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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禾边回到客栈后还有些兴奋,竟然这么顺利就谈成了。他摸了摸放胸口的契书,不可思议。
做成一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
两千块四千文,刨除成本就算赚三千文,禾边道,“说不定到年底,我们就能买地盖房子了。”
昼起也惊诧禾边的成长,禾边进去前紧张到五官拧得红,出来后又蹦蹦跳跳喜不自胜。禾边谈生意时眼里黑亮有光彩,年纪虽小,但自信非常。
昼起牵着他的手道,“小宝怎么这么棒。”
禾边听得心花怒放,脸蹭了蹭昼起的胳膊,小声道,“因为那是你做的绿豆糕呀。”
他们打算在这里住一晚,明早租个屋子,再回去。
傍晚,禾边两人在街上转悠的时候,差点被一架疾驰的骡车撞到,那赶车的男人说了声对不住,一路拉着空车赶走了。
禾边认出来戴着斗笠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们搭便车的好心人。
可能事情办完了,也归心似箭。
禾边朝那匆匆远去的车,抬手挥了挥,嘀咕道,“要一路平安啊。”
披星戴月赶回家的男人,骡车停在杜家街前,大手啪啪把门拍得不堪重负摇晃颤抖。
睡不着的柳旭飞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杜仲路回来了。
他立马跑去院子给他开门,两眼贼亮,“老杜,我们岁岁回来了!”
柳旭飞话刚出口就被抱着转了个圈,男人压根没听他说什么,满心欢喜笑得爽朗,但见柳旭飞一点都不想他,反而两眼放光的说胡话,杜仲路心情又沉重了些,但好在柳旭飞还认得他,瞧着面色气血比以前好上不少。
杜仲路敷衍应声,柳旭飞越说越气,要挣扎下来,但是压根不是杜仲路的对手,被抱进了屋里。
他们屋子一关,北面的屋子灯亮了起来,杜大郎听见动静等人进屋后才出门,把大门打开,将骡车拉进院子梨树下栓着。
没一会儿,就听他小爹气急败坏吼道,“叫你找什么儿子,碰到了都不认识!”
他老爹杜仲路也震惊,委屈道,“他带着帷帽我哪知道啊。”
“你快去接回来,不然又得走一天路。”
“我本来要等中秋才回来,我想你们想得紧,就提前回来了,你现在又……”
啪的一声,门开了,趔趄出了一个身影。
跑了一天一夜没合眼火急火燎赶回家的杜仲路,就这样又被赶出门了。
杜大郎见他爹扶着门框又是推又是挠,整个人贴门上想破门而入,活像被主人丢弃的老狗。
“爹,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杜仲路两眼射出精光看向对方,“大郎!”
杜大郎呵了声,这时候看到他了。
第42章
善明镇比青山镇繁华热闹, 客栈也便利,和客栈老板谈半夜用锅用灶,老板见也不耽误早上客栈卖早点, 收了二十文钱同意了。
第二天, 两人上街打算提前买好绿豆,一问价格这里还贵了两文,十二文一斤。其他猪油麦芽糖浆也比青山镇贵, 禾边决定从青山镇那边运来。
昼起觉得从青山镇买折腾劳累,多花个几十文成本得便利,就在善明镇买就好了。
但禾边说能省就省,省到就是赚到。
昼起也知道他平日连自家马都舍不得坐的, 这会儿也就随他了。
禾边又逛了些小摊子,这里镇上还有绣坊, 哥儿女娘手都巧,刺绣的手帕、腰带、绦丝、帷帽等等五颜六色的, 阳光下鲜艳珍巧。沿街上还有银匠摊子, 老师傅拿着吃饭的家伙认真敲打手里的银镯子, 一旁摊子上摆了好些银饰,阳光都嵌在边上似的,一闪闪的夺目。
禾边本来嫌秀品贵的, 但是一对比银饰,这都不算什么了。
禾边扯了下昼起的袖口, 仰头巴巴问, “我给他们买东西,你会不高兴吗?”
自从上次昼起明确说出来,禾边才知道,原来昼起也会吃醋。
昼起摇头。
禾边高兴道, “你也把他们当家人了吗?”
