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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干了什么,竟是受了这般重的伤?
楚霖溪当即火冒三丈,又恼又心疼,恨不得抽了剑在苗谷大杀四方为白翎报仇。他强硬扯起地上的少年,顾不得他的遍遍推力,怒喊:“现在就跟我走!”
“不!不!”白翎牟足了劲儿推去楚霖溪的手,背脊撞回墙面上。他呲牙吸口气,顾不上背上的疼痛,急着和人解释:“霖溪哥哥,我还有一事未竟,我不能走。”
楚霖溪看了看自己的手,咬牙切齿:“你不愿和我走?”
白翎怔怔仰头望向头顶上方的人。
“难不成你甘愿要死在这里?”
白翎喘着粗气来不及说话,人已经蹲在了他面前和他对视。
楚霖溪目光凌厉如刀,紧随的语气却是如暴雨前的宁静般,让少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楚霖溪。
“白翎,我告诉你,你若是今日不和我走,决定死在这里,那好”楚霖溪面如寒霜,点头续说:“我这就回苍桓山,你是死是活此生和我再无关系!”
“我会忘掉你,再也不复相见!”
“我楚霖溪说到做到!”
随着话音收尾,白翎瞬间屏息,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霖溪。
楚霖溪没等到他的回话,失望地拎起断剑转身便要离去。
见状,白翎瞳孔骤缩,连忙在地上跪蹭了两步,焦灼地扑到楚霖溪背后,紧紧抓上他的衣摆。
“不行!不行!霖溪哥哥,我不要和你没关系!”
他胡乱抹把脸,竟是抹到了心生惧怕而溢出眼眶的眼泪。但他管不到这些,手上只是牢牢攥紧楚霖溪,不让人走。
他声音颤抖着一股脑说道:
“霖溪哥哥,我死不了。”
“你相信我,我不会死的。”
“霖溪哥哥,你再多等我一日可好?”
楚霖溪沉默扭身,看见白翎颤巍巍地竖起一根食指,比划在自己眼下。
“不对,最多半日,就半日,你等到明日祭坛开启,我杀了那条蛇,就和你走。”
“你要杀蛇?”楚霖溪反手抓住他坠在自己衣裳上的手,用力捏紧,气得浑身发抖。
“你现在这样子,别说杀蛇了,你能拎得动剑吗?”他掰开白翎的手,将自己的断剑塞进白翎的手里。白翎颤手握住,此刻在楚霖溪面前连举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白翎盯着颤抖不止的手,蓦地扔掉剑攀紧楚霖溪的手。他挨近眼前人,渴求汲取楚霖溪身上能使他安宁的气息。
他哽咽道:“我向你保证,明日一切结束我定会和你离开,霖溪哥哥你信我,好不好?”
楚霖溪无声盯着少年,眼睛落进阴影里,叫白翎瞧不清情绪。
他惴惴不安地移开目光,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能让楚霖溪信他还要听他的话。他想催动楚霖溪体内的虫蛊,让他乖乖听他的话,刚抬起手指又落下,到底没有凭习惯而动。
他现在头脑晕乎转不动,慌张无措地啃着嘴唇,可就算咬出血洞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红着眼睛语无伦次地、自以为温情脉脉地说,不敢去看楚霖溪,只能垂眼看地。
“霖溪哥哥,你知道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你这种大善人,就该和我天造地设,我们绝配。”
“所以我不会死,我还要活着和你天地为证呢。”
“好不好,霖溪哥哥?”
最后一句白翎小心翼翼说出口,鼓足勇气再次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得看起来很僵硬,很难看。
楚霖溪深深注视着白翎无动于衷。
白翎慌了神,泪流满面地哭着说;“霖溪哥哥,你理理我……我真的不想和你变得毫无干系……”
“你都这样了,还要拿这些话哄骗我?”楚霖溪气笑了,“白翎,你还想诓骗我多少次?”
大概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第119章
白翎还要再说什么,一直在旁不吭声的白懿飞快看眼地牢外,打断二人:“来人了,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楚霖溪虽是武艺高深,可他也不愿人被苗谷抓住。于是白翎迅速松开楚霖溪:“赶紧带他走!”
楚霖溪甩开白懿来扯他的手,愤愤瞪着地上的少年,继而一句话不说捡起剑,再也不看白翎,随人快速脱身。
白翎注目着二人消失的背影,专心听了会儿地牢外的动静,心知人已平安离去,他才松口长气,疲倦地伏在地上闭上眼睛。
很快,一众人从外面跑进来。他们看见关押白翎地牢的门大敞,但人依旧坐在里面没有逃跑,一颗心暂且安定,至少还没酿成大错挨婆婆责罚。
为首佩刀的男子皱眉看着白翎。看守石门的护卫此时刚刚转醒,由人扶着来到男子身侧,晕头转向和他汇报情况。
他是被人自后脖颈重力砸晕的,没看清来人是谁。
男子始终凝视着里面的少年,半响后他问:“圣子,方才何人来过?”
