力捏上白翎的脖子,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竹苓见此想爬起来去帮忙,可肩膀被药人死死地摁在地上,如何都起不了身。
白翎掰着脖子上的五指,嗓子不断吐出“嗬、嗬”的,难以呼吸的声音,做到极力让断裂的空气灌入喉嗓。
白衣男人掐着他,慢声道:“你们都觉得我是条不足轻重的虫子,可我这条虫子,现在却把你们苗谷耍得团团转。”
男人疯癫着呵呵不断笑出声,但下刻,他戛然而止笑音,将手上提的人猛然拉近,恶狠狠喊道:“可我就算掌控把玩着你们,你们却还有胆子骗我!”
“白泽夕告诉我,只要有人喝过那条老蛇的血,那他的血就能解我的蛊。这世上只有苗谷的圣子喝过老蛇的血,而白泽夕死了,天底下就只剩下你!”
“我等你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你的血根本不管用!”
“白泽夕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白衣男子的指力不断收缩,掐得白翎脖颈乃至满面都是窒息的涨红。但少年仍旧游刃有余地勾了勾唇角,朝着白衣男子露出讽刺的笑容。
“我可没有骗你,我从未说过我的血能解你体内的圣蛊。”少年艰难地吐出嘴里的话,“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怪物?”白衣男子被他这番话惹恼,挥袖将人甩回地上。
白翎不断咳嗽,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瞪向不断发狂的男人。
他张开双臂喊:“若不是白泽夕,我能有今日这般!”末了,他指向地上的少年,“若不是你们苗谷,我能有今日这般?”
白翎不断哼笑,毫不畏惧他。
男人立在他面前恼羞成怒。他蹲下身,重新掐上白翎的脖子,说:“既然如此,不如你也来尝尝这个药吧?”
他左手翻转,从袖子里掉出一个小盒子落入掌心。他推开盒盖,倒出里面的东西,呈在白翎的眼皮下给他看。
“我倒要看看你变成我这副样子,还能不能说出这种口气的话!”
男人手里的东西散发着幽香,和白翎体内圣蛊的香气很像,若是不了解的人会以为是一样的味道,但对于苗谷人而言,微乎其微的气味都能辨出不同。
他手里的很像圣蛊,但又不完全是圣蛊。一时白翎也辨不出这和谷中的圣蛊相比具体有何不同,但稍一推测就能知道,就是这东西种在了白衣男子的体内。
少年咬紧牙关:“你竟然还有圣蛊!”
男子捏着蛊转了半圈,打量着,冷笑:“这还要感谢白泽夕,若不是他苦心钻研,留下这些,今日你还尝不了我的滋味!”
说罢,他掐着白翎的嘴,将手上的蛊药塞入了其嘴中,转手离开他的脖子,成拳击打在胸膛上,让其顺利滑入进肚。
刚平息不久的体内再次沸腾,像是有两股热气在争夺地盘,让白翎十分煎熬。
少年断断续续地吐息,眼前景象渐渐朦胧。他颤抖着手平躺在地上,抓上胸前的衣衫攥紧,宛如抓上救命稻草般,给自己续命。
正当白衣男子满意地看着少年此刻的状态,起身准备料理一旁的竹苓时,突然,谷外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人一剑劈开了护住药谷的机关阵,数十人冲了进来,踏在地上的脚步声传进了洞中。
白衣男子当即撂下地上的人冲了出去。竹苓失去药人的压制,慌忙爬起来来到白翎身边。
“白翎,他刚喂你吃的什么?”竹苓探着他的脉息,这下倒好,方才还能瞧出些什么,现在却是完全看不出来了。
就像是人已经死了般。
白翎答不上来,只是一直在发抖。
竹苓捏住他的穴位,搓了搓,白翎这才渐渐缓和。
女子问:“你此刻感觉如何?”
