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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起见禾边并没害怕,点头道,“凡事我在,你放心进去。”
这话当着两三小厮面前说,好不避讳,好生大的口气,可他们想出声责骂呵斥,嗓子动不了,就连脚手都不能动。直到,禾边进去门关上后,那高大的男人视线回落,小厮几人这才好像活了过来。
这人有些发邪啊。
禾边一人进去后,绕了两扇屏风,书房什么装饰布置他也没心思看,只想着福王到底如何。
一进内厅,就见书案墙壁挂了一副画,是稚子戏雪图,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牵着狗,你追我赶,一个小少年面容乍看有些熟悉,细细看后,这不就是李照行吗?
禾边在看另一个小少年,眉眼俊朗笑得开怀,这就是福王?
“看够了?这是本王和照行十岁时冬天画的。”
禾边背后冷不丁想起冷嗖嗖的青年低声,和昼起那冷淡低沉不带情绪的声音不同,这声音的主人简直把讨厌他显示的淋漓尽致。
禾边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青年,好看是好看,但他看得多了,也就还行。
而福王却一见禾边,视线率先落在禾边左侧鼻翼上的孕痣,那一抹红像是刀刃似的扎他眼球。
再看禾边五官生得着实出挑,一双眼睛圆而水润,最是纯净的眼神却冷淡沉稳,肤白貌美,嘴角线条明锐看着便口齿伶俐,带着山野林间的张扬和肆意。
难怪李照行会喜欢他。
就李照行那猪脑子,除了算数一道颇有天赋外,人情世故堪称一头不开窍的猪。
为了他的东家,居然想色诱他。
禾边见福王背着手,一会儿仔细打量他一会儿眉头戾气横生,一会儿又恼一会儿又气又羞的,还真鲜活。他还以为福王是个小老头呢。
就这样的人,能强迫李照行为男后?
福王也看禾边,就这样的小哥儿,凭什么让李照行开了情爱窍?
禾边没忍住开口道,“李照行是不是在你,哦,殿下府上。”他听下人都喊的殿下。
福王道,“怎么?现在关心起他来了?你为了自家那点小生意,把他一片赤诚之心利用,把他送我床上,你现在倒是心疼了?”
禾边懵了下,有些心虚,而后也紧张起来,“你,你对李照行怎么样了?”
“亲了,睡了。”
他亲了我,他自己去睡了。
禾边脚一下子就软了。
“你是不是嫌弃他现在不干净了?”
禾边皱眉道,“你在说什么?!殿下你要是真的爱重他,就不要再言语上轻薄他。”
福王这辈子谁敢这样对他这样说话。
当下就要怒声呵斥,结果门先被踢开了。
两扇屏风应声倒下,禾边福王两人望去,就见门口豁开,一道人影顶天立地一般遮住了大半光影,李照行从那侧身挤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就朝福王冲了进来。
待福王看清后,立马绕柱跑。
福王这下真怒极了,“好你个李照行,为了一个无媒苟合的小哥儿,你居然那鸡毛掸子打我!”
福王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又阴鸷。
禾边终于明白了福王的脑子,这时候昼起也走到了他身边,俯身安慰他,禾边顺势爬上昼起的胳膊,坐进他怀里,“你们不要打了。”
“笨蛋福王。”
这下福王和昼起都看向禾边。
前者来不及惊讶禾边的话,只看着禾边坐在一个男人怀里,而昼起显然不满“笨蛋”二字。禾边见福王好像还没转明白,仰头亲了下昼起脸颊,嘀咕道,“居然能这样误会,我真是万万没想到。”
福王见昼起冷脸气势压迫,显然不满自己想错关系。一介草民这气势比他爹还霸气,福王又见刚刚还冷淡镇定的禾边,这会儿像是小白兔似的,缠着人脖子无辜可怜的很。
“还看!看明白了吗?骂我笨,你自己才是最大的笨蛋!”李照行怒道。
福王脑袋挨了下鸡毛掸子,这下倒是没气了,只梗着脖子看禾边道,“那你可是叫李照行来亲我的?”
“没有。”
福王脸一下子就红了。
而后看李照行都面色闪躲。
李照行倒是没觉得如何,小时候不经常亲来亲去的?
