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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有人答:“子时。”
“王爷呢?”
小仆从答:“王爷来看过您三回,见您睡得香,便又回晋王府了。”
楚长风问的是贺如玉,小仆从却会错了意,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
“王爷每回来,都要在您榻前坐半个时辰,走时还要叮嘱小的,桌上要备好温水,衣裳要在炉上烤过再拿来穿,若是明日一早再不醒,就要赶紧找大夫。”
楚长风咧着嘴笑,算贺如慕有良心。
睡饱起床,楚长风先去洗了个澡,浴桶窄小,叫他怀念起晋王府的大池子。
他往下沉了沉,热水没过上唇,余光瞥见腰封上挂着的平安扣,又想起贺如慕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从水中“哗”地站起,草草擦过,换好已烤得温热的衣裳,这就要去找贺如玉。
贺如玉今日起了个大早,又被贺如慕恐吓一番,早早便睡了,睡得正香时,被一阵絮语吵醒。
“王爷,王爷……王爷醒醒,赵小姐来了。”
贺如玉猛地睁眼,“谁来了?”
见人醒了,楚长风蹲到床边,“王爷,臣这枚平安扣是哪里来的?”
贺如玉只醒了一会儿,又闭上眼,嘴皮子像粘到一块儿似的张不开。
“什么……平安扣?”
“王爷来京北营分赏时,放在臣桌上那枚。”
“哥的……”贺如玉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楚长风心里怦怦跳,大着胆子伸过手去,把贺如玉的眼皮撑开,不断确认:“是晋王殿下的平安扣?”
“哥给的,不叫我说,听说耘玉堂……镇店之宝,供奉,天灵寺,灵得很,尤其是……求姻缘。”
贺如玉犯起床气,哼哼唧唧说了一长串,颠三倒四地,也不管楚长风听没听懂,背过身去继续睡了。
楚长风听懂了,这平安扣是耘玉堂的镇店之宝,贺如慕拿去天灵寺供奉过,才交由贺如玉手里,再辗转送到他桌上。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前世只有老三样,今世却多出来这枚玉佩,或许贺如慕那时就想告诉他,奈何他脑子愚钝,没能察觉。
楚长风歇好身子,心里又忍不住翻起浪头,他想起那双有力的手臂,想起把他往死里凿的力度,想起那种挣扎着叫喊着攀上顶峰的亦生亦死的感觉,想得烧红了脸。
在黑暗里蹲了会儿缓了会儿,再看向床上时,目光慈祥许多,他给贺如玉掖了掖被角,轻拍两下,“殿下继续睡吧。”
王府大婚,红炮仗从前门响至后院,爬上高墙,似乎还能嗅到空气里残留的火药味。
楚长风骑在墙头,挪了挪屁股,忍着不适翻了个身,轻巧落地。
瞥见卧房漆黑的窗子,他瘪了瘪嘴,心中不快。
他还没回来呢,贺如慕睡得倒是早,都不晓得等等他。
他轻步到了跟前,想跳起来去抓屋檐,好上去拆那屋顶,手一抬,还没等脚尖离地呢,整个后背便被牵扯着隐隐酸痛。
“楚公子……”
身后响起一道幽怨的声音,楚长风一惊,转身看去。
连涯痛心疾首劝道:“再拆,就真的没法修补了。”
楚长风郑重点头:“放心。”
这会儿身子骨不太利索,也上不去屋顶。
“王爷呢?”
“王爷睡了。”
“真睡了?”
“真睡了。”
楚长风轻哼一声,瞅了眼屋檐,退而求其次,偷偷摸摸钻了窗户。
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楚长风一时分不清方向,站在原地瞪着眼等了半柱香,才渐渐寻摸着些轮廓。
他蹑手蹑脚往里头走,快到床边时,又被人轻易制住,脖颈也落入他人手掌之中。
“又是哪个小贼,来本王卧房中偷什么?”
