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枝燕私心对这些混吃等死的衙役不信任,想江百户手下的兵丁应该总归强些的。便着急把求助江百户。
哪知道,江百户竟然拦住她们不让出城。
说是城外山匪出没,为了百姓安全,不让出城。
郑枝燕大惊而后怒道,“江大人,就是城外有山匪伤人,衙役兵丁应该以身作则奋起杀敌!”
江百户义正言辞道,“保护百姓安慰是我们义不容辞,但是没必要的牺牲只是匹夫之勇,尔等女流之辈也胆敢违抗指令,擅自出兵,你这是在用兄弟们的性命来呈你的一时之勇!”
郑枝燕不可置信看着江百户,不知道江百户怎么突然就置禾边性命不顾。分明之前还上赶着巴结杜家的。虽然她也不明白江百户为什么要巴结杜家。
郑枝燕焦急地望着鹅毛飞雪,只觉得禾边性命犹如这飘零的雪花一样岌岌可危。
她想带人硬闯出去,可回头一看,那些衙役本就没什么职责信念,来时稀稀拉拉不情不愿,这下被江百户一说,全都觉得没必要赶去送死了。
郑枝燕急得团团转,江百户站在城门底下笑。
“枝燕,我回来了!”
郑枝燕和江百户齐齐扭头,禾边站在车辕上朝她招手松快的笑,他身边坐着的昼起没动,目光冷刺地看向江百户。
江百户吓得眼皮发抖,在昼起和赌坊老板二者中间,他更不敢得罪后者,可前者当面来临时,之前在县学的惊恐记忆袭来,吓得他随即低头朝昼起小跑上去。
“滚。”车辕上的昼起连看都没看道。
只一个淡淡的滚,江百户脸色惨白,居然趴跪在地上看着车轱辘经过后,都没起来。
这下郑枝燕、三十衙役和守城兵丁都震惊了。
江百户在五景县可是一方地头蛇,流水的县令铁打的江百户。
士兵的口粮全被他克扣换成银子,用来放高利贷或者去一层层向上行贿。就是京城都有他的保护伞。
对于这点,曾经被一个县令参本告状,结果江百户为自己辩解说,就是因为士兵吃得太饱,所以没心思打土匪。土匪之所以穷凶极恶,就是因为没有吃得用的,所以要抢才逼出了气性狠劲儿。
他这样对待兵丁其实是特殊的练兵之道,为的是更好的激发士兵的潜能。
一番诡辩加高官庇护,最后江百户得了嘉赏,而那个县令本贬低流放苦寒之地。
整个五景县,谁不知道江百户是土皇帝。
可如今这样的人,居然跪在一个小小商户赘婿的车前。
等马车过后,守城的兵丁见江百户还五体投地跪在地上,忍不住上前提醒,“头儿,人走了。您快起来吧。”
地上的江百户咬牙切齿,吓得惊魂不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他想跪是他不起来吗?
是他起不来。
那种心身被无名恐惧的力量裹挟驱使,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使劲儿全身力气都起不来,就是手下几人拉扯他,纹丝不动。
江百户浑身惊恐,他不知道要跪多久。
等禾边一行人回到府邸门口,周笑好和徐三娘姐妹都在焦急来回踱步。
一见到禾边回来,周笑好和徐三娘都只觉得从鬼门关跑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眼泪忍不住的流,就是一旁的三顺叔也老泪直流,蓝婶子早就烧好了热水,温着热菜,可总算盼到禾边回来了。
蓝婶子一开始听人说禾边被劫持只觉得不信,人恍惚,几乎是下意识去烧水做饭,就好像往常一般,人回来就可以休息。
这下见到院子里都在哭,蓝婶子这才有几分切实的惊魂后怕。
禾边被昼起抱着进了屋子,他两手都破皮擦烂了手心,不方便换衣服洗澡,蓝婶子见了心疼得要死,就想照顾自家哥儿一样给他脱衣服。
昼起道,“蓝婶子,这里有我,你出去招待好客人就是。”
蓝婶子也不敢看昼起的眼神,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夫郎出了这样的事情,蓝婶子不敢想这是什么后果。是迁怒还是愤怒,她看不出来,也不敢看,只连连点头出了房门。
昼起先试了试水温,一旁还有暖壶方便随时加热水,给禾边脱了衣裳,将人抱进浴桶里无言地擦洗。
禾边觉得昼起有些不对劲,他的反应过于平静冷淡了。
昼起已经变了很多,性格温和爱笑有了温度,可现在的昼起,禾边好像又看到最开始那样猜不透的昼起。又或者是一个陌生令他心底不安的男人。
他的身体被小心地温柔地擦拭着,禾边忍不住抓着昼起的胳膊,昼起看了眼,亲了亲他额头,一个安抚的吻。
禾边好受多了。
也不乱想了。
乖乖地一会儿抬胳膊,一会儿抬腿,一会儿挺胸地配合洗澡。
而昼起不知道是擦洗还是检查,禾边身上每一寸皮肤他都用手摸过,甚至就是脚底和头顶的发丝都要一点点分开看看。
禾边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不过这会儿不是处理他们二人的事情,外面客厅大家都在等着。
