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还真有几分意思。
禾边见柳旭飞有些不舍,甚至还拉扯着他衣角不放了,禾边轻拍柳旭飞,“我不会走啦,我生意都还在这里,山里也安全,我自小就在山里摸着黑走,我回来给你带野果子吃,这会儿山里应该有五倍子,很好吃很甜的。”
柳旭飞松了衣角,杜大郎和赵福来都松了口气,禾边和昼起出了院子,心里有了牵挂忍不住回头,就见柳旭飞眼里有泪,静静站在那里周围一切好像都不在他视线内,就紧紧地盯着自己。
禾边心头一热,朝他挥手,“两天,两天后就回来。”
柳旭飞立马也笑着挥手。
这一刻,禾边觉得柳旭飞不再是那个善解人意又阅历丰富温柔耐心的长者,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等着他跑过去抱抱哄哄他。
禾边只觉得后背一轻,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后背的背篓被昼起拎起来了,禾边立刻抽开胳膊,朝几丈远的柳旭飞跑去,柳旭飞一把就张开胳膊把他抱在怀里,两个小孩子满脑袋疑问,然后两人牵着手把两个大人困在手圈里。
禾边抱了抱柳旭飞,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以前他总是仰望带着心事疑问聆听柳旭飞的言语教诲,现在他觉得自己瞬间长高好几米,心智坚定成熟很多。
他知道,自己想替代那个自小走失的小哥儿成为柳旭飞的儿子,柳旭飞是他重新给自己选的爹。
禾边道,“柳叔,我走啦,真的不要担心。”
柳旭飞点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被一旁大儿子夫夫看着,他道,“快走吧,等会儿太阳起来了就晒了。”
禾边两人准备走,就见杜大郎拿着一根竹竿敲了竹竿,赵福来拿衣兜接着,好几梨子砸他脑袋上,惹得他生气骂杜大郎没个准头,最后五六个梨子都塞了禾边背篓里,禾边背着,背篓里碰破了皮儿的梨子散发了清甜的香气,赵福来道,“记得先吃破的。”
禾边点头。
这下真走了。
院子里的杜大郎见柳旭飞和赵福来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人家都是成亲了不是孩子,怎么感觉像是看着自己儿子第一次出远门呢。
而禾边也是头一次有了恋家的感觉,刚走到山里就催促昼起快些打猎物,早打早回家。
难得有二人世界的昼起:……
他问道,“小宝,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禾边顶着一头树叶子,着急的脸色霎时有些心虚,忙安抚昼起道,“就是啊,你永远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啦。而且,昼起哥对我的好其他人比不来的。不过,我也有不知足做的不对的地方,像这样大热天,我没提前商量,昼起哥还是跟着我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昼起看着禾边眼里冒出的小心眼子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会。”
禾边眼里一喜,而后试探道,“我昨天说的那番话,你也没生气吧。不是在生闷气吧。”
“不会。”
禾边松了口气。
昼起取下他脑袋上的叶子,“柳叔说的很有道理。即使我们最终分开,那也不是你不好,是我们选择不同。而你也开始有自己生存的本事,也不会再害怕我离开。”
要不是柳旭飞开解禾边那番话,禾边现在还患得患失,怕自己有一天会离开会变心或者其他的,总之若即若离不肯全身心信任交付自己。
而这些日子,禾边显然变化明显。
他处在一个全方位信任的环境里,整个人柔顺安心很多,自然舒张他的里表,不再装腔作势故作强势。
昼起道,“总之,我也想感谢柳叔。”
禾边见昼起这样善解人意,还有些莫名不乐意,转身就扎进林子,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什么。
空山幽静,他气呼呼的声音清脆又泄愤似的响亮。
可这不是在骂人,是在背千字文。
昼起道,“小宝这样勤奋好学。”
禾边阴阳怪气道,“是的呢,等我当大老板了进城和有钱人谈生意,肚子里有墨水,有文化,和人聊天的时候才说得到一块去!”
“我当时候就把你甩了,重新找个……”
禾边后脖子生了一阵凉风,啪得一声,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禾边你再说一次试试?”
禾边听着后背冷肃的声音,嘴角勾了勾,哼,还治不了你了。
第37章
昼起打完后, 余光瞥见禾边嘚瑟的嘴角,像个得逞的坏孩子。
昼起看了片刻,又望了这满山漫天的墨绿, “我去打猎, 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吗?”
