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会,也不能对一个男人真的动心。
他的世界只看利益,权衡利弊。
世俗的眼光,会让他看似完美的人生染上污点。
他善于伪装,包装出最高品德的自己,给所有人看。
只有在井平面前,他可以暴露出恶劣的本性,做毫无保留真实的他。
仗着他对他无条件的感情,有恃无恐。
.
安静无声的病房。
床边的机器已经撤走,床上人的吊瓶也已打完,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只留下个贴紧的医用胶带。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灵通,滴滴滴得响个不停。
【罗阳:井哥,你在哪呢?】
【罗阳:井哥,看到给我回条短信成不,联系不上你,我饭都吃不下了。】
【罗阳:井哥,我不去那姓霍的破工地了,他不是人。】
【罗阳:我找到个新活干,老板还招人,咱两一起呗。】
【罗阳:哥,跟你呆在一块儿干活,我心里才踏实。】
......
不知道第多少下。
躺在床上的井平,倏地,睁开了双眼。
晚上九点十分。
医院安静的廊道传来霍亦琛狂躁愤怒的斥责吼骂,强烈的压迫感吓得人呼吸都哆嗦了一拍。
“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一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找!都他妈给我去找!”
汗流浃背匆匆跑出来的保镖身后,跟着几个形色紧张的医生护士。
他们的病人出走消失了。
空空如也的病床,浴室,里里外外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
沪城码头,下着冰凉刺骨的刀雨。
体型巨大万吨重的客滚船,发出低沉的汽笛长鸣。
像巨兽苏醒,在黑夜中缓缓离岸。
井平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属于罗阳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木讷发呆。
船舱里是烟火十足的喧闹声。
船外海水翻涌,白花花的浪涛哗啦溅起密集的水珠。
罗阳坐在井平对面的位置,担心的盯着他看,纠结苦恼的目光落到他蒙着纱布的手腕上。
井哥消失了几天,突然联系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大病了一场,摇摇欲坠。
他说他要离开沪城,去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反正就是要离开这里,要和他告别。
他一下就急了,说:“井哥,我没什么朋友,家人也不在这,沪城我无牵无挂。”
“你要是离开这了,我也没呆下去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说,你对我好,你拿我当兄弟,带我挣钱,我就想跟着你,你上哪我上哪。”
“成不?”
至于其他的,罗阳没去问,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去问。
他觉得他井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
过去他那双清透的眼睛,总是含着希望是明亮着的。
现在却看起来麻木灰暗,比在狱里时还要没有生气,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罗阳不懂那些有的没的,他凭直觉,又说了句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井哥,你可不能出事儿,”他强行挤出个不合时宜的傻笑:“我还等着你带我挣大钱呢!”
他们没有选择最方便的火车,而是临时起意上了船,再补的票。
一条谁都想不到,查无踪迹的,水路。
“哥哥!”一个小男孩在过道跑了个来回,笑嘻嘻兴奋地扑进哥哥的怀里。
井平木讷的眼神愣愣地看过去。
小男孩的妈妈用纸巾给他擦吃糖吃脏了的手和嘴巴,哥哥怕他冷,又给他披了件外套。
其乐融融,三人被家人的爱意笼罩。
“井哥,你看啥呢?”罗阳顺着他目光问。
井平苍白的嘴唇总算有了点弧度:“他们看起来,真幸福啊。”
他长这么大,好像没有被任何人爱过,所以才会对霍亦琛那样渴望。
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个牢笼。
原来地狱不是空间,而是处境。
他这辈子真没劲。
船渐渐驶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岸边就像过往,化作一粒尘埃,消失不见。
舱外无声无息,飘扬起白色的星星点点。
不会儿,人群骚动。
“下雪了!”
