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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看似在专心看书的宁辞却突兀地插话:“泗水街辽妈包子铺。”
张娅被这她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接话:“泗水街啊?那么远......好吧,闻起来真的好香。”
顾栖悦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宁辞,她依旧盯着书本面无表情,顾栖悦转回头对张娅笑了笑,解释道:“确实蛮好吃的,皮薄肉大,店铺也很干净,老板娘做了好多年了。”
“我听说过那家!”张娅遗憾,“但是泗水街太远了还要绕路去买,我本来起床就困难,再绕过去肯定迟到。”
看着她渴望又无奈的表情,顾栖悦脱口而出:“嗯,那我明天帮你带吧。”
“真的?”张娅眼睛亮了。
“嗯,我家就住在那附近。”顾栖悦点点头,觉得只是举手之劳。
宁辞啪的一声合上书,周围几个人看过来,她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凑得极近的顾栖悦和张娅:“顾栖悦,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
顾栖悦被她这无名火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着张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嘘,那我们说好了。”张娅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零钱,塞到顾栖悦手中,“呐,早点钱!太谢谢班长了!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她抱着顾栖悦的胳膊晃了晃。
宁辞余光瞥见张娅的动作和顾栖悦的笑,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脸色也更沉。
顾栖悦收好钱,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凑过去:“宁辞?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么?”
宁辞别开脸,避开她的目光,甩出两个字:“没有。”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股烦躁从何而来,只是看着顾栖悦对别人也这样毫无保留地散发善意,看着别人那么自然依赖地触碰她,看着她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感谢就露出那种满足的笑容......
心就被堵住了,喘不上气。
谁也没想到,这件小事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经过后排张娅不遗余力地宣传,说班长人超好!帮忙带泗水街超好吃的辽妈包子!
之后几乎全班的人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纷纷来找顾栖悦这个“优秀好班长”帮忙带早点。
于是,每天晚自习的最后半小时,顾栖悦的座位旁总会围上几个人。
她不得不拿出草稿本,像个采购员一样,一个个登记下每个同学要买几份、什么馅料。
肉包、菜包、豆沙包、烧麦......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
宁辞挺烦的。
她烦那些围着顾栖悦叽叽喳喳的人,烦他们理所当然地把顾栖悦当成便利贴。
她其实不止一次听到顾栖悦在接过某位同学递来的早点钱后,背人时带着疲惫的轻叹。
她也看着顾栖悦每天要更早起床,去包子铺排队,然后对着纸条,把几十个不同馅料的包子分装进好几个大塑料袋里。
起初,包子不多,可当她看到沉重的塑料袋把顾栖悦纤细的手指勒出深深的红痕,甚至有些发紫时,她抿紧了唇,冷着脸说:“挂在车把手上。”
后来,包子越来越多,车把手根本挂不住了。
顾栖悦只能把最大最沉的那一袋抱在腿上,这样一来,她就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拽住宁辞的衣角。
宁辞之所以一直没说什么,是因为从那天起,顾栖悦只能一只手紧紧抱着腿上那鼓鼓囊囊、散发着温热的大袋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搂住宁辞的腰。
只有这样,在自行车颠簸着驶过那些不平的青石板路时,她才不至于掉下去。
学校门口的门卫大叔,每天清晨都能看到这样一道奇景,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漂亮女生骑着车,载着笑容满面的顾栖悦,而顾栖悦怀里抱着、车把上挂着,活像是搞批发一样的两大袋包子,歪歪扭扭地进入校门。
别的班同学看到,都很羡慕,说七班有一个好班长,不仅管学习,还管吃管喝。
顾栖悦听到了,总是咧嘴笑,满足又真诚。
宁辞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可能,每个人获得快乐和价值感的方式,真的不一样吧。
顾栖悦天生不怕麻烦,乐于助人,能从被需要中获得能量。不像她,宁辞天生讨厌麻烦,更不喜欢和太多人产生不必要的牵连。
现在,宁辞不仅要每天载着顾栖悦,还要间接载着这几十个麻烦的包子。
她很烦。
她讨厌那些把顾栖悦的善意当作理所当然的人。
每次,宁辞靠在墙边,看着顾栖悦拿着那张记得密密麻麻的纸条,一个个和老板娘核对,额角因为忙碌和热气渗出细密的汗珠的时候,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在心里问:顾栖悦,你累么?