白翎慢条斯理抹掉脸上哭过的痕迹,朝他们笑了笑:“什么人都没有,一群会咬人的野猫罢了。”
他的话男人一句都不信,况且也没打算从他嘴里听到有用的。他带人查看后发现地牢无异常,多加派了人手,便离开去向婆婆禀报这件事。
此行无功而返。
楚霖溪疾步走进林中,白懿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两人谁也不理谁走的好好的,忽然前方人猝不及防转身,快速走回白懿跟前,揪住他的衣襟提起来,怒视道:“原是你俩合伙在诓我?”
白懿不承认也不否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楚霖溪解释,白翎都说不过的人他自是也说不过。
默默对视须臾,白懿干着嗓子说:“明日还有机会救出他。”
“你早就料到他不会和我走?”
白懿后仰脖子避着青年,话倒是如实说了:“我不敢肯定,我不知他有没有放下执念。”
楚霖溪端详着他的表情,片刻后狠狠推了他一把,松开手。
“你们那条蛇什么情况?”他在想,既然白翎这般执着要杀掉这条蛇,他要不要去帮上一把,好快些将人从这腌臜地方带走,他是痛恨着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白懿将他们引白衣人进谷替白翎喂蛇的事儿说了一遍,告诉楚霖溪,那条圣蛇吃了能压制它的圣蛊,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或许白翎真能一举杀了它。
“杀不掉,就轮到他被吃了。”楚霖溪冷言。
白懿没回答。能不能真的杀掉圣蛇,恐怕现在只有白翎自己心里最清楚。但少年究竟有什么手段去杀蛇,就算楚霖溪再怎么深问他也不知道,白翎从未告诉过他。
如今的结果,也只能等明日祭祀开启才能知晓了。
翌日,太阳初升,谷中被第一缕金阳照耀,驱散了昨夜所有的躁动。地牢从外打开,锁链声吵醒昏睡中的少年。白翎眯着眼睛瞧上头顶,入目不是从墙上小窗口洒下来的阳光,而是婆婆的黑兜帽。
婆婆哑声说:“时辰已到。”
“婆婆亲自来请我,真是让阿翎受宠若惊。”
白翎冷笑一嗓,刚要起身,听女子又说道:“听说昨夜你有朋友来了。”
他瞬间滞住身形,抬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女人:“你做了什么?”
婆婆对外族人只字不提,只淡漠讲着族人的过错:“白懿私自带人进谷,等仪式结束,我自会罚他。”她刻意停了一个字音,似是在兜帽里打量少年的神情和反应,如自己所愿般看到了愤怒后,她才继续说:“至于另一个……曾经我放过一个外族人,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不准动他!”
女子高高在上俯视着少年。她看着他狼狈不堪还要同自己反抗的、不自量力的模样,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她并没有因拿捏白翎而感到快乐,反而恨之入骨,咬牙怒道:“你这副样子,比白泽夕还要生厌!”
她微微弯身,凑近少年低吼:“为何你们都要忤逆我!”
这话意外的让白翎没继续和她抗衡。少年盯住她黑漆漆的兜帽,好似看到了一位艳丽容貌的女人正如头野兽似的露出可怖的嘴脸怒目切齿。
看见女人气急败坏,他这时反倒耸着肩膀低笑起来。
“我知道,你恨他,恨许言卿,现在也恨我。”白翎“嗬嗬”笑着,“连白懿都不站在你身边了,你说,以后还会有多少人乖乖听你的话?”
“圣子无需再担心族中未来,我会替圣子照顾好你的族人。”婆婆端量少年一息,渐渐平息怒意,没继续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扭身招手让人将牢里的人带出去。
白翎摇晃着被人搀起来,朝女子往外走的背影道:“婆婆,死之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吗?”