楚长风将上扬的嘴角压下去,配合着身后人的动作,哀切地叹了口气,“有人独守空房,有人卧榻酣眠。”
贺如慕虚握着楚长风的喉咙,闻言低声笑开,半晌又恢复严肃的语气,“嗯,有人独守空房,有人卧榻酣眠,睡到现在才醒。”
楚长风脸皮厚,擒住贺如慕的手腕,转头望去,“王爷也是现在才醒?”
贺如慕盯着那双明亮的双眼,缓缓摇头,“正要去睡,却被人耽误了好时辰。”
“哎呀!”楚长风佯装惊讶,挑眉一笑,“倒是我的不是了,那我这便回礼王府,不敢耽误王爷睡觉的好时辰。”
说罢要走,又被死死钳住手腕拽回来,昨夜缠绵的旧痕上又添新红。
贺如慕故意冷下嗓音,“把我晋王府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楚长风被拽得跌坐在榻沿上,跟软骨头似的,顺势半倚在床头,“那王爷想叫我留,还是想叫我走?”
贺如慕欺身上前,捏起楚长风的下唇, “不是说要在礼王府长住?怎么才住一日就回来了?”
楚长风把腰间玉佩握入手心,仰头看去,“瞧王爷说的什么话,这平安扣是王爷送的,价值连城,能买我一辈子,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这回我就住在这儿……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睡饱了,可以继续做了,打道回府。
来晚了来晚了,来得太晚了,今天晚点还有一章嗷~
第81章
楚长风的眼睛太亮,贺如慕没坚持太久,便溺在里头,眉眼跟着染了笑意。
“哪里难受?昨夜又没弄伤你,急着跑什么?”
“不跑不行。”楚长风心有余悸,“再来一回我就要被劈成两截了,王爷那东西也得磨细一圈。”
贺如慕呼吸一窒,楚长风总是给出一些出其不意的形容。
“我看过了,你那里没什么事,再来两次也受得住。”贺如慕说着,又不确定地往楚长风身后摸去,“真的难受?我瞧瞧。”
楚长风推拒两下,“别瞧了,省得我一转过身去,你又偷偷摸摸塞进来。”
贺如慕:“……”
看来是真把人吓坏了。
楚长风裹紧衣裳往床内滚去,背对着贺如慕躺了会儿,又转过头看,小声邀约:“王爷要不要上来,可以摸两下再睡。”
贺如慕追上去,挑了床帐。
他又忘了,在楚长风那里,估计连“害怕”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两人前后交叠抱在一起,身形无比契合,相安无事,呼吸平缓,就在快要睡着时,楚长风突然撅了撅屁股。
贺如慕:“……”
楚长风喉咙发干,问:“怎么不摸两下?”
贺如慕铁臂收紧,依言撩起楚长风的里衣,在柔软的小腹上摸了摸。
楚长风有些失望,“就摸这里啊?”
贺如慕深吸一口气,隔着软被,在楚长风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身子难受就老实些,真以为我能忍得住?”
不知想到什么,楚长风噗嗤噗嗤笑起来,“王爷多能忍啊,叫我轻薄了,都一声不吭。”
心知他在说暑夏乘凉那晚的事,贺如慕跟着回忆片刻,道:“你怎知,我一声未吭?”
“那晚我虽喝醉,但王爷的反应我记得清清楚楚。”楚长风翻了个身,从怀中掏出那枚荷包,唏嘘不已,“幸好我不慎掉了这荷包,不然王爷都不知晓我是谁。”
贺如慕抢过荷包,指尖翻看两下,嘴角噙笑,“你觉得,就你那喝醉后的三脚猫功夫,真能进我晋王府吗?”
“什么意思?”楚长风作势要抢,被贺如慕抬手躲开。
重阳来报有人闯入时,已是月上中天。
院子里没点灯,贺如慕坐在亮堂堂的月亮下头,身着单薄的中衣,手中蒲扇缓缓摇着,桌边摆的是今日宫中赐下的紫玉葡萄。
“回王爷,是京北营营兵,名为楚长风,翻进院墙后直接朝后厨去了。”
“后厨?”贺如慕有些诧异,想了想,问:“京北营今日没备晚膳?”