少年半睁着一双眼眸,盯着洞顶喃喃:“我觉得……大抵暂时死不了……”说完,他气声笑了几下。
“这东西,还不如我苗谷的圣蛊呢……我竟然还以为他真的成功制出了圣蛊,看来这白泽夕也不是这么无所不能……”
竹苓皱眉:“他喂你吃下了圣蛊?可你体内原本就有圣蛊,为何再吃下一颗,还会这样?”
白翎不答她的话。他静静躺在地上,忽而说了一句:“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竹苓闻声朝外望。外面确实有地动山摇地打斗声,像是发生了一场混战。
白翎停息一瞬,听到了一个声音,笑起来:“我好像听见……霖溪哥哥的声音了。”
第78章
药谷的机关虽然厉害,防得住江湖高手,却防不住药谷的人。
许言卿虽然早就离开了药谷,这些年也并未回来过,但他出身药谷这件事却并不作假。年少时曾在谷中了解过谷外的机关阵,却未曾想有朝一日回来,还真用上了这段记忆。
勃律带来的人有很多,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入了药谷中,和里面的药人打了起来。
许言卿许久未回来,谷中样貌却仍能记得一二。他寻着记忆找着谷中可能关人的地方,却并不见自家徒弟的身影。
也不知谷中养了多少药人,一波波地冲出来实在叫人心惊。这些药人丧失理智前多少都是江湖数一数二、叫得出名号的人,有些人勃律甚至在江湖排行榜上见过,如今却沦为最不堪的药人,成为只会挥舞着兵刃厮杀的怪物。
许言卿原本不让楚霖溪来,但无人能拦得住,勃律二人和年轻气盛的小子并不熟络,也讲不出什么话,便任由他固执地跟着。
楚霖溪赤手空拳为力,击退几个药人,由勃律的人镇压住捆在一起,打算事后交由许神医诊治,让他们恢复神智。
转身的功夫,楚霖溪瞥到有件熟悉的白色身影从某一处一闪而过。下刻,笛音出现,又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药人出现,加入交锋。
楚霖溪预感到那白衣人出现的方位存在什么。他叫住许言卿,问:“神医,那边是什么?”
许言卿望向他所指的地方,思考着说:“是一处不太深的洞穴,洞之前是放药草的,有些药草喜阴,便会存放在那里。”
也不知为什么,楚霖溪就是很笃定地说道:“白翎在那里。”说完,他不假思索地朝着那方洞穴踏步而去。然而面前挥来一剑,抵挡了他的去路。
楚霖溪还未作何反应,勃律的刀子便飞快从旁伸来,挑开了那一击。
他冲楚霖溪道:“你们快去!”
楚霖溪抱拳:“多谢前辈!”话落,他率先开路,领着许言卿向洞穴狂奔。
竹苓刚听完白翎的“胡言乱语”,思绪还没回笼,就听见有人跑进了洞。她以为是白衣人去而复返,警惕地回头看去,结果入眼的是熟悉的人影。
楚霖溪先一步焦急地跑进来,视线准确地落在里面躺在地上的人影身上。他没有片刻迟疑,在见到白翎的一瞬间,他就提脚冲了过来。
“白翎!”
听到这声音,少年费劲扭头看去,这一眼当真看到了自己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人,正朝自己焦灼的奔来。他忽地就开心笑了起来,对竹苓说:“你看,我没听错,真的是霖溪哥哥。”
楚霖溪奔到他们面前,跪在地上,束手无措地不断来回扫视着白翎。少年面色苍白,苗纹不退,气息微弱,身上沾满了鲜血,仿佛下一句再说话,就能又吐出一口血来。
少年却不当一回事,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这副样子。他笑嘻嘻地注视着青年,笑着说:“霖溪哥哥,你真的来了……”
楚霖溪嗓音发颤,半响都说不出话。他握住白翎的手,摸到粘腻,翻过来一看,他掌心竟然贯穿了一道长长的刀伤,虽然潦草地止了血,但血口并未完全愈合。
楚霖溪颤着手翻过自己的手掌,上面沾满了暗红。
“白翎……你怎么样?”
