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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亦琛微微蹙眉,心里那股担忧更甚,根本没去思考井平的话,全是对他一反常态的揪心。
“好,”他想也没想随口答应:“但我需要点时间清算,我会尽快。”
井平沉默了,脸上那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荡然无存。
他跟眼前的男人对视着,看到他眼里的认真和诚挚,还有他这辈子都未曾感受过的,爱意?
可他又真假难辨。
他眼神闪烁了下,别开眼冷淡叹息:“霍亦琛,我现在真看不懂你。”
井平说完又兀自往前走,霍亦琛动身跟上。
“哪里看不懂?”他恳切地说,语气有点急,但不知道在急什么:“只要你问,只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就像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你,只要你愿意你高兴。”
高兴。
井平鼻息抖动下巴收紧,浅褐色的瞳仁冒出隐约水光。
他不动声色深吸口气,随着西服里手机的一声提示音,他克制住心里那点波澜,脚步站定。
一则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他平静地看着那段文字,任何情绪都消失了。
【他会来找你的,你们的恩怨,该做个了断一笔勾销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怎么了?”霍亦琛察觉到什么。
井平收起手机,回眸深深地看了他好会儿。
看得霍亦琛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来,他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是柔和,友好,甚至他自作多情的从中捕捉淡淡的不舍。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惴惴。
“做吗?”
“什么?”霍亦琛愣了。
井平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露骨直白,没去回答他这个明知故问地蠢问题。
“你跟前跟后费尽心思的讨好我,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给你。”他不慎在意地说:“反正都是男人,谁都不亏。”
霍亦琛内心五味杂陈,这辈子从没这么懵过,好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明白,”
“不做算了。”井平扭头就走。
“不是。”身后的人慌张地拉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温柔
黏腻, 湿滑,灼烫,体温交融喘息急促, 缠绵的舌头舔舐吮吸口腔中的敏感, 带来细碎过电的酥麻。
男人粗粝的指腹点燃滑腻的肌肤, 情欲裹着小心翼翼的柔情似水, 缺少了激情。
井平脊背贴着客厅坚硬的墙 , 双眸蒙上层水雾, 耳廓通红,下巴张得有些酸疼。
意识像是在一片过于风平浪静的海面浮沉, 如此往复,始终到不了他要的终点。
真无趣。蓝···
他垂在霍亦琛腰侧的腿软绵绵蹭动,无声抗议, 把他紧压着自己的胸膛往后推了推。
他床上的习惯和所有经验都是霍亦琛带给他的, 最初学到的接收到的关于性方面,都是粗暴, 占有,肆虐,激情四射。被坠入欲的深渊,可以完全忘记自己是谁,痛苦也好快乐也好,最后全都会消失忘却,变成麻痹大脑令人沉沦上瘾的快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官清醒,软抚温存。
霍亦琛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依旧吻他吻得投入,视若珍宝般爱不释手的品尝。
井平呼吸浅沉, 闭了下眼再睁开多了几分清明。
他不耐烦的把口腔里的舌头往外顶,男人明显怔顿了下,松开了他沾着水渍红肿的嘴唇,稳稳拖住他坐怀的身体,紧张缱绻地看着他。
那眼神中,还糅杂了些许讨好。
放在过去,他哪里有这样被珍视的待遇,他的体验和感觉根本撼动不了分毫他的为所欲为。
井平张着唇轻喘,修长的手不客气的扼住眼前男人的下颚,掌心抵着他滑动的喉结。
“这么温柔做什么?”他突然收紧力道,看到他眉眼闪过的窒闷:“霍总什么时候懂得呵护人了?这可不是你的做派。”
霍亦琛深而复杂的看着他,沉甸甸的眼神好似透过血肉,感同身受到他的压抑,低迷。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中染上点红,冒出猩红的光,没接井平的话,饿狼扑食般用力啃咬上他纤细脆弱的颈。
密集的吻印上点点红痕,井平眉间颤抖,忍住泄出的轻哼,目光没什么焦点落到客厅供着的案台上,手指沿着男人埋在颈窝的五官下颌,插入他脑后的发丝,贪恋地抱住他。
两颗心隔着胸腔,漫延着各自苦涩彻骨的疼。
客厅地面散落着脱下的衣物,衬衫,白袜,西裤,领带,一件接着一件没入卧室。
令人面红耳赤的战斗声直到黑夜降临才堪堪收尾。
井平仰躺着发丝凌乱被汗浸湿,眼尾脸颊和鼻尖白里透粉,漂亮的瞳仁像一颗易碎的玻璃珠,朦胧地看着天花板,从迷离失神到涣散聚焦。
霍亦琛高大的躯体几乎将他整个笼罩,重量盖在他身上,脑袋深埋在他的颈窝中,鼻息粗重沉闷,健壮的背部肌肉两道新鲜的抓痕延伸到手臂。
井平从短暂的缓解和逃避中回到现实,他听到耳边男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抖动,含着迷惘隐忍的心疼。下一秒他脖颈上冷却的汗液混入了陌生滚烫的水珠。
