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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宣膝盖骨一软,险些跪在楚长风跟前。
楚长风乐得拍了拍严宣的肩膀,“他不爱听掉脑袋的话,往后别说了。”
说完不顾喜婆子阻拦,就这么急冲冲开了门。
“贺如慕!”
看见一身红衣的楚长风,贺如慕双眼缓慢地染上亮光,笑意盛满眼眶,几乎要化作实形溢出来。
“嗯。”
“吉时到没到啊?我都等好久了。”
贺如慕的目光仍黏在那少年郎身上,用一个字回应。
“嗯。”
“那快走吧。”楚长风不忘把匣子揣上,牵起贺如慕的手,大步走在前头。
沿路铺了红花,皂靴踏过,带起花瓣,与晨起的丹曦交相辉映,贺如慕满眼都是前面的人,看他飞扬的衣角,看他垂杂的发丝,看他偶尔后瞥惊鸿的一眼。
他紧走几步,未打招呼便将人扛在肩头,在楚长风的惊呼中,把人推上马背。
楚长风垂首笑望,“这是做什么?真换我骑马?”
贺如慕跟着翻身上马,单臂一伸,穿过楚长风腰侧,紧紧握住缰绳。
“方才不是说,也想骑马么?”
他扶着楚长风的小臂,轻轻捏了一下。
“坐稳了,叫他们看看,今日是谁成婚。”
【作者有话说】
如果做i是一场考试,那么……
贺如慕(疯狂看书以获取知识):学习能力也是考试的一部分。
楚长风(游刃有余并超常发挥):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明天继续更嗷~
过年有点忙,写的也有点慢了,斯密马赛~
第79章
楚长风曾不止一次幻想过他与贺如慕的终局。
保守一点,他此生长守西闽,百年后化作一把白骨,与严宣为邻,这之间几十年中,贺如玉寄来的每一封信都会提及贺如慕。
说贺如慕娶了哪家小姐为妃,说晋王府马上要诞下小世子,说晋王殿下登基为帝,充盈后宫,子孙满堂。
他就做贺如慕最利最快的刀,守着西闽,守着北境,守着江山,青史上或许会有他的名——徵武侯楚长风,赤胆忠心,死而后已。
大胆一点,他与贺如慕也能有一段露水情缘,不做妃不做妾,做随叫随到的情郎,亲过抱过,一辈子就这样,也算死而无憾。
再大胆一点的,他不敢想,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在想什么?”熟悉的香味由耳后飘来,与凛冬的气味混合着闯入鼻腔。
楚长风微微后仰,“在想,我真的又活了一辈子吗,这一切或许是我死后残魂的幻想罢了。”
贺如慕眯眼前望,天光微湛,路旁渐渐涌来观礼的百姓,他将楚长风搂得更紧,以便宣示主权,“这个问题……待会儿再回答你。”
亲王娶亲,礼轿从京中环行,为首的应是府上喜侍,随后八抬大轿,缀长长的车队。
到了府上,亲王等在门口,以秤杆挑盖头,迎新妇进门,三拜九叩,敬过庙祖,才算礼成。
京中哪个王爷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了晋王殿下这里,亲自登门迎新妇也就罢了,竟直接将新妇盖头掀了,两人还同乘一骑。
有眼神不好的询问:“晋王殿下娶的哪家小姐?”
“什么小姐。”那人往前头一指,“是楚家的公子,前不久西市口张榜,封京北营中郎将那位。”
借着日出时的微光,众人这才看清,马背上的分明是两个男人。
断袖之癖不算新奇,可娶男子做正妃,可是满京城头一遭。
这样一场婚事引得全京城瞩目,楚长风出尽了风头,若不是怕误了时辰,他还要再转一圈才过瘾。
两人都无父无母,贺如慕请段老前来做高堂,楚长风恭恭敬敬献了热茶,故意逗众人笑:“师父,徒儿娶的新郎君好不好看?”
“臭小子。”段老笑着递上喜礼,“还怕你被人吃干抹净,谁料到你勤快得很,自己就起锅烧油。”
掌心张开,里头躺着两枚玉扳指,一个雕龙一个刻凤。
“这是先帝所赐,可惜我此生未遇佳偶,又无儿无女,只能便宜你这个臭小子了。”
“多谢师父!”楚长风瞅了两眼,抓起贺如慕的右手,将那只刻凤的扳指戴上去。
贺如慕失笑,却没反驳,在楚长风期待的眼神中,为他戴上另一枚。
喜婆子适时喊道:“新人对拜!”