老板娘把装好的、沉甸甸的一大袋包子递过来时,宁辞会面无表情地、直接伸手接过。
这份“乐于助人”挺沉重的。
秋后,小城连续下了几场雨,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油亮湿滑,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根茎泡发的腥气。顾栖悦一手抱着用雨衣严实包裹的包子,另一手高高举着伞,大部分伞面都倾向宁辞,也遮住了她部分的视线。
自行车轮压过一块松动的石头,车身猛地一歪。
在失衡的瞬间,顾栖悦本能地扔掉伞和包子,双臂猛地环住宁辞的腰,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
一声闷响,两人还是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顾栖悦顾不上自己,急忙查看宁辞。
宁辞只是手撑地时蹭了点水,她看着滚落一地、沾满泥水的包子,又看向顾栖悦,眉头紧锁:“我没事。”
“我就说我会保护你的吧~这算不算一次?”
真烦,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又浪费了一次保护费!
宁辞一点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目光在顾栖悦身上扫过,瞪了瞪眼睛:“你的手......”
顾栖悦这才觉得手肘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校服擦破了,皮肉翻开,血珠正一点点渗出来。
她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小伤,没事!就是包子......”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笑容垮了下来,愁容满面。
两人狼狈地赶到教室时,早自习铃声刚好响起。
顾栖悦的衣服半湿,手肘处的血迹混着泥水,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她抱着那个幸存但同样湿漉漉、品相不佳的袋子,像个做错事的坏人。
同学们围上来分包子,发现数量不够,而且有些包子因为袋子破了,直接掉出去沾了泥水,根本不能吃了。
顾栖悦看着空手而归的几个同学,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摔了一跤......掉出去的包子脏了,不能吃了,钱我明天一定赔给你们。”
大部分同学都表示理解,唯独张娅,看着别人手里或多或少拿着包子,自己却空空如也,声音立刻尖利起来:“搞什么啊!他们都有就我没有?我看就是针对我!还班长呢,一点也不公平!”
她话音未落,宁辞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还在鞠躬道歉的顾栖悦拽到自己身后。
“爱吃不吃。”她盯着张娅,眼神冷漠如冰。
她转向全班宣布:“听好了,明天开始,顾栖悦不会再给你们任何人带包子。”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宁辞!你干嘛啊!”顾栖悦反应过来,急忙去拉宁辞的胳膊,脸色焦急。
宁辞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栖悦。
她知道顾栖悦能抗,但这不代表,坚强的人一定要硬撑,一定要无事发生一样的让别人心安。她会累会疲惫会不开心,会痛会难受会不快乐。
宁辞不想看见她总是为了别人的一点点可有无无的喜欢,拼了命的做到最好。
她可以是第一名,可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她更应该是顾栖悦她自己。
“顾栖悦,”宁辞压着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砸进顾栖悦的心里,“我不喜欢你这样。”
不喜欢。
顾栖悦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被人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瞳孔收缩,周身刺痛。宁辞对她说过很多次“真麻烦”、“别吵我”,却从未如此直接而严厉地说过“不喜欢”。
她困在原地,鼻子一下就酸了,手肘的伤口开始火烧似的疼,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光,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宁辞看着她那副样子,心比刚才摔倒时更闷更疼。
她伸手被顾栖悦抬手甩开,两人无话,坐在一起,却隔着一条津河。
宁辞烦躁地打开要上的课本,不再看顾栖悦,心里却一片混乱,千头万绪堵在胸口。
她不是不喜欢顾栖悦。
她只是......
不喜欢看到她为了取悦别人而疲惫不堪。
不喜欢看到她因为无谓的承诺而弄伤自己。
更不喜欢,那份独有的、傻乎乎的热情,被那些人如此廉价地消费和指责。
早自习的铃声还在余音袅袅,教室里却十分压抑,少女心底尚未勘明的、汹涌而柔软的秘境被一句脱口而出的“不喜欢”砸得稀巴烂。
作者有话说:
回到高中!小情侣第一次闹矛盾了~~~
第42章 顾栖悦,我很长情的(高中)
顾栖悦连续好多天不理宁辞了。
不和她说话,不看她,更不坐她的自行车后座。每天放学她背着书包混在人群里,一个人默默地走。
宁辞还是会推着车,等在那棵银杏树下,看着顾栖悦目不斜视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只是沉默地推着车,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周五晚上,晚自习结束得晚了些。顾栖悦依旧自顾自地走着,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拐进内河街,那座有些年头的拱形老石桥在前面招手。
桥附近的大排档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刚和几个小弟吃完宵夜的臻子,眼尖地瞥见了独自走在河边的顾栖悦。
“欸?那是我悦姐吗?还真是!”臻子一下子从塑料凳上弹起来,小跑着迎上去,“悦姐!今天怎么一个人啊?你的专职司机呢?”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五米开外,宁辞推着自行车停在了路灯阴影下,正静静地看着她们。
“额......”臻子缩了缩脖子,凑近顾栖悦,压低声音,“悦姐,你司机看着我们呢,眼神怪吓人的。要不要演一段?”