前几日下雨了,溪谷涨水,清流灌溉着深山, 沿途滋润出一片山花烂漫,蝉与鸟空谷合鸣,山脊挺拔巍峨没入远处重峦叠嶂,而溪流随山谷地势陡然而下, 如数万流光一泻千里。
禾边再次望着这山谷,怎么会这么漂亮呢, 风带着凉爽拂面,好像吹过骨子里, 心里没有了过往的暗伤和杂念, 好像感受到神的恩赐, 和这波涛起伏的绿融为了一体,心身从未有过的舒畅开阔。
过往的梦魇像是做梦似的,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现在不会分不清梦魇惊魂和现实了,因为镇子上还有等着他回去的柳旭飞和赵福来一家子。
他心里有了归属, 不再如幽魂受一点惊吓便狼狈四窜不能自处, 他也明白了,山还是那个山,一切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禾边拍拍胸口,“放心吧, 昼起哥,你安心去打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只两个月,禾边就好像变了个人,以前像是淋湿弱受成皮包骨的流浪猫,现在呢,被人养家了,长出新的毛发,个头也长了巴掌高,脸颊还是很黑但是有光泽了,他的眼里充满了璀璨的希冀和奔头。
昼起知道了,今后要和杜家搞好关系。
禾边只有他时,禾边患得患失,禾边拥有更多时,他的世界支点也多了起来,便也开朗自信起来。
虽然他心里微妙,但是不得不承认,如果要给禾边选父母家庭,杜家是很合适的。
“怎么又叫昼起哥了?小宝不是说夫妻间不该这么生分?”昼起捏着禾边的脸夹道。
禾边脸热,又觉得昼起好不解风情。当然是听见福来哥偶尔叫杜大哥一声“平安哥”,杜大哥就笑得挠头羞涩,一脸十分受宠高兴的模样。
哪像面前这个男人冷冰冰的问他为什么叫这么生分。
禾边不说,昼起又捏他鼻尖。
“你讨厌。笨死了。”禾边觉得昼起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哄他玩。
昼起注视着他道,“小宝你做的很好,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勇敢的表达自己情绪。你越来越棒了。”
昼起那认真严肃的表情,好像他做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禾边张张嘴,等反应过来后,无言以对。
昼起之前可没这样夸他,难道是因为杜家人都在夸他,昼起不甘落后?
禾边嘟哝着开心道,“这个也夸,小心我飘了。”
飘了?就是飞了的意思?
昼起道,“虽然你还小有无限可能,但你在这个世界里,是没办法飞的。”
“但是小宝要是想飞,我可以带你。”
禾边看了他一眼,认为他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再说话。他弯腰要揭开裤腿绑带,好下溪水捞鱼,昼起道,“别解开,小心水里有蛇,裤子湿了我带有换洗的。”
就这样,两人干起活来没怎么说话,山里就两人活动的响声彼此呼应。
昼起砍了硬木树棍,溪水边找了横溪的大木头做桩,拿着刀在上劈尖做捕猎工具,回头见禾边已经拿着簸箕下溪水捞鱼了。
昼起看了看天上云朵,大朵大朵的蓬松,风一吹,云朵碰撞的缝隙露出湛蓝的天色,没有雨脚迹象,但还是叮嘱禾边,要是下阵雨也不要轻视,要立刻离开溪水朝高处跑。
山溪涨潮也是很吓人的。
像是水蛇猛然成大水蟒吞人。
禾边点头,昼起见他乖乖的,反而自己舍不得走,心里想要是他们有条狗就好了,他不在的时候,禾边还有狗陪着。
禾边忽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昼起疑惑,当然,笑肯定是好的,只是昼起不明白为什么。
可是笑还要原因吗,他看到禾边高兴就行了。
他进而又想到,高兴了就会笑,他不主动问,禾边肯定会好奇反而问他。
禾边忽的噘嘴道,“你都不问的吗?我为什么笑。”
昼起道,“因为你在笑,我还要问什么呢,不过小宝你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充分预示着你个人意识的觉醒,下次敬请多多这样的问我吧。”
禾边听不懂,昼起夸他,倒是和杜家人夸他非常不同的,有一种毫无感情在批改作业的错觉。忍不住翻了白眼,“笨死了,你走。”
昼起将套绳搭在肩膀上,手握着木叉,腰间别着柴刀匣子,见禾边不耐烦,便要张口夸道,“小宝你做的……”
溪水里的禾边给他浇了一捧水,溪水落脸上像是春雨似的,昼起摸了把脸转身就走了。那背影有些落寞,从翻滚的阳光孤身走向树荫遮蔽的小路,连地上裸露的光斑都带着暗淡。
哗啦一声,昼起回头。
禾边从溪水里连爬上岸跑出来,一路湿哒哒的衣角撒珍珠似的甩了一路水珠,一鼓作气似的目光炯炯奔来,昼起衣角被扯了扯,他顺势弯腰,禾边垫脚仰头亲了他一口。
禾边亲完立马低下头想走,但是他连扭头都不能,下一刻就被抱起来含着唇角,后背被大手抵着,那手掌还渐渐向上扶住他的脖子。
后脖子的痒痒肉被摩挲得酥麻,随着昼起撬开他的齿门,他呼吸都有些凝滞的尴尬。