女子脚步停也不停,声音渐行渐远:“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权力。”
白翎看着她已经走出地牢的身影不住冷笑这个死女人,竟然拿楚霖溪威胁他,不知等她意识到打错了算盘,会不会悔恨不已。
楚霖溪和白懿藏身在祭坛上方的高地,后背是拔地而起的高山,是谷中苗域人就算采药也从不会踏足的荒草地,也是给予楚霖溪伺机而动最好的地点。
楚霖溪可以清晰地将下方的一切动静一览无余。祭坛外围包了一圈又一圈乌泱泱的族人,似是全族的人都在等待解下来的祭祀仪式。高座上坐了一位被黑袍裹得密不透风的人,看身形似是位女人。
“那是谁?”楚霖溪朝黑袍的方位抬抬下巴。
白懿视线扫过去,说:“是婆婆,她是我们的族长。”
“看起来很年轻。”
“不,她或许已过古稀之年,但族中无人能窥得她得真容。”白懿说,“婆婆膝下曾有一子,也是圣子,是她曾亲手将亲子送上的祭坛。”
楚霖溪蹙眉,顺着他的话评价道:“当真是冷血到蛇蝎心肠。”
“族中这种祭祀仪式已经历了几百年,人人都习以成俗。”
楚霖溪瞟眼白懿:“中原延绵至今,可没有你们这种向蛇献祭活人的风俗。”
白懿欲言又止看向已经扭过眼睛的楚霖溪,默了会儿淡声说:“你说得对,所以白翎……甚至前圣子白泽夕,都想改变这一切,只不过他二人的方式不同罢了。”
楚霖溪冷道:“白翎和你说的那位前圣子可不一样。白翎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们,那位因利己而犯下的祸事可是扰了中原多年不宁。”
白懿无声片刻,略一颔首重复一句:“你说得对。”
祭坛四周包围的人群中,有在讨论因圣子判谷而导致祭祀延迟、圣蛇发怒,如今重操仪式究竟能不能止息神灵的怒火。有人担忧谷内会再遭横祸,有人欣喜祭祀重开祈祷风调雨顺,声音不一,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将惶恐和期盼的目光压在高座之上,就如一旦旦重达千斤的巨石砸在人身上,换谁都喘不过气。
高座上,黑袍女子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挺直腰背一言不发。她的身旁,主持祭典、编着花白长发的年迈祭司往前迈一大步,扬声道:“仪式不可废。”
话落,下方息声。
不多时,烈阳高挂,时辰已到。祭司向天挥舞手臂,高声喊着楚霖溪听不懂的苗语,抖着手像在祈祷着什么。
第120章
“什么意思?”楚霖溪问白懿。
“是族中老一辈祭司留下来的话,意思大抵是说,以圣子为祭,祷告蛇灵显威,祈求蛇灵的庇护,润泽山川,万物共生,传承祖训,指引后世生生不息。”
“族中认为,一切的新生与死亡都与谷中供奉的蛇灵息息相关,唯有虔诚叩拜,才能为族人祈求平安。”
“一派胡言!”楚霖溪眉宇拧得更深。
民间教派乃至宫中向来有信奉三清四御、佛陀菩萨的,哪里混出来个地仙都算不上、不过只是在地上吸食人气数百年的畜生,竟缩在这里作威作福,还被当成了蛇灵奉养。
祭坛上鱼贯而入一群戴面具的舞者,随着祭司高呼:“请圣子”一声令下,舞者后方有两人带着一面色泛白的少年现身。他身上不是昨夜楚霖溪见过的、在苍桓山上定做的那套沾了血迹擦不掉的衣裳,而是换上了干净的祭服。
白翎仰头眯起眼瞧着头顶的红日,觉得甚是刺眼后,他抖着手指堪堪遮挡在眼前。
他有多少日未见过日光了?
白翎自嘲一笑,收手时视线一扫,好似在不远处的高地上看到了楚霖溪和白懿的身影。他只愣了一瞬,很快若无其事地垂下手,穿过层层人群望向高座上的黑袍女人。
“祭坛开”
白翎瞟过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祭司,见她仍在挥舞手臂祈求着神灵,他遥遥朝婆婆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转身毫不犹豫地往巨蛇的山洞走。
楚霖溪立刻就要拔剑冲下去把人带走,可白懿飞快出手摁住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楚霖溪没挣动白懿的力气,毫不客气地抬脚朝人踹去。
“放开!”
白懿死命摁住人:“你现在下去不但救不走他,还可能会连累他!”
楚霖溪红着眼瞪他:“我若现在不救,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他去喂蛇吗!”
“那也不能去!”白懿飞快舔下干裂的嘴唇,扭头看向正往山洞走的人影,说:“我们在这等他出来。”
楚霖溪听出不对,他眯眼的同时实在对这个男人失去耐心,平时于人于事都平和淡然的性子第一次粗暴起来,大力抻住白懿的衣襟,硬是将人扯回半扭的身形和他对视。
他愤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白懿咽了咽,手虽有颤抖,却紧紧抓着楚霖溪不松:“我了解白翎,既然他已经做好屠蛇准备,那必然是留有后手的……你该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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