“还真是啊,真下雪了。”
“是啊,难怪这么冷。”
“这个时候下雪,稀奇。”
“走走走,出去看看。”
井平清透的双眼略微睁大,透过窗户的玻璃往外看。
“井哥,在这看什么,”罗阳见他这样,笑着一把拽住他的手,拉着他挤着往甲板上走:“出去看才好看。”
井平被拉得猝不及防,踉跄了下,赶忙拢好身上欲掉的外套。
一出门,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黑暗的天和孤寂的海连成一片,没有分界,没有参照。
漫天飞雪,像无数颗星坠落。
井平仰着脸,一片雪花掉落在他密长的睫毛上,模糊了视野。
周围是欢快嬉闹的唏嘘声。
他睫尖茫然轻颤,很快,沾在上面的雪花化成一滴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他荒芜又苍凉的心,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
他接下来,不会再追逐任何人,他想试试为自己而活。
作者有话说:
这本比较吃情绪,太久没写大开大合的虐文了,很生涩卡卡的
前期单机到道心破碎,就停了
所以全靠缓慢的磨
第37章 疯找
阴雨连绵, 整个沪城仿佛都置身在一大片雾霾之下。
欧式小独栋默然矗立。
里面忽大忽小传来阵强势愤怒的中年女声。
“局长家的千金对你痴心一片,你跑去拒绝人家,转头为了找一个男人闹得满城皆知?霍亦琛!!”她切齿斥吼:“你是不是脑子不清白了?要这么丢我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对你有多失望!?”
烟灰缸和大小物件被砸摔, 花瓶破裂, 杯碟震碎, 噼里啪啦泄愤响了一会儿。
独栋大门被从内猛地拉开, 淅沥风雨和着冷意灌入。
霍亦琛阴沉着脸色出来, 门又被他甩上, 将背后持续的骂声撞散。
他大步流星走到车边停下,下颌紧绷深吸了口气, 克制着脾性摸索大衣口袋,掏出烟盒,快速抽出根烟叼进嘴里。
打火机几次咔嚓, 火星微弱, 他皱着眉拢手,一阵风又将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吹灭。
他烦躁低咒一声, 把打火机狠狠扔在地上,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动。
空气中的湿润扑向他凌厉深邃的五官,很快将他额前的发丝打湿,凝结细密水珠。
汹涌的躁火逐渐放缓,霍亦琛眼神晦暗,把烟从嘴里拿下,捏作一团。
母亲的谩骂延迟生效,在他脑海一划而过。
他早就不清醒了。
从他对井平产生欲望的那一刻开始。
从他不管用尽什么手段,骗也好哄也好, 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开始。
从他企图逃避,告诉自己不在意, 却又下意识不愿意让他知晓他的真面目,担心他对他的那层滤镜破灭开始。
桩桩件件,好多东西早就变了质。
他要是想得明白,还是那个趋利避害‘头脑清醒’的霍亦琛。
又怎么可能在被分手之后,还企图施压,逼他回心转意。
又怎么会在意,他跟别人关系好不好。
又怎么会上赶着管他的死活,最后因他的话丧失理智,弄得自己的心一团糟,一败涂地。
还弄得他,做出那样决绝极端的事情。
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
当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失控,他也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不确定因素。
他搞不懂,他到底该怎么做。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理性拆解一切,所有问题都有既定的答案,任何困难也有他标准完美的应对方式。
除了,感情。
那套应对体系彻底失灵,让他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
霍亦琛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像是例行打卡,又一次缓慢停靠在小洋房门口。
天色渐晚,驾驶座的男人透过窗户玻璃,深深注视着毫无人气漆黑一片的室内。
他似乎没有踏进去的勇气,就这样静静呆了很久,才驱车离开。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霍亦琛疲惫睁眼,看了眼腕表时间,声音沙哑:“进。”
“霍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朱秘书从外进来,试探问道。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这层的管理人员都没了身影,加班的也都下班了。
“没事了你下班吧。”霍亦琛坐直,摁亮电脑屏幕,准备继续工作。
朱秘书应了声,出去的动作迟疑,看了看老板的状态,还是没忍住安慰两句。
“霍总,井先生会找到的,至少目前没有他的坏消息,证明他应该没出什么事。”
霍亦琛愣了下,心绪杂乱看了他一眼,嗯了句。
朱秘书礼貌把门虚掩上,最后检查了一遍外面办公区域,离开了。
霍亦琛操作着鼠标,不会儿就受着静谧孤寂的环境影响,再次走神。
朱秘书说的没错,他从医院走的时候,身体还虚弱,受着伤,没有消息或许是件好事。
霍亦琛敛了敛眸,目光停留到旁边的手机上。
习惯性地拿起来,拨通号码放到耳边。
听筒很快传来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几个月,他见证了这个号码从忙音到关机,最后再到..
