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风转着圈地给贺如慕看,纠正道:“有须有角,这是龙。”
说完,一脸兴奋地压低嗓音,“今天我们把他煮了吃掉好不好?”
听出这句话中暗示之意,贺如慕躁动的心突然安静下来,他牵着楚长风回到灶前,接了重阳烧火的活计。
“本王来吧,你们下去。”
锅中水刚好沸腾,贺如慕将案上的面团一一下水,有些本就分不清模样,煮过更是糟糕,最后就连楚长风都叫不上名字。
“忘了捏的什么,将就吃吧。”楚长风在锅中扒拉两下,将那条滑溜溜的龙捞出来,递到贺如慕嘴边,“王爷先吃。”
贺如慕垂眸,将龙头咬掉一半。
“这饺子怎么没有馅。”
“谁说我包的饺子?就是捏了几个面团罢了。”楚长风看了看龙头的面芯,“好像有点生。”
贺如慕十分给面子,又一口下去,将整个龙头全部咬下。
楚长风松了筷子,看着已经没了脑袋的龙身,半晌,他收敛起笑容,轻声道:“恭喜王爷,得偿所愿。”
贺如慕把碗筷放去一旁,扯了楚长风入怀。
“你以为,我在报复,在觊觎那个位置?”
楚长风怔了怔,又听见贺如慕说。
“昭庆二十三年,我回京为你翻案,与任公公暗中见过一面,他同我说了一件事。”
楚长风心尖一颤,这件事似乎与他有关。
贺如慕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楚长风的眉梢。
“昭庆十三年,皇帝召秦潇议事,言明,楚氏势头正盛,先封中郎将,后封定远将军,如今更是一方诸侯,心头大患,不除不快。”
楚长风盯着贺如慕的眼睛,双唇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潇做惯了皇帝的刀,于是献计:无诏无旨,擅自带兵回京乃是重罪。皇帝听后,抚掌称赞,命秦潇十日内取楚氏——”
贺如慕喉咙里突然哽住,眼眶一点点变红,他将头埋入楚长风胸前,缓和许久,才能出声。
“因那些丹药,他变得模样可怖,不成人形,不出一月必死无疑。”
楚长风缓慢收紧双臂,手掌在贺如慕脑后轻轻抚摸,心中一条脉络逐渐清晰,自他重生后的诸多事情,也终于串联在一起。
贺如慕一睁眼就在做一个局,方青石云游至京城便是这个局的开始。
先是皇帝毫无悬念地迈了进来,而后又以擅自调兵之罪,将秦潇逼上一条死路。
前世种种罪孽,今世终于反噬其身。
就这么抱了会儿,楚长风释然一笑,“我若是有你一半厉害,也不会天天想着怎么用那把小刀子捅死秦潇,为你报仇了。”
贺如慕从楚长风怀中抬起头,向上看去,火光在两人眼中不停跃动。
“今日除夕,送你这样一份礼物,你可开心?”
“开心。”楚长风不住点头,搂着贺如慕的脖子,身子前后轻晃,像在撒娇,“可是这礼,我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贺如慕喉结滑动,“不需你还,本就是我欠你的。”
“不不不。”楚长风从贺如慕怀中起身,“还是我欠你比较多,我这不还在以身还债呢。”
锅中的面团已经煮成面汤,冲破锅沿沸到地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贺如慕换了口新锅,添了水重新烧上。
楚长风一口没吃,正饿着呢,又去捣腾他那些面团,捏了半天,突然喊了声:“贺如慕,你看这个。”
贺如慕看去,楚长风手里拎着一条粗壮的物什,头部稍大,低端挂了两颗圆滚滚的“丸子”。
“怎么样?”楚长风甩了甩,面团软塌塌地垂下,“我捏得像不像?”
贺如慕目光稍暗,明知故问,“像什么?”