福王瞬间期期艾艾看向李照行,李照行哼了声,“我就是为了任务不择手段又怎么了,我就是自甘轻贱又如何。”
不止福王辗转反侧难眠,他李照行也故人重逢,不待真心叙旧就被福王的话扎心睡不着。
福王这会儿心情复杂得很,看着李照行的怒意红了眼,那委屈也让他心软了一大截,最终收了脸色道,“罢了,谈正事。”
他倒要看看这小禾东家有几分本事。
福王转身施施然落于高座,端得是天潢贵胄的气度压迫,倾斜撑着腮道,“禾边是吧,两条路,一条你是照行的救命恩人,本王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第二条,你拿出自己的本事来说服本王。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福王说完,好整以暇睨视着底下的禾边,等着禾边开口说服他。照行看重欣赏的人,想必性情人品才情都是极为出挑的。
“我选第一条,福王报恩。”
禾边还不犹豫道。
福王惊诧。
李照行道,“对,傻子才选第二条。”
福王惊得看向李照行,李照行反而有些怨怼道,“你心不诚,刻意刁难小东家,你可知你高高在上妻妾奴仆成群,每天山珍海味锦衣华服,底下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我这一路虽然颠沛流离,对于京中王孙公子来说无异于万劫不复,可偏远地区的县里村里的百姓,他们一生下来就是如此,朝不饱腹,夕不保暖,辛苦奔波还养不活自己,好不容易小东家推广种菌菇的法子,大家能看到吃饱的希望了,如今又被贪官盘剥。这样的苦日子,容不得小东家慢慢道来。”
福王收了脸色,而后看向禾边又似笑非笑道,“哦,看不出来禾边一个小哥儿,还操心一县发展百姓生计,这片赤子之心实在难得。”
禾边没有一点被讥讽的不安,心里只冒出一片可悲。
如果这是在乡野,他一定扛起锄头就砸破这人的脑袋。
可这人是朝廷未来的新帝,是掌控百姓生死的未来之君。
禾边压下心底的怒火和悲凉,他怒极反而拱手作揖行礼,这套跪拜大礼他做的行云流水,毕竟要李照行反复教过。
禾边跪拜道,“王爷大人,草民一介乡野小哥儿自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书上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底下没人能种出平菇,但我们五景县受皇恩浩荡,能种出菌菇,那是冥冥中老天爷安排我们为皇家种的,我们五景县百姓安居乐业那赋税就好,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如今,总有贪官勾结奸商,像是偷油的老鼠,擅自抢了皇家的东西,这就是藐视天恩漠视皇权,如今王爷知道了,还请王爷还一县百姓的活路。
再者,诚然我作为生意人,自然是操心我家生意,我以前穷,我只想我自己衣食富足,哪里管得了旁人死活,可现在我富足了,应了老话那句,'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我也想人人能吃饱饭穿暖衣,或许在王爷看来自不量力,但这是身为大乾子民应有的责任。”
高座上的福王听了没言语。
昼起面色冷峻,瞧着禾边跪在地上,小小的却又坚韧锋利,再看向高座上的福王就有些杀意。
眨眼间,福王面前闪过一道人影,他瞳孔还来不及震惊,脖子已然不能呼吸。可男人只站在他面前双手后背并未动手,只是随着那双冰冷的眼神冒出的杀意,福王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粗喘着大气,眼球几乎爆裂。
福王像是看鬼一样惊悚。
男人低声淡漠,好似天外来音,俯身耳语道,“要我跪你们当官的都行,但是我的禾边不行。”
男人转身,福王已经冷汗冒头,冷空气入肺一般,急忙呼吸呛了一阵咳嗽。
底下的禾边和李照行都没反应过来,禾边之前说话时一直低头来着,并没注意昼起动作。而李照行确实是眼睁睁看着昼起如鬼魅一般站到了福王面前。
李照行惊得张大嘴角,然后就见昼起侧身站在了福王身边,福王忙朝禾边招手,哆嗦道,“快,快请起。”
福王道,“我应,我应了,你们要求便是。”
结结巴巴像是吞救命药丸一样,急切慌张。
底下禾边还愣着,福王怎么突然就……害怕?
