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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栖悦听得直扶额,这叫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鬼才信!
然而,宁辞信了。
她点头,“哦”了一声。
这下连臻子都比顾栖悦还意外,脱口而出:“不是,你信啦?”
顾栖悦听见宁辞耸了耸肩,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因为我也是学渣,我也......挺崇拜她的。”
“什么?!”顾栖悦抬起头,大眼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被猛然投入湖心,漾开难以置信的涟漪。
她第一次听到宁辞说这样的话......她,崇拜她?
这是幻觉吗?
她不是......不喜欢自己吗?
宁辞被她那过于直白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热,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借着这个缓和下来的气氛,宁辞和顾栖悦终于把“包子事件”说开了。
顾栖悦坐在冰凉的石头桥栏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干枯的青苔,不说话,但心里那点憋闷和难受,已经被津河上吹来的夜风带走了大半。
“悦姐,”臻子也坐在栏杆上,晃着腿,以她“社会人”的视角发表看法,“你这样真的不酷。没有老大亲自下场给别人干活的,干活的都是小弟。”
坐在旁边的顾栖悦低着头,河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肤白胜雪,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因为刚才情绪的激动还有些水汪汪的。
臻子看着她,一时有些发呆。
宁辞没有坐在栏杆上,只是站在栏杆边,双手随意地搭在石栏上,袖子推到了手肘,露出细长白皙、线条流畅的小臂。
“诶?宁辞,坐上来啊。”臻子探出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石栏空位。
宁辞摇头:“怕掉下去。”
津县的孩子,几乎都是在津河水里泡大的,没有不会游泳的。这条河滋养着四季,也见证着孩子们成群结伴、被父母领着在水中浸润撒欢、慢慢长大的时光。
学校里每年夏季都会三令五申,严禁学生下河游泳。
当然,宁辞除外。
她是那个异类,她不会。
臻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什么?你这个学渣不会游泳?比我还菜?我只是不会读书,其他啥都会!哈哈哈笑死我了,悦姐你看她!”
顾栖悦立刻瞪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警告。臻子张成鸡蛋大的嘴巴立刻乖乖闭了起来,仿佛被拉上了拉链。
三人沉默着,顾栖悦偷偷转过头看宁辞,宁辞余光发现了,抬手就按住了她的脑袋,果然,黑长直的头发很柔顺。
她捏着她的发顶,把她的脸转回去,嘴角勾起了些许初春茶叶新芽般的弧度。
夜风更轻柔了些,拂过水面,带来湿润的气息。
宁辞的声音随着这阵风,飘荡在她们之间,很轻:“顾栖悦,为什么要这么累呢?”
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同学的看法?为什么要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什么要进鼓乐队,为什么要去广播站,为什么要拼尽全力考第一名......
“因为想被大家喜欢。”
她渴望被接纳,被善待,被喜欢,所以她需要拼命去抓住那些能换取一切的链接,学习,活动,乐于助人……“为什么要大家喜欢你......”
顾栖悦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嘲:“我以前是想要大家都喜欢我。可是现在......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了。”她抬起头,看向宁辞,眼里有不确定的脆弱,“其实那天我差点就爆发了,你挡在了我前面,你会不会觉得我特没用,特别怂?”
被同学指责时,她只会道歉。
宁辞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没有。你只是不想和她们闹得太难看,”她甚至替顾栖悦想到了理由,“你一直忍着,是因为会影响三好学生评比。”
“我现在觉得,”顾栖悦低下头,冷笑一声,声音更轻了,“三好学生也没那么重要了。”
宁辞微微挑眉:“为什么?”
顾栖悦抬起头看向她,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你不是三好学生,你不也过得挺好啊。”
宁辞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现在有你....和外婆啊。”
这句话如此自然,又如此笃定,顾栖悦的心猛地一跳。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傻气的笑:“那我也有你嘛。其实,”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只要你不离开我,永远和我做朋友,我可以不要三好学生。”
宁辞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可你从小一直都是三好学生。”
她见过那一整面墙的奖状。
“我......”顾栖悦语塞。
宁辞看着她,眼神清澈认真:“栖悦,为什么三好学生和我,不能都要呢?”