昼起神色柔和,没答。
只是欣慰禾边的变化。
一开始禾边去青山镇的时候束手束脚,铺子不敢进去,路边摊上也不敢问,把他自己裹得紧绷局促,好像不配看这些东西一样,离得远远的。
但是现在禾边就很喜欢逛街,眼里被各种新奇没见过的东西塞满了,眼睛亮亮的,嘴角就没下来过,问了价格觉得不合适,也很自然就走了。
“唔,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你怎么盯着我看?”禾边摸了摸脸疑惑。
昼起抬手摸了下禾边脸颊不存在的饭粒,“好了。”
禾边懵了下,但随后继续逛街了。
他想给赵福来和柳旭飞买手绢,青山镇上卖的都是土纱织成的葛麻布,擦脸粗糙质地发硬,再就是稍微贵到十文的棉手绢。禾边看重一款质地细薄的平纹手绢,瞧着就很柔软,老板说着绢丝织成的,一方手绢三十文。
禾边给每人都挑了一条,再把家里洗漱的巾帕换了,买了四条棉布巾帕。再给俩孩子挑了头花。
一共花了两百十五文。
禾边掏出钱袋子时,老板见他手黑又粗糙,完全不像个小哥儿一样白嫩,听他刚刚口中的话得知还是给家里人买的。
老板心善,以为禾边是那种自己省吃俭用给人做长工,得了休假买东西回老家的情况。
“你买的多,抹个零头就两百文吧。你发了工钱也省着点用。”
禾边见老板也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哥儿,哥儿能当家做主一定是比旁人费力操心的。他道,“没关系,我过几天就赚回来了。”
老板见禾边虽然晒得黑黄,脸上却不是那种饱受折磨的麻木胆小,精神头很足,眼珠子像是水里的黑石头,又柔和又坚定。
身上有种矛盾的复杂,瞧着弱小贫苦,可像是疾风知劲草一般生机勃勃,让人忍不住好奇。
“你是哪里的人?我怎么没在镇子上见过你。”老板道。
禾边道,“青山镇的,禾边,来这里有点事情。”
老板道,“我叫方回。”
又道,“你后面要是来善明镇,可以来我家落脚,我家就在街后面。”
禾边感受到了好意,很神奇,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也会让一天明丽很多。
禾边点头,“你要是来青山镇也可以来找我。”
禾边两人走后,一旁的银匠老师傅道,“方哥儿,你都自顾不暇了还可怜别人干什么。”
方回聪明,街上卖绣品的多,但是挨着银匠摊子摆,那询价的人也不会嫌贵,基本上生意都很顺利。
而老银匠见方回一个人养家可怜,便也每回把位置给他留着。
方回以前在绣坊一天能赚个五六十文,但是比起家里的开支远远不够。绣坊老板想纳他为妾,方回不愿意被赶出了绣坊,于是就摆摊卖绣品,也收一些零散的绣品卖。
禾边想了下没有要逛的,就准备回去,但昼起说要去药铺看看。
禾边顿时紧张起来,问昼起哪里不舒服,昼起没有不舒服,牵着禾边的手摸了下,“我自己做一个膏脂,比猪油膏应该效果好。”
柳旭飞给禾边那瓶,禾边每晚都在抹手,但是猪油厚又腥臭,粘稠油腻的很,一抹手禾边就举起来等晾晒干。涂抹下来,皲裂倒是好了不少,不过手背皮肤还是暗沉粗糙。
昼起想要的药材,青山镇还差几味,这善明镇可能会有,毕竟这里看着就有钱很多。
果然在药铺问到了药材,抓药的小伙计得知昼起要买人参、川穹、白芷等名贵药材,叫他师父来接待。
禾边都傻了,人参啊,他只听过压根没见过。顿时就想拉着人走,但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等伙计打开木质盒子从红丝绒布里拿出一根像是白萝卜根的东西,干瘪枯瘦,就是他扯来喂猪都嫌弃的,禾边更傻了。
禾边嫌弃的“白萝卜根”是一支六年份的野参,价格四两银子。
禾边一直扯昼起衣角,昼起反而握住他不许他动。
老大夫问昼起买来做什么,人参虽然滋补但也不能瞎用,虚不受补是要死人的,昼起道,“是用来做养容膏的。”
然后见禾边一直拉着他,昼起道,“给我家夫郎用。”
老大夫和抓药的小伙计都很意外,这倒是第一次听人用人参做养容膏的,这可太奢侈了。
小伙计还没成亲,这会儿他虽然是个小子但都忍不住羡慕起禾边了,这男人对他是真好。
就是镇上的富商太太们用的膏脂也是动物油脂掺一些薄荷、积雪草做的,先不管男人自己能不能做成,但是这寻方子又舍得买名贵药材的架势,谁看了不艳羡。
