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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叔一句没听进去,万般懊悔锤着心口窝,“少爷该在朝前建功立业,届时封侯拜相,功成名遂,怎能藏于后院,以色侍人啊!”
楚长风安慰他:“以色侍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侍人者终被人侍,到了床上,哪说得清他跟贺如慕到底谁侍谁。
出力的是贺如慕,他占大便宜呢。
詹叔一头往床柱上撞去,捶胸大喊:“我不如死了算了!”
楚长风拦了一下,坐在床沿,慢吞吞背过身,深深叹气。
“我同詹叔说句实话,早在白玉城时,我就与王爷私定了终身,回京这些日子也并非在礼王殿下跟前忙活,而是宿在晋王府,我与王爷已有夫妻之实,是王爷怜惜我,才愿意给我个名分,若非——”
詹叔直挺挺坐起身,“扶我下床。”
楚长风大喜:“詹叔想明白了?”
詹叔实话实说:“不敢死了。”
这会儿下去见老爷夫人,怕是会被直接赶回来。
楚长风赶紧把人扶起来,“有詹叔在我就放心了,我孤身一人,无可仰仗,大婚这么重要的事,也只有詹叔能帮我。”
詹叔蹬上棉靴,在镜前正过衣冠,昂首挺胸走出门。
前头那媒婆子刚走,院子里又挤挤攘攘来了许多人,递上婚书,又挑来十几担木箱,规规整整落在门前。
“恭喜楚公子,贺喜楚公子,这是聘书聘礼,请楚公子过目。”
楚长风捧着聘书看得津津有味,詹叔在那头吹胡子瞪眼。
“我楚家虽没落,但有我詹雄在,断不会叫小少爷受欺负,晋王府娶妃,聘礼就如此寒酸?”
不过十几箱东西,他楚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手,堂堂晋王府,就用这些忽悠人?
“詹管家误会了。”媒婆子上前,将箱子一一打开,“这些都是礼单,聘礼还在后头呢。”
礼单折子搬出一摞还有一摞,詹叔怀中塞得满满当当。
“劳烦詹管家在大婚吉日前便将聘礼点好,莫要耽误好时辰。”
“……”詹叔声音一下子矮下去,“何时大婚?”
媒婆子脸上笑开了花,“明日寅时就得出门。”
这时楚长风也看见聘书上的吉时,连忙询问:“明日寅时?为何这么着急?”
他虽着急,却也不像贺如慕这般猴急。
“回楚公子,是王爷定的日子。”
“这么仓促,我家东西都没备好呢……不行,我去问问。”
楚长风把婚书一合,这就要去找贺如慕问问,还没出门便被几个媒婆子齐齐拦住去路。
“楚公子楚公子,这大婚前不可见面,否则喜气相冲。”
似乎是有这么个规矩,楚长风只得退回来,找到詹叔,扭扭捏捏打问:“詹叔,我爹娘可有给我留什么嫁——那什么,聘礼?”
詹叔忙着清点礼单,头也不回道:“嘘,小少爷去别处玩去,别扰我。”
楚长风:“……”
他去库里转了一圈,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算有好东西,也入不了贺如慕的眼。
就这么愧疚了一会儿,楚长风很快把自己哄好。
入不了贺如慕的眼便入不了,贺如慕天天入他的眼,他多辛苦啊。
从库里出来,在院子里清点礼单的人变成了两个,楚长风诧异上前,踢了踢严宣的鞋跟。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严宣气不打一处来,“方才我娘出门采买,回来就说晋王府要办喜事,若不是我亲自来找你,你还要瞒我到何时?”
