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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意愣住了,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邱锐就苍白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了他:“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些,只是……”
邱锐一屁股坐到了谢如意身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就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谢如意的两只手都在被子外面,可他坐在被子上的屁股居然被人揍了一拳。
邱锐毛骨悚然,下意识地起身掀开了被子,下一刻就跟满脸戾气的沈识清对上了眼。
“…………”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邱锐难以自抑地皱起了眉,盯着面前紧紧抱着谢如意的腰肢、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谢如意身上的沈识清:“你……你怎么在这里?”
沈识清看向邱瑞的目光极为冷淡,他冷笑了一声:“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
两人对彼此的态度都不是很友善,气氛也剑拔弩张的,谢如意呆呆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他条件反射地将沈识清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邱锐:“邱锐哥哥,你别介意,我跟Alessio从小就一直睡在一起的……”
“我这些年一直都过得挺好的,就算六岁之前的过的不太好,我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再说了,我离开家也不是哥哥你造成的,你没必要怪自己,真的。”
黑发少年双眸澄澈,神色乖巧,哪怕个头比棕发少年矮许多,还是本能的挡在他的跟前,看得出两人关系亲密不是伪装。棕发少年更是满眼警惕地盯着他,仿佛他这个与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才是外人。
邱锐张了张唇,神色有些恍惚,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嗯,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似乎想要摸一摸谢如意的脑袋,最终却又收回了手。明明是个一米八、年轻又俊俏的冷峻男人,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意外莫名的落魄和狼狈。
“宝宝晚安,早点睡觉。”
邱锐慢慢地走出了谢如意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谢如意却不知为何觉得他的背影有些悲伤,正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再跟他说几句的时候,却被一旁的沈识清拉着躺了下来。
沈识清收回了沉沉盯着邱锐的目光,皱着眉,絮叨地跟谢如意说了一会,依旧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不知是因为身份相同,还是因为第六感,他从见到邱锐的第一面起,就对邱锐天生有些抵触。
可是,就算他再讨厌抵触邱锐,他也没办法对邱锐做些什么,甚至没资格阻止邱锐喊如意“宝宝”。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邱锐会不会很快就取代他,成为谢如意心中关系最亲近的哥哥?
卧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沈识清伸手轻轻地替谢如意拍着后背,直到他睡过去的时候还在冥思苦想,终于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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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如意发现自己的早饭似乎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
本该奶白香浓的鸡汤面如今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面条软烂得好像要化掉,汤的颜色有点发棕,就连煎的荷包蛋也有些焦糊。
是厨娘不小心弄错了吗?
谢如意不太确定地扭头看向一旁,却发现桌上的玛格丽特披萨和可颂看起来都火候正好,似乎只有这一道鸡汤面做毁了。
他有些犹豫,虽然觉得这碗汤不太好下口,却又不想辜负厨娘的劳动成果,最终还是先端起碗来尝了一小口。
霎时,一股浓郁的腥味就混杂着冲鼻的葱姜味冲了上来,几乎令人作呕。
谢如意没忍住用力地闭了闭眼,一旁的沈识清见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脸上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今天的面条好吃吗?”
谢如意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小口汤咽了下去,实话实说:“不好吃。”
“感觉这只鸡有点白死了。”
沈识清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真的吗?”
谢如意面露难色,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见沈识清一脸难以置信、很想把那碗汤拿过去尝尝的样子,赶快把汤推到了一边:“你不要尝了,阿姨肯定也不是故意做那么难喝的。”
“我去厨房换一份就好了,你千万别跟阿姨生气哦。”
沈识清默了一瞬,垂死挣扎地伸手拦下了谢如意:“我没有要跟……阿姨生气,我只是想知道,真的有那么难喝吗?”
“阿姨……好歹也做饭这么多年了,不应该水平发挥得这么失常,你要不然再尝一口?”
谢如意听见沈识清不打算跟阿姨计较,顿时感觉他长大了不少,十分欣慰,连带着也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真的打算将手头这碗汤端起来再喝一口。
刚到餐桌边坐下的邱锐却皱起了眉,默不作声将自己手里的那碟早饭和谢如意手里的汤面交换了一番。
谢如意一怔,想要喊停,但邱锐的动作比他快一步,已经仰头喝了一口下去。
沈识清顿时生气地皱起了眉,结果下一秒,邱锐整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了又忍才没骂出声:“……如意,你平常就吃这个吗?”