这个当初,他给他准备的号码。
霍亦琛握手机的力道收紧,深沉的眼神波动一瞬。
把手慢慢放下。
窗外夜色漆黑,也快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片区域写字楼居多,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声。
弯月孤悬,散发着冷白的微光。
整栋楼就他这个办公室亮着灯。
霍亦琛拧了拧眉心,胸腔有种无尽的空落和空虚。
他哪儿都不想回,感觉没有意义。
他只要一闭上眼,全都是井平的样子,笑着的哭着的,撒娇委屈的,骂他的,还有在血泊之中,苍白枯萎的。
无一不在撕扯他的神经。
作者有话说:
努力复健中,慢慢更…
剧情到这里了,大纲走向是之前放飞自我设定出来的…
后面狗血警告
第38章 熟人
四五月份的海城, 太阳从早晒到晚,体感温度早就到了炎热的程度。
脚踩黑皮鞋的俊美青年,迈动西裤下的一双长腿, 步调轻巧穿过红砖青石的小巷。
屋檐下, 门槛旁择菜洗衣的妇人, 女子, 都被他高挑出众的相貌吸引, 干活的间隙, 时而抬头瞧他一瞧。
胡同巷很多打工的外乡人租住,但像这样的气质和相貌, 在这确实少见。
他肤色均匀的鬓角额间冒着汗珠,耳尖和面颊被热出层薄粉,一点都没有她们家那糙老爷们的邋遢感, 仿佛身上的汗都是带着香气儿的。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 眉骨上方却有一块月牙形的伤疤,格外醒目。
冲撞出来一股反差, 别有风味的男性张力。
推着自行车的少年和训斥孙儿孙女玩得浑身污渍的大妈从青年身旁路过。
他绅士自然侧身让道,一阵饭香飘进鼻尖。
寻着这熟悉的香味,他推开巷尾一间老旧的平房门。
“回来啦井哥,刚好最后一个菜,出锅!酿豆腐!”罗阳的大嗓门混着锅铲叮铃哐当的声音响起。
井平勾唇应了声,慢条斯理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衬衣衣袖挽到手肘。
然后走到厨房的水缸那舀了一瓢冷水,倒进旁边的洗脸架的盆里,不紧不慢地把手洗净, 顺便打湿毛巾擦了擦脖颈面颊的汗。
罗阳端着碗筷放到小方桌上,夕阳透过窗扇的玻璃折射, 照进这四方狭窄的屋子里。
井平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甩到背后,屈腿坐到小凳上,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边咀嚼边又夹了一块酿豆腐:“怎么样今天?”他闲聊似的开口,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目光躲避的罗阳。
他心里有数,思忖下,扒了口饭又接着问:“一户都没谈下来?”
罗阳郁闷叹息,含糊回答:“有两户倒是说考虑一下..”
两人刚到海城也打了不少零工,只够糊口,日子过得清苦,值得欣慰的是好歹身边还有兄弟支撑,苦中作乐互相关照,心里也有力量。
后来听说房地产兴起,是个风口,能赚钱,还没门槛。
井平就当机立断,把那看不到未来的工给辞了。
为了抢占房源,扫楼贴小广告,甚至和居委会大爷大妈搞好关系,收集那些业主信息。
在本地地产小公司挂个名,钱全靠自己挣。
不让双方买家见面,当中间人赚差价。
井平长得好看看着也有学问,那西装领带打起来,鼻梁上再架副眼镜。
好听的话天花乱坠的一说,分析这分析那头头是道,倒是很容易说服客户当他的委托人。
什么市场行情,现阶段政策发展,还有地段建设等等,买进卖出什么价,大差不差的,基本就按他说了算。
罗阳干习惯了体力活,销售方面口才不行,漂亮话不会讲,长得人高马大还不咋识字。
24/45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