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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往深渊的十四行诗(玄幻灵异)——余余姜

时间:2026-02-28 19:27:57  作者:余余姜
  日期是四年前的十月。正好是日记停止、陈渊消失的时间。
  小结写得很简洁:“经系统治疗,患者人格状态趋于稳定。人格B(陈渊)整合后未再观察到。人格A(陈满)记忆出现部分选择性缺失,但对社会功能无显著影响。建议定期随访。”
  下面有医生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家属确认:治疗效果满意。”
  陈满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发胀。
  整合后未再观察到。
  记忆出现部分选择性缺失。
  治疗效果满意。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原来是这样。原来陈渊是这样离开的。不是自然而然的消失,不是命运的安排。是治疗。是医学意义上的“整合”。是父母签字确认的“治疗效果满意”。
  而他自己的记忆缺失,是治疗的副作用。是他忘记陈渊的原因。
  他把治疗小结放回桌上,手抖得厉害。继续翻档案袋里的其他文件。
  下面是一些缴费单、医保报销凭证。再下面,是几份同意书。最上面一份是《知情同意书》,日期是治疗开始前。患者签名栏里,是父亲工整的字迹:陈鸿嘉(父)。患者本人签名处,是……他自己的笔迹。工整的,温和的,属于陈满的笔迹。
  他同意了。他自己同意了这场治疗。
  陈满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书桌边缘,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继续翻。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张手写的纸。字迹很乱,是那种濒临崩溃的潦草。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开。
  “我同意治疗。但请答应我: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消失,让我消失。留下陈满。他是最好的,最该活下来的。请一定,一定照顾好他。
  ——陈渊”
  签名处,是那种张扬的、熟悉的潦草字迹。
  陈满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晕开了墨迹。
  在治疗开始前,他就写下了这张字条。他选择了自己消失,让陈满活下来。
  “他是最好的,最该活下来的。”
  陈满想起陈渊信里的那句话:“在意他,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也是我选择消失的唯一理由。”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陈渊的在意,深到了这个地步。深到愿意用自己存在的消失,去换对方的正常生活。
  而他被这样在意着,被这样保护着,被这样牺牲着,却把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还心安理得地过了四年“正常”的生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陈满捂住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涌。
  他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纸的边缘硌着掌心,生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腿上。暖的。可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书房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接着是母亲的说话声:“咦,门口怎么有双鞋?满满来了?”
  脚步声朝书房走来。
  陈满猛地抬起头。他想藏起手里的文件,想合上档案袋,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来不及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买菜的袋子。她看见陈满坐在书桌前,看见摊了满桌的文件,看见他手里的那张纸。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满满……”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在看什么?”
  陈满抬起头,看着她。他看着母亲眼睛里迅速涌上的惊慌和恐惧,还有那种……被揭穿秘密的狼狈。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举起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
  纸在晨光里微微颤抖。上面陈渊的字迹,像最后的控诉,无声地摊开在三人之间。
  母亲的袋子“啪”一声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出来,鲜红鲜红的,在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了陈满脚边。
 
 
第11章 为了他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母亲站在书房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滚落的西红柿停在她脚边,鲜红的汁液从塑料袋里渗出来,在浅色地板上洇开一小片。父亲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车钥匙,看见屋里的情形,钥匙“哐当”掉在地上。
  “满满……”母亲又喊了一声,声音尖得发颤。
  陈满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纸页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握得很紧。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黑黑的。
  “这是什么?”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母亲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陈满手里的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父亲弯腰捡起钥匙,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我问,”陈满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这是什么?”
  “满满,你听妈妈说……”母亲终于找回了声音,急促地往前迈步,伸手想拿他手里的纸。
  陈满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后背撞上书桌边缘,桌上的文件哗啦一声滑落了几张。其中一张飘到母亲脚边。是那份治疗小结,“整合后未再观察到”那几行字明晃晃地暴露在晨光里。
  母亲低头看见,倒抽一口冷气。
  “解释。”陈满说。他还是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
  父亲走进书房,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这个小小的房间突然变得无比逼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满满,”父亲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这些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陈满问。他看着父亲,这个从小教他“男子汉要稳重”的男人,此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是……”父亲斟酌着词汇,语速很慢,“那是你生病了。我们带你去看病,治好了。就这么简单。”
  “生病了。”陈满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什么病?”
  “心理上的一些……小问题。”母亲抢着说,声音又快又急,“青春期嘛,压力大,很多人都有的。医生说是……是情绪失调,有点分离倾向……”
  “分离倾向。”陈满打断她,举起手里的纸,“陈渊,这个名字,是‘分离倾向’?”
  母亲的脸色更白了。
  陈满往前走了两步,把那张陈渊写的字条举到他们眼前。潦草的字迹在晨光里清晰得刺眼:
  “我同意治疗。但请答应我: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消失,让我消失。留下陈满。”
  “这是谁写的?”他问,声音开始发抖,压抑不住的情绪开始往上涌,“这个愿意替我去死的人,是谁?”