洗完澡,昼起给禾边穿好衣裳,就牵着禾边去小厅用饭。
徐三娘、郑枝燕、周笑好都留了下来。
虽然他们知道这时候应该让禾边好好休息静养,可之前见禾边状态不错,还主动喊他们留下来吃饭,几人一时也拿不定进退,便听禾边的等着一起吃饭。
三人也都一天没吃饭,之前是被惊恐着急填满了,这会儿见禾边平安归来,饥饿才后知后觉冒头。
刚吃没一会儿,杜三郎就急急赶回来了。
他脸色红白交错,急得热汗冒头,又被无端猜测吓得神色惊慌。
杜三郎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见到禾边和他爹居然都在,提心吊胆的心也一下子就稳妥了。
禾边见道,“三哥,你怎么下学这么早。”
杜三郎也来不及对客人避嫌见礼了,从一旁墙角搬了张凳子就挨着禾边坐下。
禾边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给他倒杯茶,杜三郎喝完,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事情还得问昼兄,他吓着我了。”
昼起上午上课,眼皮一直跳,心中没由来的一上一下,忽轻忽重,好像心跳丢进深空又直直坠落,失重感强烈。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以至于他默默感受好一会儿,才知道这是一种心悸慌张。
预兆不详。
课堂上,王教谕正在讲解诗经注集,昼起突然起身,王教谕心中惴惴不安的情绪外露,“是哪里说的有误?”语气是自己没察觉的请教和敬畏。
昼起来历神秘,一出手就是各种孤本绝版的名家珍品文书,很多书籍只有世家收藏。很多各朝历代的县试、院试、乡试、殿试真题详解他都有。
而且还免费给县学学子誊抄,朱夫子还得了授权出版售卖,这简直造福天底下的读书人,尤其是他们五景县这代穷苦寒门学子。
而昼起也是进步神速,目前县学里已经没有先生能指点他了。即使是同进士出身的王教谕。
昼起起身作揖飞快道,“王教谕,我请假,先下学了。”
不待王教谕连说三声好,昼起人已经出了教室。而同桌的杜三郎也心底打鼓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算了,他白操心也帮不上忙,有昼起这种神力在……杜三郎这时倍感万分安心了,而不是一开始知晓昼起能力时的忌惮。
杜三郎这样想着,极力稳定自己,可熬了两节课后,下午的骑射和礼乐课他就坐不住了,飞快朝家里跑。学士服宽大长衫,跑起来磕磕绊绊,杜三郎就抱起衣摆跑。
回到家里见家人都整整齐齐的,心下安了很多。
他见周笑好和徐三娘等三人眼睛都是红红的,神色是明显惊悸的余味。
周笑好道,“你是不知道吓死我们了,我们去古羊寺上香,路上突然出来十几人山匪,把我们拦住了……”
之后如何禾边留下换他们走的,如何去村里喊人的,他一口气说不完,不得不重重换气道:
“但是没想到啊,这个大叔,路过随口一问然后轻轻一挥,村民就都跟着跑。我真是惊住了。我也是后面才知道这侠义大叔就是你爹,这真是老天爷的安排啊。”
徐三娘和郑枝燕不由得想进门时看到的陌生中年男人,只觉得他气势悍匪又夹着江湖侠义,只以为路上碰见的好心人,哪成想是禾边他爹。
周笑好感叹道,“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要不是杜大叔对钱家村有恩,怎么会喊得来这些壮汉。”
徐三娘也觉得缘分就是这样奇妙,明明中自有因果。
郑枝燕又说自己这边情况,说完后,大家都默契的没提禾边那边是如何的,可大家显然都很担忧又只能按住猜测不提。
尤其是徐三娘懊悔自责的很,要不是她一意孤行非拉着禾边去上香,她们也不会遭遇劫匪。禾边也不会为了保他们三个,自己送入虎口。
徐三娘非常感激禾边,她深知名节对她们的重要性,要是她被捉住即使当天救回来,只要半天风声走露,那必定满城风雨。这事情要是传入府城未婚夫家里,这段亲事都将岌岌可危。而她娘会如何待她……徐三娘简直不敢想。
徐三娘忍不住用余光看向杜仲路和杜三郎,杜三郎起先是震惊后怕,而后着急打量禾边,甚至顾不得外人在,拉着禾边抬手抬胳膊的,禾边笑道,“没事呢,没伤着。”
而杜仲路一个劲儿给禾边夹菜,本就找了十几年,又聚少离多,才一见面就是这种祸患死里逃生,那嘴里一口一个宝贝宝贝的,疼得紧,好像伺候三岁小孩子吃饭。
徐三娘几人见了,眼里都露出艳羡。
今日的遭遇要是换了她们,她们好像无处安生。
就是家人,也成了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刃。
禾边留几人吃饭就是这个事情,与其他们担心猜测,还不如自己最开始说清楚。而且,要走也得气氛宽心安心后,不然他们心里负担也重。