总不能被我一番话给唤醒明君的良心了吧。
晚上出了王府已经下半夜了,路上禾边还在给昼起说疑惑,昼起抱着他听着,夜露深重,握着禾边的手腕输入一点精神力保暖。
“对吧,我本来觉得这福王本就不是明君,看着还挺纨绔的,怎么突然就……”
昼起笑道,“嗯,肯定是被我们家小宝的慷慨陈词震撼了,唤醒了他的良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他生在天下百姓供奉之上的皇家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然这因果轮回没有好下场。”
禾边听着昼起的话,眼睛震惊的像是铜铃,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还真是稀奇。
他忙捂住昼起的嘴巴,可不能说。
昼起唇角拱了拱他的手心,“好了,快睡吧,已经很晚了,不能耽误小宝睡觉长高高。”
禾边耳热,肉麻死了,但是心里确实荡起温暖丰盈的安心依恋。
今晚虽然折腾,但是来府城第一天就把事情解决了,这何尝不愁后面好睡觉呢。
另一边王府的福王彻夜未眠。
福王抱着被褥跑去了李照行的客院。
李照行决完大事也很疲倦解,心里石头没了,也知道几年不见的兄弟还念着旧情,心里无牵无挂,睡意困顿。
然而房门就被敲开了,福王通红着眼睛,一脸憔悴害怕,见他开门慌忙抱着小枕头挤了进来。
“我没有妻妾成群。”你不可以这样冤枉我。
福王丢下这句话就往里面床榻上钻。
李照行也乐得好友抵足而眠,而且,他也好奇刚才福王为什么这般失态。而昼起又是如何眨眼间就闪到了福王的面前。
两人和衣躺进了褥子里,福王开始还有些拘谨,没敢乱动,但是李照行闻到福王身上熟悉的香料,那还是他以前在京中时他调配的。一时间思及旧物过往,心头万千,家人生离死别,李照行被孤独脆弱袭击了,就往福王怀里钻。
他这才发现,福王比四年前的少年体格,如今强壮了不少。
福王见人主动,也往李照行怀里钻,两人贴贴了好一会儿,又叙旧一会儿,李照行就感觉自己腰带被解开,胸口衣服被扒开了。
手指还摸了上来。
李照行觉得怪异,心跳还起来了,就听福王夸赞道,“照行,你也长大了嘛,我们俩比比?”
要是以前的李照行早就比上了,但是如今的李照行心里虚,自从禾边暗示他后,他总觉得看福王不清白。
他一时间脑子乱也不分不清这种心情是什么样的。
而且,当下他还被流放压根就不适看清这些东西。
福王瞧出李照行不愿意,便委屈道,“我今晚被那个男人吓死了,你知道的,我向来没吃过苦头,娇贵胆子小,可那个男人真的很可怕。”
李照行心疼起来,还是半推半就被剥光了,两人躲在褥子里坦诚相待,相互取暖似的紧紧贴着。
半晌,福王面红耳赤。
李照行也浑身红透了。
原来他们都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般冬天挤在一起睡了。
李照行尴尬的转移话头道,“我怎么听外界都在传谣言,说你不愿意登基做皇帝,陛下已经下了好几道圣旨了,你还不去。”
李照行知道福王虽然自小被太上皇娇惯,在旁人看来纨绔十足不思进取,但福王天资聪颖读书时他爹就夸福王心思透彻可成大器。只是福王好像从来都没想过登那宝座。
可天不遂人愿,皇帝本嗣子三个,皇帝年长又病弱还不让位,底下皇子明争暗斗,最后非死即残。按照宗亲血缘的老规矩,兄无子嗣,则兄终弟及,皇位就该福王来坐。
但是福王不乐意。
现在李照行问为什么不坐,福王也不答,只道,“我之前没联系你,我身边也不安全,现在好了,照行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太傅那里,我也派了人去暗中接济,只等时日,我会还太傅清白。”
李照行没答,福王又问出心底最开始的惊恐,“照行,你在五景县杜家待着,你可听闻什么奇闻轶事。”
李照行想了想,还真挺多的。
什么天降神兵把山匪一窝端了,山都炸了。又说最近一月的白云镇野猪岭被雷雨炸开了通往启明县的路。
福王听得大惊,浑身血液都冷了。
又问了一些更细致的问题,李照行想了想,把以前小河村收税官因为太贪被杀了挂城墙,又说五景县的县令原本也是昏聩无能的,可格外器重昼起,如今一县吏治清明,脱胎换骨一般。
福王听了道,“那昼起怕是有异能在身的奇人异士。你不知道,之前他就站在我面前,我感觉被掐脖子一样窒息。”
李照行惊了下,但其实随着福王问话,他也逐渐想到了昼起的不同寻常。
一个来历成迷的男人,是如何掏出那么多孤本史籍的,唯一能解释的是,昼起就是老百姓传言的那般天神下凡来造福百姓的。
福王又不解了,“他还考科举?就这样的通天本事想要什么没有,这皇位一贯是几个凡夫俗子争来争去,就该他去坐坐。”
福王这惊世骇俗的话,李照行倒也没多少惊讶。毕竟福王自幼就不喜欢那皇位,小时候还说因为皇上不能娶男妻,自古没有男皇后,对历代皇帝一一大骂,导致被罚跪抄书。
可能也是因为那一次后,福王就很讨厌断袖,接二连三都是和千金小姐们议亲。
李照行只以为福王随口开玩笑,可等李照行困得睡去,他背后的福王睁开眼,眼神清明那视线好像最粘稠的笔锋,一点点的勾勒怀里人五官的轮廓。
面色哪有平日的纨绔不羁,满是阴鸷冷沉,随即李照行往他怀里拱了下,福王又满意低头吻啄了下脸颊。
他以前不想那皇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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