楚长风拽着贺如慕转身,莽莽撞撞低了头,不小心撞上,撞得心花怒放,忍不住笑出声来。
“送入洞房!”
贺如慕将人拉起来,“笑什么?”
楚长风一抬头,呲着大牙,“洞房花烛夜,你不开心吗?”
贺如慕看他的眼神专注又缱绻,“开心。”
接下来还有更开心的事。
楚长风紧了紧握住贺如慕的手指,小声催促:“那快入洞房吧。”
贺如慕抬头看了眼刚刚大亮的天,“现在?”
“那当然了,此时不入更待何时。”楚长风扯着贺如慕,熟门熟路往后院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楚长风滚上床,又立刻爬起来,“什么东西硌我一下。”
手伸进去一摸,摸了一把红枣莲子。
不知谁撒的,想祝他们早生贵子呢。
楚长风盘腿上床,将红枣高高抛起,仰头用嘴接了,见贺如慕在外间迟迟没进来,含糊不清问道:“贺如慕?”
“嗯,这就来。”
贺如慕应了一声,慢条斯理拾起门栓,挂到门上,落锁。
而后将细长的铜柄钥匙随手丢进一人高的长颈玉瓶中。
“当啷。”
“贺如慕?什么声音?”楚长风嚼着莲子走出来,与贺如慕分享,天真得可爱,“要不要吃?”
贺如慕转过身,似笑非笑,“吃。”
午时,晋王府宴请礼客,贺如玉姗姗来迟。
“大婚?本王怎么不知道?皇兄根本没同本王说!”
连涯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分心出来回贺如玉的话。
“殿下,昨晚就差人去礼王府通传过了。”
“昨日不是说上门提亲吗?怎么刚提完亲就成亲了?”
说着说着,贺如玉自己倒委屈上了,眼眶一酸,这就要去后院找人。
“本王不就是早睡了一个时辰,皇兄都不等等本王。”
大婚如何能等得?连涯叫苦不迭,只好喊了个小仆从跟着贺如玉过去。
贺如玉一边嘟囔着一边踏进后院,还未走近,便听见屋里头传出的动静。
与那次宫中听的墙角有所不同,这回话语模糊,节奏极快,仔细听才能听出一两句。
“是幻想吗?”
“不、不是……”
“那今日开心吗?”
“开——”
头一个字出来就变了调子,然后被什么东西堵回去。
贺如玉站在外头,脸红心跳。
小仆从战战兢兢劝道:“殿、殿下,王爷还在洞房,若是扰了王爷喜事……”
贺如玉这会儿也纠结:“本王贪睡,误了皇兄大婚,怕是要挨骂。”
“不会的,王爷今日开心着呢,殿下做什么都不过分。”
“当真?”贺如玉在门外踌躇片刻,出去找了个凳子一坐,“本王还是在这儿等等皇兄。”
这一等便是月上中天,期间贺如玉又去后院逛了几趟,里头已经没人说话,只有些重复的杂音。
宾客尽散,贺如玉等不到人,只得回府,准备第二日再来。
翌日,他总算是长了点记性,起了个大早,带上备的喜礼,刚爬上马车,便听见外头有人通传。
“殿下,晋王妃登门。”
贺如玉“唰”地瞪大双眼,“谁?”
“晋王妃。”
新婚头一天,晋王妃离家出走,投奔老东家。
贺如玉上了好茶伺候,小心翼翼看着楚长风的黑眼圈,“嫂嫂这是?”
“王爷。”楚长风一张口,嗓子像个破风箱,“臣乃礼王府门客,想在王爷府上小住几日,也算合情合理吧。”
贺如玉咽了下口水,险些尖叫出声。
这哪里合情?又哪里合理?