而被家人亲友这样关心包围着,他心底也暖暖的,虽然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但爱也给了他谈笑风生的底气。
禾边道,“他们那些打手简直蠢货,我三眼两语就吓唬住他们了,我还踩着他们领头的脖子上的马车,你们是没看到,十几人围着我,那场面多威风。”
“我后面还借口要如厕,叫他们领头跟着我进了山林,他以为能得什么好处占什么便宜……”
周笑好和徐三娘郑枝燕自然信禾边的口才,毕竟就是禾边这样把她们救下来的。
面色都不由得钦佩又为他捏把汗。
禾边得了反馈,越发得意洋洋地说着,却没发现左右两边的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我叫他转身,那领头的迫不及待,我抬手就是砸下一块大石头,把人砸晕,然后飞快爬上我事先锁定好的树,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爬树还能这么快。别说,在树巅上看下雪天的山野,还真有不一样的场面。”
“后面就是我爹和他来了。”
……
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几人也不担心了,纷纷夸禾边有胆有谋,把禾边夸得喜不自胜,这骄傲都忍不住。
等客人走后,杜仲路找杜三郎院子去了,杜仲路还特意单独交代昼起,今晚守着禾边不让孩子睡,不然会惊魂,今后心里会留下阴影。这都是老辈子养孩子折出来的经验。
昼起不理解,但也照做,牵着禾边回屋洗漱休息。
屋檐石阶上几盆白山茶被白雪覆盖,天昏屋檐下点了灯,涌来的飞雪如飞蛾扑火,朱门嘎吱一声,飞雪探不进门内,只一点点盘旋落下积淀。
屋里烧了炭火,禾边刚下意识伸手解领扣,昼起就将他抱在腿上坐好。他单手搂着禾边,手指灵巧的解对襟绳扣,垂着的视线一直落在禾边脸上,像是盯着守着自己的宝贝。
禾边被看得心里忐忑,“干嘛不说话。”
昼起知道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在被禾边放大解释,有些话他也不得不问,不然会憋死禾边。就像禾边刚才还非要留下来,给周笑好等人解释他的情况。
问了左右也不过落得一顿撒气。
“你是怎么哄骗他们的。”
禾边瞪了眼,怎么问这么不聪明的问题?
昼起还盯着他,禾边眨眼侧身,心虚,扭捏,这话能说?说了昼起不高兴,不说昼起又乱猜。
禾边撒娇道,“小宝自有妙计。”
“小宝真厉害。”
禾边被看毛了,觉得昼起敷衍不信,心里无端升起委屈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挂在下睫毛上的眼泪抖着,“你是不是猜测我,猜测我……不干净了,你是不是嫌弃我脏了!”
“没有,小宝。”
禾边白天压着的害怕惊恐,这下全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委屈和气愤,他怒踢腿踢昼起的膝盖,“你就是,我讨厌你!你肯定嫌弃我脏了,你才想问清楚。”
“我全程不过是被那领头的拍了下屁股,我后面也用石头给他脑袋砸得稀巴烂了,我没吃亏!”
一连串话密集压根不给昼起说话的机会,昼起唯有稳稳抱住他,让他发泄踢人。
他这时候说什么都只会更加激怒禾边,而他不说,也会更加激怒禾边。
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禾边见人不说话了,心里惊了,气得抽噎不可置信瞧人,“你就是嫌弃我脏了。你跟这世上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禾边又是一阵乱踢,他双手甚至要抬起来打昼起胸口,但是被昼起抓住一双手腕,“你手心有伤,使不得力气。”
骗子,肯定是骗子。
禾边气呼呼瞪人,但是下一刻清脆耳光响起。
禾边嘴角微张,呼出一口白气。
昼起自己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那巴掌停了,昼起冷峻的侧脸还在禾边眼底波动。
禾边黑润的圆眼一颤,泪珠挂在睫毛上都抖了抖。
禾边看着那脸颊红起来了,心疼死了,凑近呼呼,又轻轻落下一吻,嘴巴好像疼得哆嗦道,“我知道了,我不撒气了。”
昼起侧头偏向他,视线看向他眼睛,又看向他的嘴。
和昼起亲嘴禾边都摸准了套路,一开始会温情脉脉的,勾勾缠缠的,会垂眼注视着他看他反应,但最后就掐着他腰不受控制的染上粗重的呼吸。
158/194 首页 上一页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