平常昼起顶多亲他额头,贴下唇角,这次怎么……
湿哒哒的裤腿沾湿了昼起的腰,禾边不自觉撅着屁股,湿漉漉的小腿想抬远,不能打湿昼起。
下一刻,屁股被轻轻打了一下,小腿被迫贴着腰间湿布下紧实的皮肉,好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有什么东西长驱直入,禾边脑袋嗡嗡的,只胸口鼓噪得厉害,像是提醒他要被吃掉的危险。
禾边有些害怕。
但是又暗暗欢喜。
尤其,一抬眼瞧见对方眼里不再是冷冰冰的漠然,是带着热意的深邃,烫得禾边立马逃避视线,而他的眼皮也被大手轻轻遮住了。
天上云朵如群山被风吹浮动,落下一片片流动阴翳,披在草地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半晌,禾边睁眼,头扭一旁,听耳边溪水叮咚,只半张着唇瓣喘气,昼起抬手摸了下他满脸的绯红,抹去额头的细汗,亲了亲额头,“小宝,你好美味。”
这带着餍足的低语,倒是比刚才夸他多了好些生动。
禾边羞得抬手捂脸,浑身都没力气,只嘴还麻麻的。
他真不懂昼起,为什么能这么坦然直白说这些荤话,可他和他撒娇昼起又听不懂。
这下两人都心满意足了,分开时,也是满心喜悦,好像雨过天晴等待后面见面时的晚霞。
禾边又拿起木棍,准备下溪水,溪水那水镜倒影出的面孔,怎么还在笑,像是春天开花似的,眉眼都是萌动的臊意,禾边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拿棍子搅乱,但他又忍住,反而丢了棍子,蹲在溪水边凑近仔细照了照。
有轻声又欢快的嘟哝声响起,“你是谁啊,怎么看着还挺好看的,你为什么还在笑啊。”
又有人答道,“他是禾边啊,因为他高兴呀。”
禾边说完哈哈大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了。
溪水边长满了水芹菜以及另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水草,阳光落在水草一丝丝缝隙里闪着白亮的水光,一节节拔高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花,茂密地扎根溪水里,鱼虾最爱躲藏在其中,这样看着,好像它们的高楼宫殿啊。
禾边想着,这个恶人他当定了,把簸箕放在水草外边,竹竿从水草一杆杆拂过,瞬间,水面响起霹雳吧啦的跳动声,鱼啊虾啊大大小小男女老少七大姑八大姨都四处逃啊。
禾边两只手像是赶鸭子似的,左右扫动水草,只给前面的簸箕留了个出口,瞧着一条条小东西蹿进簸箕里,禾边立马丢了木棍,把簸箕飞快端起来,簸箕倾斜带起水流,密密麻麻的鱼虾一受惊顺着水流游跑了,等禾边端起簸箕泄过清水时,只零星几条鱼虾在板着身子跳动。
禾边有些恼自己不会从水里起簸箕,换昼起来估计不会跑那么多大鱼,不过又换个角度想,他这簸箕里也有十几条小鱼小虾了,那鱼虽然手指大小,但是做鱼干鱼汤也不错。
第一次没经验,后面禾边起簸箕时,慢慢的,尽量簸箕保持平衡,两臂紧握簸箕边缘,看着簸箕里的水面一点点下降,里面的鱼虾还在游动,禾边大喜,有好几条巴掌大的鱼呢,但等起出水面时,还是有大鱼跳了出去。
不过也不错,这一簸箕里比上一次多了十几条小鱼小虾,还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
禾边看日头正大,这会儿鱼精神,等傍晚时候鱼昏昏沉沉更好糊弄。
禾边便把簸箕放水草边缘,又在岸上翻了些蚯蚓丢进簸箕里做诱饵。他从溪水里捞起粉石,白白的,可以在石板上留下痕迹。禾边在那块今晚要睡的松下大石头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我去摘果子了。”
禾边顿了顿,脸颊生了红,又写道,“哥哥安心。”
等昼起回来时,就看到这蛇爬的大字沾满了整个石床,水迹干了字迹不明显,昼起认了好久,而后捡起一旁的粉石给“哥哥安心”四个字画了一个心型框了起来。
昼起看了下日头,依山势而下的起伏山峦里,已经升起雾气,远山斜上一片夕阳,雾气也变得淡粉,可以做饭了,他看了小水桶里的鱼虾,游来游去漂漂亮亮的,和小宝一样可爱。
昼起摘了些野菜,野黄花菜一片没人摘,枯萎好些,马齿苋才冒出手指长,前几日夏雨养出来的,叶片脆嫩饱满,下山时还可以摘回去晒干。
溪水岸边很多枯枝干柴,是山溪涨水冲下来,溪水退去自然晾晒在石子溪滩边。昼起捡来生了好大堆柴火,把大的木头烧成火炭,等会儿做炭烤茄子。
带了口小铁锅,菜刀,轻便竹板做砧板,搭在平滑的石头上就是灶台了。
马齿苋放溪水里清洗后,焯水后用放溪水里冷冲会儿,再切一些蒜瓣辣椒碎粒倒入木钵里,切一点五花肉,两三块煸出猪油来,下调料爆出香味后再丢沥干水的马齿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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