他加速不止的心脏逐渐平稳,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人一把推开。然后拖着黏腻发软的身体下床,走进浴室,很快便传出了水声。
霍亦琛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沉默贪婪,迫切抓取救命稻草般,细听着一切井平制造出来的任何动静,任何确认他还存活的动静。
他想拉住他,很想很想。
但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像何芳说的那样,救救他。
他们靠近了,甚至近到了负的距离,可是越近他越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空洞无望,吊着最后一口气,腐败自毁的堕落,好似只有同归于尽才能点燃业火,换来内心永远的安宁。
他终于读懂了他从小到大挣扎在泥泞中,努力向死而生奔向光明的执念和渴求,却是在他全部的希望被彻底摧毁之后。
他要拿什么留住他。
潮湿的晚风吹进阳台,轻柔地拂过井平沾着水汽的面颊。
他站在窗边望着寂寥夜色,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身上浴袍很单薄,脖子上的吻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同样刚洗完澡的霍亦琛拿着外套从客厅过来:“别着凉了。”
他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又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腰身想抱住他。
井平用那只抽烟的手的手肘,自然疏离地推开靠近的男人。
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向他:“这就不用霍总操心了,时间也不早了,趁着没下雨,早点回去吧。”
这话里话外赶人的意思,冷淡疏远,仿佛他们不久前的激烈缠绵只是一场幻觉。
霍亦琛心脏提了起来,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经历过无数次被抛下和拒绝的迷茫。
“能不走吗?”他嗓音低哑。
井平漠然凝视着他真假参半的示弱可怜,唇角勾起抹赏玩的弧度。
“这是什么表情?”他像是真的不懂地问:“霍总不是说,男人之间爽就完了吗?怎么表现的好像,动起真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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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家地产总店。
所有员工的表情都蒙着一层害怕被裁员的惴惴不安,时不时传来阵听不太清的窃窃私语,气氛异常压抑。
井平紧闭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拿着两个信封进来。
“井总,这是今天上午您不在的时候,两个不同的人送来的,都说要亲自交到你手里。”
井平从焦躁的忙碌中抬头递了个眼色,助理把东西放到他手边便出去重新关好了门。
他将目光从账目上收回,沉沉地看向那两个信封。
第六感被某种征兆触发。
他搁置手上的工作,拿起其中一封拆开。
里面倒出来一张银行卡。
井平微微蹙眉,打开许久没碰的手机,果然如他所料,从数条未读短信里找到了霍亦琛最新发的一条。
【密码是你的生日。】
井平面无表情捏着那张卡,这里面想必是一笔不小的资金,足够填补他这次的亏空。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霍亦琛真的会动他的公司,就像他随便说说的话他必然也不会当真,他个人的资产和手里的其他产业就远超了这笔数目。
井平思忖了下,把这张卡放进了桌边的保险柜里。
然后拿起手机,神色冷淡地回过去一条。
【霍总对情人向来大方,卡我就收下了,就当陪你春宵一刻的报酬。】
井平做完这些又拆开了另一个信封。
倒出来一张纸条和照片。
就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瞬间被切齿的仇恨淹没,理智燃烧,恨意在胸腔炸裂,他眼底涌现出赤色,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拳头紧攥咯咯作响。
【想知道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好兄弟临死前说了什么吗?[地址]明天下午六点,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否则我就带着他的遗言一起下地狱。】
照片上,是吐了满嘴鲜血,奄奄一息躺在污浊雨水里的罗阳,他的眼睛不甘无助地半睁着。
一只男人的脚侮辱地踩在他半边脸上。
作者有话说:
预感不妙,如果锁了段评见
第59章 句号
乌云蔽日,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珠接二连三砸在烂尾楼之间的钢筋水泥上,泥沙石灰混成一条条流淌污水的沟壑。
楼顶挂着的‘东方威尼斯’的布条发白脏破。
偌大的地段空旷衰败,曾经的辉煌落幕, 长时间没有人气, 建筑也不例外, 快速变得萧条凄凉, 宛如苟延残喘的迟暮老者, 长出了像杂乱胡须般的野草。
雨水灌得哗哗作响, 主楼五楼的位置不合时宜,传来阵与此番景象格格不入的打斗声。
招招快准狠, 要至对方与死地,用着蛮力。
‘砰’!