“这你都看不出来吗?”楚长风眼珠子滴溜溜往贺如慕那处飘,“我捏的是你的那个。”
说着,水也开了,楚长风直接把面团丢进滚烫的沸水中。
贺如慕看着,下身一凉又一紧。
楚长风端着碗,举着筷子,蹲在火边,眼巴巴瞅着锅里,似乎馋得不行。
不等煮好,他已经夹了出来,面团煮过稍硬,离他口中的“那个”倒是相差不远。
他照着面团吹了吹,一点点塞进嘴中,贺如慕以为他会狠狠咬断,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没想到对方只是含了一下,又赶紧吐了出来。
楚长风不好意思笑笑,“有点烫。”
“烫就待会儿再吃。”贺如慕抬手拦下,盯着楚长风烫红的唇瓣,“回房,我喂给你。”
【作者有话说】
贺如慕:我要成亲,谁都不能阻挡我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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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回了房中,喂进来的东西已换了一个。
贺如慕一手扶着楚长风的额头,将人往外推了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泛着泪光的眼角。
“太深了?”
怎么哭成这样。
楚长风小幅度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音调。
“说什么?”贺如慕又问。
楚长风暂时吐出来,向上看去,眼眶绯红,眼神无辜,“王爷,好烫啊。”
贺如慕深吸一口气,仰头躲开下位的目光,闭了闭眼。
看这么多书,在对上天赋极高的楚长风时,仍旧拍马难及。
“怎么比刚才那个还烫……”楚长风嘟囔一句,重新埋下头,卖力伺候,什么轻拢慢捻抹复挑,什么含苞待放柔蕊香,各种章法齐上阵,贺如慕只能束手就擒。
“唔……”楚长风因飞溅而来的东西眨了眨眼,感受着脸上的湿润正在慢慢变凉,他不知想到什么,低声一笑,“王爷怎么露馅了?”
贺如慕居高临下垂着目光,将“馅”揩下,用力碾在楚长风唇峰,“张嘴。”
楚长风乖乖启唇,水红的舌尖探出一小截。
“我还饿着,王爷再喂我吃些。”
贺如慕像对待小猫一般,在楚长风下巴上轻轻挠动。
“贪吃。”
这顿饭一吃便到元日,楚长风像一只被塞满了馅的饺子,被贺如慕打横抱起,下入了热气腾腾的池子里。
脚软得站不住,只能趴在池沿上,任由贺如慕为他清洗。
“还吃吗?”
身后人蠢蠢欲动。
楚长风抖了抖腰,连声道:“不吃了不吃了。”
贺如慕单臂穿过楚长风前胸,将人揽入怀中,用浸了热水的帕子擦拭。
“还想看彩灯吗?”
“不看也罢。”楚长风攒了些力气,转身搂住贺如慕的脖颈,双脚不点地,随着水流晃来晃去,目光贪恋地在贺如慕胸前流连,最后抬起指尖,在那些梅花一般的红痕上挨个戳弄。
“彩灯哪有王爷好看?我看王爷就够了。”
翌日,楚长风回楚家祭祀,嗓子还是哑的。
詹叔帮楚长风点香,不断叹气,“少爷从前身子多结实,怎么去了趟北境,病到现在都没好?”
楚长风懒得解释,挨个牌位前敬香,听詹叔在身后絮叨些家常。
“……李大人家明日办喜事,若要从夫人那头论起来,少爷还要喊一声姨姥爷呢,怎么也得去李家走一趟。”
楚长风压根不记得这是哪来的亲戚,于是敷衍问了句:“办什么喜事?八十大寿?”
詹叔把香递过去,“是婚事。”
楚长风小声嘀咕:“都多大年纪了,还办婚事。”
詹叔摇头,“比少爷还小一岁呐!听说这说亲定亲拖了整整半年,找了不少人上门,终于是成了。”
楚长风瞪眼:“比我小一岁,那我还要喊他姨姥爷?”
詹叔在操心另一件事:“比少爷小的都已成亲了,少爷这亲事却拖到现在,我这身子骨不知还能撑多久,等去了地下,我没脸见老爷夫人呐。”
楚长风脸有些红,“快了快了。”
别说詹叔,他也天天盼着呢。
声音太小,詹叔没听见,还在那头兀自说着:“本想为少爷说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也不知怎么了,这京城里的媒婆子全都闭门不见客呐。”
楚长风上完最后一炷香,闻言急忙问道:“不见客?为何不见客?”
那贺如慕还怎么来提亲?
晋王府。
贺如慕姗姗来迟,到殿中时,里头已经跪了整整两排,花花绿绿,穿着喜庆。
连涯正在前头盯人,一有异动,立刻喝止:“老实点!都好好想想自己犯了什么事,等王爷来了,最好是及时坦白,否则……”
余光瞥见贺如慕的衣角,连涯朝那边肃然颔首,“王爷。”
“嗯。”贺如慕走上前,“人都带来了?”