在她眼里,顾栖悦就像是无聊生活里的一颗蜜糖,身上永远带着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充满生命力的风。她的甜不是肤浅的甜味,是明媚背后藏着不屈的坚韧,那是一种不容小觑的、与生俱来的抗争。
顾栖悦鼻子有点酸,小声嗫嚅:“我......我怕太贪心了。”
“这不是贪心。”宁辞斩钉截铁,“我和你的荣誉不冲突,我不会阻止你去追求你想要的。”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说...那三个字。”
不喜欢……
臻子一头问号:“哪三个字?”
宁辞看着顾栖悦的眼睛:“我答应你,以后不对你说那三个字。”
臻子继续问号:“到底哪三个字?”
河风静静流淌,月光温柔笼罩。
顾栖悦看着宁辞,呼吸莫名地乱了节拍。
“顾栖悦,”宁辞朝她伸出手,小指微微弯起,“我很长情的,我说和你做朋友,就可以做一辈子。”
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顾栖悦的心像是被桥下河水淹没,眼眶发热,要落下泪来。
旁边的臻子也咋咋呼呼凑过来,一把勾住了宁辞的小指,大声宣布:“我臻子也是!说和你们做朋友就是一辈子!”
“我也是。”顾栖悦伸出手,三个女孩的手指,以这样一种略显滑稽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在古老的石桥上,在流淌的津河见证下,勾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vb 更新了小剧场~
第43章 你喜欢音乐吗?(高中)
期末考试的成绩是一颗重磅炸弹。
宁辞,这个曾经徘徊在中下游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全校前五十的榜单上。所有老师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赞许,同学们私下里也议论纷纷,说她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暑假就在这收获的氛围里到来了,漫长的夏日,蝉鸣聒噪。
宁辞正准备找她去家里和外婆一起做水豆腐,绿色的,清清爽爽很适合夏天吃,听顾栖悦说她妈妈嫌太热了,早上让她去买菜,便顺便骑着车载着她去菜市场。
两人买完菜之后,顾栖悦侧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拽着宁辞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腿上的袋子,河边的风还算凉爽,吹拂着少女的头发。
路过知乐琴行时,百无聊赖趴在柜台上的臻子眼睛猛地亮了,探照灯一样锁定了她们。
“悦姐!宁辞!!”她像颗炮弹一样冲出来,撞到门口的古筝,抱着腿龇牙咧嘴。
宁辞单脚支地停下车子,顾栖悦也从后座跳下来。
“臻子?你看店啊?”顾栖悦笑着打招呼。
“别提了!暑假生意太好,被我爸按在这儿了,无聊死了!”臻子苦着脸,随即又兴奋起来,“你们这是去哪儿?”
“买完菜回去,”宁辞言简意赅,“一会去我家。”
“回家干嘛啊,还早呢!”臻子一把拉住顾栖悦的手腕,“来来来,悦姐,进来玩会儿,我给你们看好玩的东西!”她不由分说地把顾栖悦往店里拉,还不忘回头对宁辞说,“你也来啊!店里凉快!”
宁辞看了看被拉走的顾栖悦,又看了看自己停在路边的自行车,略一迟疑,还是锁好车,跟了进去。
一进店里,顾栖悦的眼睛就不够看了,放下袋子目光逡巡。
墙壁上挂着的,角落里立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乐器,在灯光下泛着木质或金属光泽。
“哇......”她忍不住发出惊叹。
臻子一看她这反应,立刻来了精神,摆出最专业的导购架势,拉着她一一介绍:“你看这个,古筝,看着复杂,其实上手还挺简单的,这个是吉他,有古典吉他、木吉他和电吉他......”
她说着取下一把木吉他,像模像样地挎在身上,抬起一条腿固定在吉他下面,随手扫了一下琴弦,发出几声不算太连贯的和弦:“怎么样?酷吧!乐队主唱一般都抱着这个,边弹边唱,帅呆了!”
顾栖悦看着臻子抱着吉他站不稳的样子有点滑稽,扑哧笑出声。
臻子凑过来问:“悦姐,你会什么乐器不?”
顾栖悦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电子琴......算不算?”