不知道皇兄到底怎么惹到了这位新王妃,贺如玉思来想去,最后劝道:“嫂嫂刚大婚,就来我府上住,这不太合适吧。”
楚长风低头不语。
是不太合适,但他再待在晋王府,怕是会死。
他竟不知道,贺如慕从前都是收着做的,昨夜终于凶相败露,怕他半路逃跑,居然锁了门。
一想起那种身体被人反复鞭挞的感觉,楚长风腿软肝颤,今早一睁眼,趁贺如慕要热水的空,忙不迭逃了出来。
回楚家,会被抓回去,去严家,严敬必定同贺如慕传信,脑子乱成一团时,突然想起了贺如玉。
“我就住几天。”他抬头,同贺如玉打商量,“我想先去睡会儿,能否借王爷客卧一用。”
昨夜都没怎么合眼。
“嫂嫂与皇兄到底是……”
话音刚落,外头又响起一声通传。
“晋王殿下到!”
贺如玉蓦地站起来,在楚长风跟前走了两趟,“怎么办?皇兄来了,怎么办?”
楚长风强行稳住心态,“殿下怕什么,殿下赠我玉佩,我便是礼王府的人,他不能随便带我走。”
“是吗?谁赠你玉佩,你就是谁的人?”门外,贺如慕的声音已经十分近。
见了楚长风,他隐约有些笑意,似乎觉得此举有些幼稚,又有些闹腾。
“不过一刻钟的时辰,就能从晋王府走到礼王府,身子骨当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贺如慕:憋了个大的。
楚长风(心虚):王爷是来抓我的,殿下怕什么?
贺如玉(害怕):不造啊,一看见我哥就哆嗦。
后天更嗷~
第80章
楚长风站起来时有些哆嗦。
“王爷怎么来了?”
贺如慕走到近前,抬手搀住楚长风的胳膊,眸光从对方小腿肚上一扫而过。
“不舒服就坐着。”
楚长风紧咬住大牙,挣开贺如慕的攥握,“不必。”
贺如慕淡淡一笑,眸子往贺如玉那边一瞥,贺如玉立刻躲避视线,低下头,装模作样整理起袖口来。
目光移动,重新回到楚长风脸上,“怎么跑出来了?府里热水都已备好,回去洗洗睡吧。”
楚长风身上还带着一夜风情的气味,骨头架子都是散的,他看了眼贺如玉,见后者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于是大着声音为自己壮胆。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贺如慕声音温柔,“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是不会做什么,楚长风心里嘀咕,该做的都做完了。
想了想,他道:“不为什么,我想同礼王殿下说说话。”
贺如慕:“你们有什么话可说?”
楚长风:“聊聊赵小姐。”
贺如玉:“……”
楚长风这理由找的相当好,不是为了躲谁,而是没有缘由的闲聊,贺如慕若是非要他回去,当真没什么立场。
于是贺如慕简单沉默片刻,问:“要说多久的话?”
楚长风:“那就要看礼王殿下了。”
见话题又引到自己身上,贺如玉不停咽着口水,悄悄在胸前比划了一个二。
两个时辰,应该够了,到时候他亲自把嫂嫂送回去。
“两个时辰不够。”楚长风看见贺如玉的手势,及时纠正:“或许要长住几日,才聊得完。”
又是一阵静默后,贺如慕竟点了点头,松了口,“好。”
他同贺如玉对视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而后转身离开,半途突然回头,“对了,聊完赵小姐,顺便聊聊那平安扣,你也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等贺如慕的身影消失不见,楚长风踮着脚往门外张望,又有些不忿。
“真走了?”
就这么舍得他?他们才成亲头一天呢。
“走了?”贺如玉凑上来,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处,跟两只盼归的燕儿似的。
直到外头小仆从通传,说晋王殿下已经离府,这才悻悻收回目光。
“走了。”这次是肯定的语气,贺如玉看向楚长风,眼神殷切,“嫂嫂,你方才说晴儿——”
“殿下。”楚长风打断贺如玉,仰头打了个哈欠,他揉着酸涩的眼眶,无精打采道:“劳烦殿下为我找一间客房,我真得睡一觉,有什么事还是等我睡起来再说。”
“好说好说。”贺如玉朝下人使了个眼色,“带晋王妃去休憩一番,备好擦身的热水和吃食茶点。”
楚长风晃晃悠悠跟着下人走了,来不及洗澡,也没心情吃东西,穿着外衣往床上一趴,不多时响起微鼾。
这一睡再睁眼,已经是子时。
整个礼王府静悄悄地,楚长风爬起来开了外间的门,倚门睡的小仆从一个后仰醒过来,迷迷瞪瞪跪下。
“晋王妃醒了。”
“什么时辰了?”楚长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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