“回王爷,全京城的媒婆子都在这里,只等王爷问罪。”
问罪?
贺如慕挑眉瞅他一眼。
连涯甩了甩手中那一摞画纸,同贺如慕邀功:“属下已带人将楚公子的画像全部缴来,也严令禁止往后不可再画,王爷可再提点震慑一番。”
贺如慕往软椅中一坐,右手掌心向上,微微一抬,“都起来吧,今日邀几位过来,是本王有一门亲事要说。”
连涯:“?”
贺如慕:“有些急,最好是今日就上门提亲。”
媒婆子们互相瞧瞧,有胆子大的举了举手,“王爷的亲事,哪里是我们这些草民能说得的?”
皇亲国戚,全凭圣上赐婚,有喜欢的,便要请族中位高权重之人出面说和,他们这些媒婆子说的都是小亲小婚,万万没想过晋王府的亲事也能落在自己头上。
贺如慕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本王这门亲事,只有你们说得。”
媒婆子又暗地里交换过眼神,小心翼翼打听:“王爷要说的,是哪家小姐?”
贺如慕抬手,指向连涯手中的画像。
纸上的青年挺拔俊朗,画下时似乎年纪尚小,眉眼带着稚嫩,画像旁有一行小字,衢州楚氏,楚长风。
堂堂晋王居然要同男子说亲!
众人吓了一跳,一个跪趴下去,一连串都跟着俯身磕头。
“王爷恕罪!”
贺如慕不悦,眉头微锁,“叫你们来不是问罪的,东西都已备好,你们只管去说就是。”
底下有人抖着嗓音问:“若、若是楚家不应……”
贺如慕勾起嘴角,又说了一遍:“你们只管去说就是,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当这晋王妃。”
媒婆子:“……”
贺如慕催促:“还不快去?”
媒婆子:“?”
现在?
“回王爷,这亲事相合,讲究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缺一不可,从头到尾走完,少说也要三日,急不得,急不得呀。”
贺如慕深以为然,食指一抬,指了指那说话的媒婆子,“你,纳采。”
指尖在下头不停移动,“你,问名,你纳吉,你纳征,缺什么就说。”
“请期就不必了,本王已选好吉日。”
媒婆子:“草民斗胆问王爷,这吉日定的何时?”
贺如慕:“明日。”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贺如慕怎么还不来提亲?我清白身子跟了他,岂不是让他白睡这么久。
明天继续更嗷~
第77章
媒婆子上门时,楚长风正要走,两人在门口撞上,互相看着,一时间都没说话。
媒婆子强颜欢笑,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楚长风娇羞脉脉,只等对方先开口,他好答声愿意。
“楚公——”
“愿意!”
媒婆子:“……”
詹叔瞧见,边追出来边乐呵呵问:“这是谁家上门说亲呐,快请进快请进。”
那媒婆子终于见到个能管事的,上前递了晋王府的名帖,吉祥话张嘴就来,“元日呈祥,喜乐绵长,我替喜主上门提亲。”
“哎好好好,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詹叔搓了搓手,将名帖接过去展开,“哎呀原是晋王爷府上,这当真是门好亲事,这王爷府上……王爷府上……”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背过身去,悄悄问楚长风,“晋王府上哪里来的小郡主?”
“什么小郡主?”楚长风眨巴着眼,抢过名帖,指着名姓给詹叔看,“是我同王爷吉定婚书。”
詹叔:“……”
名帖上,两人名字一左一右挨在一起,楚长风越看越欢喜,将名帖高高举起,在太阳底下看了又看。
还没看够呢,便听见“咣当”一声,转身一瞧,詹叔已经不见人影,再低头,人正跌坐在门槛上,捂着胸口不断呻吟,眼看着就要厥过去。
“詹叔!”楚长风连忙将人扶起,搀着往里走去,不忘朝媒婆子挥挥名帖,“你回去同王爷说,就说我同意了。”
詹叔:“哎呦……哎呦……”
楚长风将人扶回榻上,盖了棉被,端了杯热茶来,一脸认真道:“詹叔将我养大,你我虽为主仆,但我心中早已将你视为我的家中人,詹叔莫要气了,待我大婚那日,还得向你敬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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