臻子皱着眉想了想,大手一挥:“勉强算吧!不过那肯定跟真正的钢琴不能比。”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顾栖悦的手腕,神秘兮兮地说,“来来来,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怎么又拉她,宁辞看着她俩皱了皱眉。
臻子拉着顾栖悦穿过柜台,推开一扇隔音门,后面是一间狭小的练习室。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架黑色锃亮的钢琴,像一位沉默的贵族,占据着这方天地中心。
臻子啪地一下打开琴盖,潇洒往琴边一靠,朝顾栖悦扬了扬下巴,眼神带着怂恿:“喏,试试?”
顾栖悦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琴键,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她走过去,在那张包裹着柔软海绵的琴凳上坐了下来。
抿了抿唇,跃跃欲试。
抬手,纤细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像是在感受什么,接着,轻轻落了下去,瞬间,音符流淌出来。
不是杂乱无章的敲击,而是连贯的、带着朦胧情感和即兴节奏的旋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青涩,却异常干净、动人,像山涧悄悄融化的春水,叮叮咚咚地敲在人心尖上。
臻子看傻了,嘴巴微微张着,刚才那副“社会我臻姐”的派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只剩下惊艳和迷妹般的花痴。
宁辞的眉头拧成麻花。
一曲终了,小小的练习室里余音袅袅,臻子夸张地用力鼓掌:“卧槽!悦姐!你这是什么曲子?太好听了!”
顾栖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不知道,我自己瞎弹的。”
“瞎弹都这么好听?!”臻子正要继续吹捧,突然,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惊恐地看向顾栖悦身后门口的方向,脸色逐渐狰狞。
顾栖悦疑惑地回头,只见臻子的爸爸,一个身材高大、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爸......爸爸爸......”臻子瞬间怂成鹌鹑,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刚还在门口看店呢!真的!”
“看店?”臻子爸声音洪亮,带着怒气,“人都在后面,门外面东西被偷走了你都不知道!”说着就要上前来揪臻子的耳朵。
臻子鬼哭狼嚎叫着疼。
“叔叔!”顾栖悦连忙站起来,急切解释,“对不起叔叔!是我想让她带我看看琴的!”
臻子爸的目光落到顾栖悦身上,怒气稍敛,依旧皱着眉。他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打开的钢琴,带着怀疑的口吻问:“你在哪儿学的?”
县里琴行就他这一家。
“我自学的,就随便按按。”顾栖悦低下头,小声解释。
“自学?”臻子爸显然不信,他走到钢琴前,“你,转过去,不许看。”他对顾栖悦说。
顾栖悦顺从地闭上眼睛,转过身。
他用一根手指,随意地按下了中央C的一个白键,咚的一声。
“刚才是什么音?”臻子爸问。
顾栖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上前在钢琴上准确地按下了刚才那颗琴键。
臻子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转过去。”
顾栖悦再次转身背对钢琴。
他这次同时按下了三个不同的琴键,随意的,不和谐的和弦:“刚才哪几个音?”
顾栖悦转回来,手指再次精准地、依次按下了刚才那三个琴键,一个不差。
臻子爸脸上的怒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度:“绝对音感!你这是绝对音感啊!小姑娘!”
顾栖悦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第二遍,上一次是从宁辞外婆那里听到这四个字。
那她应该是真的有一点天赋的吧。
是啊,她从小和音符关在一起,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她怎么会听不对呢?
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扭捏了半天,她的声若蚊蚋:“谢谢叔叔。”
男人激动地围着顾栖悦转了两圈,伯乐发现了千里马:“不要浪费你的天赋!真的!让你爸妈带你来学钢琴,系统地学!我给你打折!以后一定能成艺术家!”
“我......”顾栖悦脸色一白,“叔叔再见!臻子我走了!”
不顾男人热情地挽留,她快步走出练习室抱起地上的袋子,飞快地看了一眼宁辞,“宁辞,我们走吧。”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门外白花花明晃晃的烈日里。
宁辞没说什么,只是对臻子和她爸点了点头,跟着出了琴行。
顾栖悦默默地把那袋蔬菜抱在怀里,坐上了后座,身后又传来臻子惨绝人寰的叫声。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时无话,阳光变得灼人,周围是夏日特有的燥热。
琴键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那即兴流淌出的旋律也在耳边回响,顾栖悦的空了一块,她忍不住想,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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