楚长风笑笑,“我也就比你早知道半个时辰。”
“别说话。”严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险些忘了点到第几页。”
礼单折子多得叫人焦头烂额,严宣本是上门质问的,被詹叔拉过来做苦劳力,两人闷头清点,好在重阳半途带人上门,这才在子时前将礼单清点完毕。
“这礼单中,一半为聘礼,一半为嫁妆,聘礼可立时归入库中,嫁妆明日会随楚公子绕城一圈,后交由楚公子处置。”
詹叔听后,愣了半晌,而后默默进了房中,再出来时,手中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府中也为小少爷备了聘礼。”
重阳一点就透,慌忙解释:“詹管家误会,王爷并非有轻视之意。”
詹叔执意要在嫁妆中添上那本册子,“这些都是楚家的家底,少爷用起来也有底气。”
重阳恭敬接过,压在最上头,同詹叔点点头,“詹管家放心,入了晋王府,必不会叫楚公子委屈半分。”
詹叔眼中似有泪花,他别过头,摆摆手,“我去同少爷说几句话,你们待会儿再来吧。”
“也好。”重阳冲手下使了个眼色,“我们回府准备,半个时辰再来。”
詹叔在府中走了一趟,看檐下挂的红绸,年节未过,又迎喜事,他进了后院,在门外抹了会儿眼泪,才推门进屋。
“少爷,老奴舍不得少爷……”
屋里哪还有人,只有一件大红婚服挂在衣架上。
晋王府通宵不眠,下人们忙忙碌碌,前堂后院不停穿梭,年节时挂的彩灯换做写着双喜的红灯笼,连屋檐上的走兽都系了红丝带。
贺如慕换好婚服,听着外头吵嚷的声音,出声询问:“连涯,什么时辰了?”
连涯:“王爷,您要不睡会儿。”
也省得一刻钟问七八回时辰。
贺如慕往镜前一坐,以手支颐,打开婚书默读了一遍,又问:“到时辰了吗?”
连涯没回,反倒是头顶传来一声异响。
贺如慕眼角含笑,取了根竹竿来,敲了敲房梁,扬声道:“屋顶拆了,明日要在露天地里圆房吗?”
拆房的人翻下屋顶,规规矩矩站在门前。
“王爷开门。”
贺如慕倚在门上,道:“媒婆子没跟你说吗,大婚前不可见面。”
楚长风:“那我还是走房顶,明日就在露天地圆房,王爷弄得狠了我就叫,反正我不嫌丢人。”
贺如慕直起身,刚将门开了条缝,一道黑影就这么急匆匆挤进来,撞入他怀里。
“怎么了?”察觉到楚长风情绪不太对,贺如慕收紧双臂,声音轻柔:“不高兴吗?”
楚长风故作矜持地埋怨道:“大婚的事怎么不同我商量商量,今日提亲明日成婚,我家都没做准备。”
“无需你做什么准备。”贺如慕道:“大婚的东西早已备好,你只要穿上那件婚服,坐进轿子里就好。”
楚长风在贺如慕怀里闷笑,过会儿又埋怨:“她们还不叫我跟你见面。”
“嗯。”贺如慕抱着人晃了晃,“好像也拦不住你,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怎么又跑过来?”
“我来同王爷私会啊。”楚长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慢悠悠说着,“明日我与王爷也算有名有份了,就是床上厮混也是合情合理的,但今日不同,今日未娶未嫁的,还抱在一起,这就叫私会,说出去要被人指点的。”
贺如慕饶有兴趣看着他。
“王爷可要把握好这最后一次机会。”
贺如慕捏住他的下巴,一点点摩挲着,“还有半个时辰,恐怕不够。”
话音刚落,连涯在外头喊人:“王爷!吉时快到,该迎亲了!”
楚长风眨眨眼,故意在贺如慕耳边吐气:“坏了,王爷这就要去迎亲,我得抓紧时间回府了。”
贺如慕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乖一点,马上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新年快乐!
明天有更新嗷~
第78章
楚长风是搭贺如慕的迎亲车队回去的。
轿夫们本以为是抬空轿,一个使力抬起来,肩上却往下重重一压。
贺如慕驾马路过时,楚长风撩起窗帐同他唏嘘,“坐自己的婚轿赶回去成亲,古往今来我也算第一人了。”
“坐好了。”贺如慕把人按回去,“外头冷。”
楚长风连忙把轿帘揪开条缝,“外头冷,你要不进来坐着,快到时再出去骑马。”
轿夫:“……”
“那可不行。”贺如慕端坐马背,掺着红丝的马鞭轻轻一甩,脸上露出少有的肆意神情,“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本王今日成婚。”
楚长风老老实实坐回去,听着外头唢呐一声高过一声,内心逐渐躁动起来。
他真想掀了这轿顶,好叫全京城的人都瞧瞧,同贺如慕成婚的是他楚长风。
是楚家楚长风,是京北营中郎将楚长风,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是跟贺如慕一样的男人。
娶一个男人做正妃,古往今来贺如慕也算第一人。
他们多般配啊。
楚长风坐不住,又掀开窗帐往外看去,天还黑着,灯火影影绰绰,只能瞧见一道大红的背影,这时连涯策马追上去,不知说了什么,贺如慕一扯缰绳,哒哒迈动中的马蹄渐渐慢下来,直到落到与轿子齐平。
“又怎么了?”贺如慕微微倾身,墨蓝天色中同楚长风对视,“不嫌冷吗?”