  “那都是你生病时的胡话!”母亲突然尖声说,眼泪涌了出来,“根本没有陈渊!那是你幻想出来的人!医生说了,那是病症的一部分!”
  “病症的一部分。”陈满笑了,笑得很难看,“那周哲呢?周哲也病了?他也幻想出一个帮我打架告诉我他叫陈渊的人?”
  父亲猛地抬头:“你找周哲了?”
  “我不能找他吗?”陈满反问,“他不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吗?哦,对了,你们大概不希望我找他,因为他记得一些你们希望我忘记的事。”
  “满满,我们是为你好——”母亲哭着说。
  “为我好。”陈满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为我好,所以把我脑子里的一个人弄消失了?为我好,所以让我忘得一干二净?为我好——”他的声音在颤抖,像绷到极限的弦,“所以连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都要锁在抽屉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是一个人!”父亲突然吼了出来。
  书房里瞬间安静。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父亲的脸涨红了,额角的青筋在跳动。他很少这样失态,陈满记忆中几乎没有。那个永远沉稳、永远讲道理的父亲,此刻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他不是一个人,”父亲重复,声音低了些,但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是病!是医学上可以诊断、可以治疗的病症。我们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花了很多钱,很多时间,就是为了治好你。让你能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正常地……”
  “正常地什么?”陈满问,“正常地忘记一个人为了我选择消失?正常地假装那四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正常地……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你为我设计好的正常生活里?”
  “设计?”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我们为你设计什么了?我们供你读书,给你最好的条件,操心你的身体你的未来,这都叫设计?”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陈满终于吼了出来。
  这一声像惊雷,炸开了所有勉强维持的平静。他再也控制不住了,那些压抑了几天、几周、甚至可能几年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我做过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烫得厉害,“他是怎么……怎么选择让自己消失,来换我活下来的?”
  眼泪终于滚下来。滚烫的,咸的。陈满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流了满脸。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低下来,嘶哑得可怕,“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他是谁。当我读他的日记,读他留给我的信,看他说‘在意我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据’……我就在想,我配吗?我配吗!我配被一个人这样在意吗?我配忘记他吗?”
  母亲捂着脸哭出了声。父亲僵在那里,脸色灰败。
  “你们把我治好了,”陈满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治成一个正常人。可这个正常人,每天晚上睡不着,心里空了一大块,不知道丢掉了什么。这个正常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那张脸后面还应该有另一张脸。这个正常人……”他深吸一口气,“活得像个丢了魂的空壳。”
  “不是这样的……”母亲哭着摇头。
  “那是什么样的?”陈满问,声音疲惫极了,“你们告诉我,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陈渊到底是谁?他是什么病?治疗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写这张字条?”
  他举起那张皱巴巴的纸:“‘留下陈满。他是最好的,最该活下来的。’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在害怕吗?在难过吗?还是……已经绝望到什么都不在乎了?”
  父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他的眼睛也红了。
  “陈满,”父亲说,声音苍老了很多,“你生病的时候,我们很害怕。真的害怕。你有时是那个我们熟悉的儿子。但有时候……你会变成另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全都变了。你会说:‘我不是陈满,我是陈渊。’你会做一些……很危险的事,为了保护别人,或者为了对抗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画面:“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解离性身份障碍。说那个‘陈渊’,是你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是病。如果不治疗,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糟,可能会伤害你自己。”
  “所以你们就治疗了。”陈满说,“你们就同意让他消失。”
  “不是我们让他消失!”母亲突然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是医生说,治疗可以让你恢复正常!是医生说,人格整合是最好的方法!我们只是……只是听医生的建议!”
  “那你们问过我吗?”陈满问,“真正的我。那个被你们认为‘正常’的我。你们问过我愿意吗?愿意忘记陈渊,愿意让他消失,愿意……像个叛徒一样,活下来?”
  父亲和母亲都愣住了。
  “你们没有。”陈满替他们回答,“你们替我决定了。因为你们害怕。害怕别人知道你们的儿子有‘精神病’,害怕社会上的眼光,害怕一切不‘正常’的东西。所以你们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把问题的一部分切掉,然后假装它从来没存在过。”
  “我们爱你啊!”母亲哭喊着,“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爱不是这样的。”陈满轻声说,声音里的愤怒已经烧完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爱不是把我的一部分杀死,然后告诉我这样更好。爱不是把我蒙在鼓里四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着。爱不是……不是让我辜负一个为我付出一切的人,还让我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慢慢地整理好。治疗记录。评估报告。同意书。还有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我会弄清楚的。”他说,“弄清楚陈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弄清楚他为我做过什么。弄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我到底,欠了他多少。”
  “你没有欠谁!”母亲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你就是你!我们的儿子!那个病治好了就结束了!你不要再想了!”
  陈满低头,看着母亲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
  他轻轻挣脱了。
  “如果结束了,”他说,“为什么我现在……这么难受?”
  他抱着那沓文件,绕过呆立当场的父母,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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