井平整个人甩飞出去,立在毛坯墙角的绿玻璃被狠狠撞碎, 他滚落地面, 像是被摔懵了迟迟没有动静,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 他的骨头和脏器散架了一般剧痛。
“呃..”
他头脑眩晕,眉骨高高肿起眼睛充血全是血丝,视野变得一片模糊,胸闷气短,嘴角血污堆积在豁口,身上的西服变得脏乱沾满污秽。
井平猛地晃晃发黑的脑袋,迟钝的四肢艰难地弯曲,支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玻璃渣嵌进他掌心的嫩肉里, 一用力胸口又是阵撕裂的疼。
他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重新跌回去, 发虚的眼神看向不远处同样一身伤,没好到哪里去的钱震天。
对方的手臂被他划开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皮肉脂肪翻露在外。
然而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没有痛觉一样恶毒地瞠瞪着井平。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抄起手边的一块砖头朝着井平跌撞走来。
地面厚重的灰尘全是打斗后留下的鞋印和划痕,血滴进去搅拌成深色的黑泥。
烂尾毛坯没有门也没有窗,谁要是稍不注意便会踩空。
外面的雨还在持续不断地下着,像是在给这场‘动作片’伴奏音乐,天地便是他们的最佳观众。
井平眼白虚弱上翻,看到钱震天在他面前站定,高举手臂,砖头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他喉咙溢出一股腥甜,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一抱。
嗡——
不远处,掉进材料堆里的手机亮屏震动。
“霍总!”状况外的助理一声惊呼,看着突然冲出会议室的老板。
霍亦琛听着电话中的忙音一路狂奔,不断重拨,他狂按了几下电梯按钮,又慌不择路跑向楼梯口。
别出事别出事别出事。
霍亦琛心脏从没跳得这么快过,心里不断地祈祷,急得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泰然从容。
自从上次意识到井平不对劲后,他有监控他的手机也有派人盯着他的任何动向。
在这之前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现在却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
霍亦琛利落坐进车里,引擎发动一气呵成,始终没有拨通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他快速看了一眼,滔天的怒火升腾,坚硬的拳头猛地砸向方向盘。
姓陆的!
他咬牙切齿,额角颈侧的青筋突跳,深刻的自责涌了出来,他还是晚了一步没把他先给解决掉。
打出去的报警电话没有起到作用,接到上头命令刻意拖延。
要被灭口的弃子,换来手刃仇人的机会,两败俱伤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井平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
一小时前。
“知道我为什么约在这里吗?”钱震天眼里布满癫狂的血丝,眼下挂着重重的眼袋,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看起来格外狼狈不堪。
一夜之间从名利场的高台跌落,失去了往日的风光,被通缉,像过街老鼠般四处躲藏,看样子把他刺激得不轻。
他张开手臂在这永远都无法竣工的楼里,神经病般转了一圈。
井平仇恨地看着他,拳头攥地铁紧,眼底因隐忍变得赤红:“你说的,遗言呢。”
钱震天见井平根本不搭理他的问题,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是深仇大恨同样的疯魔。
“你还真是讲义气。”他莫名其妙的哈哈笑,一会儿唏嘘一会儿不甘:“为了你那个兄弟,步步为营到这种地步,命都能豁出去,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要怪就怪这世道跑得太快了,不然你们一个两个,呵。”
双方隔空对峙,警惕着彼此的一举一动,都知道今天谁都逃不掉。
对于钱震天来说,伏法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那还不如死了,他风光了一辈子,过这种躲躲藏藏他妈的像狗一样的生活,他的骄傲和自尊容许不了。
他和井平在这里,必须画上一个你死我活的句号,不,谁都别想活。
钱震天开始在身上的口袋装模作样的摸索,站在承重柱旁的井平提起十二分戒备,默默捏紧了裤兜里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军刀。
“我记得,你当初问了我一句,为什么?”钱震天一边找,一边无所谓的说:“哪有什么为什么,杀人泄愤需要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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