楚长风呼出一口气,白雾在两人之间四处逃散,“我也想骑马。”
贺如慕有些意外,“你也想骑马?”
“嗯。”楚长风坦诚道:“我也想让他们看看,我楚长风今日成婚了。”
骑在马上,后头跟着新娶的媳妇儿,他都想象不到能有多痛快。
贺如慕一怔,而后摇头失笑,慢悠悠拒绝了他的请求,“那可不行,我还没过瘾呢。”
楚长风跟他打商量,“那回来时换我骑马成不成?”
贺如慕没说话,一夹马肚,重新回到最前头。
不多时,轿子一震,稳稳落了地,楚长风隐约听见重阳的声音,“楚公子,请下轿。”
他掀了轿帘往外看去,贺如慕已不见踪影。
“王爷呢?”
重阳把胳膊伸进去,“王爷在前头封赏呢,待喝过迎亲酒,便来接楚公子。”
楚长风没扶,自己从轿子中钻出来,四下看看,“那我呢,我现在做什么?”
“楚公子随我来。”
楚长风跟上,一脚迈入门中,被满满当当的人影吓了一跳。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见了喜主,喜婆子们齐声恭贺,笑意吟吟忙活起来。
楚长风被拉坐至镜前,拆了发冠,喜梳从发顶开始,顺畅地梳至发尾。
“这一梳,富贵不用愁,这二梳,无病又无忧,再三梳,永结同心配,四梳至发尾,夫妻恩爱把家还。”
喜婆子每说一句,楚长风便在心中默念一遍,打算去了晋王府,也给贺如慕这么梳一回。
梳好发髻,发冠换了一只玉镶金,楚长风还没仔细看上头刻的什么样式,又被人拉起来,换了喜服。
“左穿金,右戴银,中间穿起龙凤衣,夫妻恩爱永不离。”
喜服大小合适,同贺如慕身上那件形制相同,红气一衬,楚长风那张脸愈发俊朗好看。
喜婆子夸道:“公子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同王爷真是一对壁人好姻缘。”
楚长风性子急,忙问:“我什么时候出去?”
“公子莫急公子莫急。”喜婆子将人拉回来,从喜被下掏出一只系着红绸的匣子,“公子初次承欢,想来十分辛苦,这匣子里可是好东西,公子或许能用得上。”
楚长风脸颊微红,将匣子接过去,抱在怀里。
喜婆子们互相看看,又问:“公子会不会……是否要找个人来教?”
楚长风点头,语气肯定,“很会。”
喜婆子:“那王爷那边……”
楚长风:“他也相当会。”
若要他对贺如慕床上的表现做一番评论,他能连说几个时辰不停歇。
这时外头传来几声吵嚷,楚长风双眼一亮,还以为是贺如慕来接人,门一开,进来的却是严宣。
严宣先是围着楚长风转了两圈,又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有些失望,“原以为你会穿凤冠霞帔。”
“姑娘家出嫁才穿凤冠霞帔,我一大男人,怎好穿衣裙?”
严宣笑着笑着,突然严肃起来,“你与王爷……”
楚长风看去,面露不解,“我与王爷?”
“咳。”严宣干咳一声,将楚长风拽去一旁,“你与王爷,谁,就那什么……”
楚长风扒了外皮,整个芯儿都是黄的,严宣说得如此隐晦,他竟也听懂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严宣瞪他一眼,“你以为我多想知道?这不是怕你受欺负,若他待你不好,一定要同我说。”
楚长风笑他,“这会儿又不怕了?”
一想起贺如慕那张脸,严宣由心而生几分恐惧,方才嚣张的气焰也消退不少。
“怕……”
楚长风:“那你说什么大话。”
“怎么是大话?”严宣一着急,嗓音高起来,“若他敢负你,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讨个说法,不就是掉脑袋吗,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白玉城了。”
话音刚落,贺如慕的声音隔着门板幽幽飘进来,“本王会待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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