顾栖悦没理她,径直走上了老石桥,站在桥中间,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杆,望着桥下夜色中黝黑流淌的津河水。
臻子看了眼不远处像座塔似的宁辞,硬着头皮跟上了桥。
“悦姐,你咋了?是不是......是不是她欺负你了?”她小心翼翼问。
顾栖悦不说话,只是抿着唇,侧脸在月光下发白。
臻子看她这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了,一股为老大两肋插刀的豪情涌上来:“不说话就是了!嘿,敢欺负我悦姐!”她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看我不打死她给你出气!”
顾栖悦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正要往下冲的臻子被勒住脖子咳嗽起来。
宁辞把自行车支在桥下,迈步朝她们走了过来,脚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臻子立刻紧张地侧身,用气声急问:“悦姐悦姐,她她她来了!怎么办?现在开始演吗?”
宁辞目光始终落在顾栖悦身上,在她们跟前站定:“你们不能一起玩。”
“啊?”臻子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另一只手搅了搅破洞牛仔裤上挂着几条花花绿绿的铁链子。她今天穿着牛仔马甲里面是黑色无袖背心,脖子上挂着银光闪闪的圆牌,刻着不知名的英文字母,和穿着校服的顾栖悦站在一起十分违和。
顾栖悦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宁辞上前一步,看着顾栖悦的眼睛,刻意提醒道:“不能和她一起玩,会被别人看到的。”她顿了顿,说出的话像针一样扎人,“你不是最在意了么?”
你不是最在意别人的眼光,最想当那个人人称赞的好学生了么?
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顾栖悦积压的委屈和怒火,她用力一把挽住臻子的胳膊,像抓住对抗宁辞的武器:“我偏要!你是谁啊,管我交朋友!”
臻子被顾栖悦这一挽,立刻挺直腰杆,色厉内荏地冲着宁辞嚷:“就是!你怎么说话的呢!”
看着顾栖悦紧紧搂着臻子胳膊的手,宁辞微垂的眼眸像是被那交叠的手臂烫到,直冒火:“你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那我们现在又是什么呢?
你会带你的新朋友去做我们之间的那些事么?
顾栖悦被她问得心口一痛,另一只手抓撑住冰凉的石头栏杆,破罐子破摔地喊:“对啊!我们是朋友!不打不相识,不可以吗?”
臻子一听顾栖悦亲口承认她们是朋友,开心得差点蹦起来,这可是一中年级第一,鼎鼎大名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怎么了!悦姐现在是我老大,不服啊!”她趾高气扬地冲宁辞喊。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裤缝,宁辞盯着顾栖悦咬着牙更直接出击:“你是好学生,你不怕别人说你么?”
和臻子这样声名在外的“问题学生”混在一起。
顾栖悦想也不想就顶了回去:“你不是好学生,我不也天天和你走在一起!”
但在她心里,宁辞和“坏”根本不沾边,但此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
好像挺伤人的,她看见宁辞表情都僵住了。
“就是!你个学渣还好意思说我!”臻子立刻帮腔。
宁辞火气也上来了,矛头转向臻子:“你为什么听顾栖悦的?”
她不明白这个刺头一样的女孩,怎么会对顾栖悦这么顺从。
顾栖悦想阻止这两人越来越离谱的争吵,但那两人剑拔弩张,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因为,因为......”臻子被问得卡了壳,眼睛一转,脱口而出,“因为她学习好!年级第一!我是学渣,我崇拜她,不行啊!”说完她努力踮起脚,用比宁辞矮五公分的身高虚张声势,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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