“……”
谢如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沈识清就先用仇视的目光盯着邱锐,冷冷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气氛一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谢如意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来得及像昨天晚上一样劝架,就见长辈们从外面的花园里散步回来,打断了几人的交谈,说了谢邱两人昨晚询问谢如意的事。
毕竟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如今既是找到了家里丢了多年的宝贝孙子,也是碰见了大过年的好日子,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团聚一番。但考虑到如意这些年一直生活在沈家,肯定也不舍得跟这里的家人分离,所以几个长辈商量,可以让谢邱两人先把如意带回老家,等除夕晚上老人睡过去之后,再一起回沈宅过年。
“如意,你觉得怎么样?”
方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邱锐的神色好了许多,沈识清的脸却黑了,没等谢如意开口,他就控制不住地拧起了眉,直接将人拉到了一边。
“软软,你真的要去?”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他昨天晚上其实就已经想好了,虽然沈识清昨天说的那些顾虑都有些道理,但他的目的地毕竟是“家”,总归要回去的地方。
“你放心呀Alessio,真的不会有事的,我只去几天……这几天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沈识清沉着脸没有说话,慢慢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若是仔细看,能发现那上面被油溅了好几个明显的红点。
谢如意感觉他看起来当真像是一头即将被主人弃养抛弃的小兽,忍不住有些心软:“Alessio,等我回来每天都陪你一起睡觉,还陪你玩游戏,怎么样?”
沈识清依然沉默着,他其实知道这件事基本已经是定下来了,且不像是去澜江拍戏的那一趟,他没办法插手。
在谢如意又叽叽咕咕地安慰他好一会后,沈识清终于松了口,只是说自己有一个条件,谢如意的行李箱必须由他来收拾。
谢如意几乎没多想就同意了,反正只是收拾个行李而已,沈识清虽然准备的东西夸张一点,但都很实用,最多就是路上会累一些。
腊月二十五,谢如意跟着谢江潮他们出发了。
京城到溯源市的车程不算特别远,只要大约三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又过了四十分钟,就在一幢古色古香的中式老宅门口停下了。
这幢老宅是邱家祖上的产业,邱婉莹的爸爸妈妈,也就是谢如意的姥姥姥爷,早年间是溯源是这一块相当有名的裁缝,自己开了铺子为人做衣裳,后来把这手艺传给了邱婉莹,邱婉莹便和谢江潮一块开了个服装工厂,生意渐渐越做越大,如今也是相当可观的富商了。
在听说谢如意回家之后,两位老人的状态一下子好了许多,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下来,打扮得十分精神,在客厅翘首以盼。
见大门一开,一个漂漂亮亮的黑发少年走了进来,两位老人连拐杖都来不及拄便跌跌撞撞地上前抱住了他,眼眶通红地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谢如意笑眯眯地一一应了,跟他们说了些自己这些年的近况,又从口袋掏出了两枚自己钩织的小东西,将两位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但两位老人毕竟身体不太好,在下面坐了一会便撑不住了,护工将他们两人送回房间休息,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便送谢如意上楼,去他们给他准备好的卧室。
邱锐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正在殷勤地替谢如意铺床,见谢如意过来了,又赶忙将他的两个大行李箱推了过来,有点紧张地问他需不需要哥哥帮忙收拾。
谢如意看见他满眼希冀的神色,不太好意思拒绝,刚好沈识清给他打了通电话来,他便笑着点了点头,软软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邱锐松了口气,立刻替谢如意把一个行李箱放平到地上拉开锁扣,结果箱子打开的下一秒,里面就骨碌碌地滚出来了一根用布条包裹好的,由棒球棍和图钉组装的狼牙棒。
与此同时,沈识清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软软,到目的地了吗?”
“有没有看见我给你装的防身工具?”
“除了我以外,谁敢半夜偷偷溜进你房间,你就用狼牙棒砸死他。”
邱锐:“……”
谢如意:“…………”
两人沉默了,卧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仿佛下一秒一个就会开口问:这是你哥?