楚霖溪看着白翎虚弱的样子,心尖发疼,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生怕现在声音都对白翎有不小的伤害。
竹苓在楚霖溪的后面见到了自己的师父。几日不见,她好像感觉许言卿又憔悴了许多。
原先的神医师父虽然看着很厉害,救人无数,是世人眼中的活菩萨,教导她时严厉且认真,但在她看来,师父自从去了草原,守着白泽夕的东西,便日发的憔悴,平日那些表象全是做出来端神医架势的。
“师父……”想到这,竹苓嗫嚅着唤道。
许言卿走到她面前,将人打量一遍,没有看到什么伤口,只是手腕磨破了。但他仍是出声,关切地询问了一句:“竹苓,你可有受伤?”
竹苓说:“我还好,就是白翎……”后半句竹苓实在难言,他二人看向地上的人,许言卿一眼便心知肚明了如今的情况。
白翎受了致命一掌和蛊毒的折磨,终于还是撑不住。如今见到了楚霖溪,像是了了心愿般,阖上眼睛晕了过去。
楚霖溪吓了一跳,急忙去探白翎的鼻息,见还有气,只是无比的微弱。他抬头撞上竹苓的目光,恳切道:“小医仙,他这是怎么了!”
“是我欠他的。”竹苓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地向楚霖溪讲述了一遍发生的事情。
“他找圣蛊的解药,不知道吃了什么,引起了毒发……这毒我从未见过,来势汹汹,叫人无计可施。而后他又替我挡了那疯子给的一掌,喂了颗蛊……恐怕白翎这次时日不多了。”
“不可能……不可能……”楚霖溪听完,求助地望向许言卿。
“神医,您神通广大,一定能救白翎。”
竹苓于心不忍地拽上许言卿的衣袖,祈求的也小声唤了句“师父”,希望师父能为白翎博得一线生机。
许言卿沉默须臾,在楚霖溪期盼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救不了他。”许言卿说。
“他已然是将死之人,浑天法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今日他既救我徒弟一命,算我再欠你们恩情一次。”
楚霖溪微微睁大眼睛,握着白翎的双手紧了又紧。许言卿的这则话就像是一道锁链拴在他的脖子上,止住了他的呼吸,勒得他头晕眼花。
明明前几日白翎还和他约好去苍桓山看他院子里的腊梅,怎么今天他来接他,就看不了了呢?
他来晚了吗?
楚霖溪垂下头,不敢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现在不能开口的人。
许言卿看着了无生息的白翎,半响长叹口气,对楚霖溪说:“且送他回苗疆吧,或许在他剩下的时日里,苗疆还需要他。”
这话就像是一根刺深深且狠劲地扎入楚霖溪的心脏中。他“唰”地抬起头,如一匹凶恶的兽般红着眼睛,横眉怒视地瞪向说出这句话的许言卿。
他就像是看仇人似的,咬紧了牙关,隐忍着怒气,逐字逐句道:“白翎说过,他不喜欢那里。”
“我不会带他回苗疆,谁来带他走都不行。”
雨中洞中吻就要来了
二编:这章因为系统BUG卡审核了,所以又修改了几个句子
第79章
“神医这份恩情我们不要。”楚霖溪扶起白翎的上半身,手拢着他的头将其轻轻靠在自己怀中,之后又将他的胳膊稳稳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托住他的双膝,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昏迷的少年,转身直勾勾注视着许言卿,目光如炬,态度坚定不移。
“白翎救小医仙,定是他觉得应当救,值得救,无关于其他。”
许言卿蹙眉劝告:“楚霖溪,你不了解苗谷。”
“这句话也有人对我说过,但苗谷又与我何干?”楚霖溪反驳,“我现在只知道,白翎是我的人。”
他抱着少年走得很稳,一步步穿过二人,向着洞外的刀光剑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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