重阳:“听说今日营中喝庆功酒。”
贺如慕把盛着葡萄的琉璃盏拽至跟前,吩咐道:“叫连涯带人跟住,他想吃什么就拿给他。”
葡萄是一颗颗剪下来的,用冰凉的井水浸过,去蒂去核,往嘴里一丢,清凉的汁水便由唇齿滑入喉咙。
贺如慕探手过去,轻轻拈起一颗,好看的唇张开,将葡萄推入,只能瞧见下颌微动几下,然后是凸起的喉结上下吞咽。
重阳多看了两眼,点头称是,转身去找连涯了。
贺如慕没做他想。
只是感叹,到底生了多大的胆子,才敢如此光明正大翻他晋王府的院墙?
看来也是真饿了。
于是他仍气定神闲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享用着冰葡萄,衣襟敞到小腹,好快些散去一身暑气,回房睡觉。
盏中葡萄快要见底时,外院响起轻快的脚步声,贺如慕转头看去,本以为重阳去而复返,谁料外门推开,进来的却是一道清瘦高挺的身影。
那人进了院子,先是做贼似的四处张望片刻,待同贺如慕的视线对上,眸子瞬间明亮许多。
贺如慕将最后一颗葡萄嚼了咽下,饶有兴趣同来人对视,那张脸生着剑眉星目,看上去桀骜不驯,可酡红的脸颊却为他平添几分傻气。
嗅到近在咫尺的酒气,贺如慕心下了然,原是喝了壮胆酒。
楚长风本该自报家门的,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视线在贺如慕晶莹的唇峰游离片刻,最后死死盯着那半敞半露的胸膛,怎么都移不开,鼻腔里好似被火灼过,一呼一吸间疼得要命。
许是胸膛里进气太少,脑袋跟着混沌起来,楚长风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死死握住贺如慕的肩膀,神情庄重,似乎要发表什么愿一辈子追随王爷的忠心言论。
贺如慕抬眼看去,礼貌地等待对方先说话。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连涯的低叱:“快点!那贼人去了王爷屋中!”
“怎么来得这么快?”楚长风咕哝一声,盯着眼前的人,心一横,头一歪,嘴皮子撞了上去。
唇上贴着什么柔软的东西,贺如慕双眼陡然睁大,瞳孔紧紧一缩。
这人哪里是要追随他,分明是来耍流氓的。
而始作俑者这会儿才知道害怕,亲过一口,得了便宜,撒丫子便跑,到院墙前险些被自己绊倒,连跳两下才翻出去,脚步杂乱,跌跌撞撞跑远了。
“王爷!王爷恕罪!”连涯已经带人闯进来,跪在贺如慕跟前,“王爷恕罪!属下失职,竟让歹人闯入王府,王爷可瞧见歹人去往何处?”
贺如慕僵直着身子,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攥住扇柄的手指用力屈起,指节泛白。
“王爷?”
鼻尖还遗留一些酒气,贺如慕抬眼望去,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调的字音。
“嗯。”
连涯吓了一跳:“王爷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中暑了?”
贺如慕表情严肃,“没有。”
“那王爷可瞧见歹人往何处跑的?”
贺如慕没回答,低头避开连涯的注视,余光一瞥,脚边躺着一只崭新的荷包。
他弯腰捡起,在指尖把玩片刻,荷包红底绣清风白浪,中央一个挺括的“楚”字。
一撇一捺,字迹清晰,却被贺如慕暗暗念作——
“登徒子。”
下一秒,手中一空,荷包又被人抢了过去,楚长风跷着脚,故意板起脸,“王爷那日当真骂我登徒子了?”
贺如慕盯着空空如也的指尖,心绪却被身旁缠紧的热源填满,他但笑不语,听楚长风在耳边窃声说话。
“那我只好,坐实罪名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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