另外一个就会回答: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今天留言依旧掉落小红包哈
第26章
沈识清却仿佛丝毫没觉得自己在谢如意的行李箱里塞一根狼牙棒有多奇怪,依然还在滔滔不绝地跟他灌输着在外面要多保护自己的念头,等谢如意保证会把狼牙棒好好地放在床头时才勉强住了嘴,开始嘱咐他别的事情:“……床单被套都在黑色的箱子里,和你的枕头套放在一块,别忘了换。”
“睡衣也给你带了喜欢的那两套,两套的花纹不一样,注意别把上衣裤子弄混了。”
“棕色的那个箱子里装了你吃饭的碗筷和勺子,另外一边的袋子里还有分装好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袜子和内裤我都给你带了五天的,都放在黑色的夹层里。穿完就扔,要不然就带回来给我洗……”
说到私人物品的时候,谢如意还是没忍住小声打断了沈识清:“Alessio,我自己有手,我会自己洗掉的!”
“而且,你不要这么夸张呀,简直把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我很快就回去了,也就五六天而已……”
沈识清却蹙起了眉:“什么叫‘就五六天’?”
他们俩这辈子为止分离时间最长的记录是十一个小时。当时谢如意正在乖乖地跟沈平芜一起上演技课,却突然得知他喜欢的电影明星就在临市参加路演,沈平芜见状,来不及跟沈识清知会一声就直接把他送去了现场。
于是,等射击课结束后,沈识清就发现谢如意不见了。他以为沈平芜背着他把谢如意送走了,气得连眼眶都红了,后来更是有足足两天都没跟沈平芜说话。
“五六天不久吗?你还想多少天不见我?”
谢如意张了张唇,原本是想辩解一番的,最后却又闭上了嘴:“好嘛好嘛,我错了……”
其实沈识清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两人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就连他出门拍戏沈识清都要跟着。如今骤然分开这些天,别说沈识清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两人靠在一块絮絮叨叨地聊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旁的邱锐倒是沉默了下来,听着两人交谈的声音,慢吞吞地捡起了地上的那根狼牙棒,蹲下.身给谢如意收拾东西。
谢如意跟沈识清说着说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把邱锐晾到了一边,跟沈识清挂断了电话,低头望去。
邱锐今天依旧戴着那副无框眼镜,模样十分俊秀,跟谢如意有五分相似,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和谢如意的温和柔软完全不同,冰冷尖锐,甚至泛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注意到谢如意低头看他,他却立刻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错处的笑容,仿佛刚刚的那股沉沉的死气只是谢如意的错觉,眸光甚至有些微不可见的讨好:“怎么了?”
谢如意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刚刚跟姥姥姥爷聊天时,听他们两人开玩笑似的提了几句,虽然他们家似乎从祖辈开始就跟缝纫有关系:姥姥姥爷开缝纫铺,邱婉莹和谢江潮开服装工厂,邱锐是高定服装师,就连谢如意本人都喜欢做些小手工……但是,邱锐小时候其实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不是能沉下心来缝衣服的性格,反而风风火火的,动不动就呼朋唤友,跟一群同龄人去操场打篮球、网吧玩游戏。
可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球也不打了,游戏也不玩了,朋友也不交了,每天就坐在书桌和缝纫机前弯着腰沉默地干活,和以前判若两人,跟那种家长们梦寐以求的“学习机器”一个样。
谢如意不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但他本能地觉得,邱锐的转变,应该跟他有关系。
失去孩子这件事,不仅会对家长造成影响,也会对家里的另一个孩子造成影响。
也许正是因为他不见了,父母受到打击,邱锐意识到自己该以努力弥补父母、体贴父母,以至于养成了现在的性格,以至于对他格外照顾?
“没怎么……”谢如意犹豫了一下,有些心疼,又有些体贴,“邱锐哥哥,我自己收拾吧?”
邱锐一愣,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强硬:“这是哥哥应该帮你做的。”
说完,他不仅将谢如意“赶”到了一边,自己闷不做声地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还特意从楼下拿了一些新鲜的山竹上来给谢如意吃,照顾他的水平简直直线逼近了沈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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