瞧他们衣着并不富裕,男人怕是把全部家底都拿来给自己夫郎变好看了。
这些药材买下来一共花了六两。
简直挖了禾边心头一大块肉。
禾边算到存款仅五两多点时,微微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气冲冲就出了药铺。
他算是知道昼起了,平时不管他花钱,看着听他的话,又温柔又体贴的,但是昼起一旦做了决定,他一点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禾边不禁联想到田家村的田大郎,平日看着对他媳妇儿千依百顺十足的好男人,什么都听媳妇儿的,可到关键事情上,压根就没他媳妇儿插嘴的份。
昼起这可不也一样。
不顾他的反对,一下子就花了一半积蓄。按照他们目前赚钱的速度也得赚个半年多。
昼起追了出去,拉着禾边问道,“你是不是又觉得自己不配用这些。”
禾边道,“怎么不配,我现在是禾老板,现在要支着两条腿走回青山镇了。”
有这六两买什么不行,买鸡鸭那不得几百上千了?要是都下蛋,那不得发财了?买地也能两亩了,还能种世世代代。
早上他还在幻想一点点修房子盖大院子,结果昼起扭头就大手一挥,禾边心惊肉跳半晌都还不能接受。
这两个月来绿豆糕赚了四两多,但也是每天后半夜就起来搓豆皮捣粉赚的辛苦活。
后面绿豆糕生意渐渐惨淡,禾边心里也没焦虑,也是因为有几两银子傍身,但现在一下都没了。
禾边不解,昼起为什么这回这么固执。
他分明就扯了好多次,也小声说了好多次不要买。
禾边突然一醒灵,顿时察觉到真相一般,“你是不是嫌弃我又黑又矮又丑。”
昼起无奈道,“我要是嫌弃你,晚上会有那么热情吗?”
周围忙碌的人群刷刷转头,投来异样的目光,昼起挡了挡,禾边脸霎时涨红,反应过来自己气懵了,这是大街上啊,立马把帷帽戴脑袋上,冲走了。
好事看闹热的婶子跑进药铺,问他们买了啥,把人两小夫妻都闹崩了,当街吵架。
因为不是什么药方子,人家也就是抓几味药,伙计就说抓了人参等名贵的药材,男人要给夫郎养颜。
婶子听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可真稀奇的,难怪会生气。
男人怕是被骗,嫌弃自己夫郎,得了个偏方就想给人变漂亮。
禾边怒冲一段路,发现怎么都甩不掉身后的影子,走了几步后,气也消了很多。心里也觉得自己刚刚一下子脑袋轰了下,只顾着生气,完全没给昼起男人面子,也幸好他们不是善明镇的人。
禾边停下来也没回头,垂着头,帷帽遮住了他的脸,只闷闷道,“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你的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管不着,也没资格指手画脚。”
昼起紧张的眼神瞬间一顿,有些冷沉,伸手拨开帷幕,抬起禾边垂着的下颚,“再说一遍。”
四目相对,身高和气势压迫下,禾边心里慌得不行。
但张嘴就是给昼起手腕狠狠咬一口。
“你又凶我!”
“不准捏我下巴。”
昼起叹了口气,撤回手扶在禾边肩膀上,“小宝,我再说一次,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生气发火撒泼打滚我都喜欢,但是我的底线是什么,你忘记了?”
禾边装傻,“不知道,你又从来没说过。”
昼起道,“那是我的错,我的底线是我是小宝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到死也不会分开的人。”
禾边听得甜蜜蜜的,不争气脸红了,缓和了不少,搅着手指头视线飘忽道,“知道了。那你以后用钱,这种大钱你得给我说,不能一言不合就掏空家底。”
说着又心痛气直了,盯人控诉道,“你在掏我血肉你知不知道!”
昼起摸摸他脸,“好,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昼起这下算是明白了,杜大郎为什么要存私房钱了。
昼起道,“别担心钱了,我们又有新的生财之路了。我回去再做一种糖,正好几天后再来善明镇上卖。”
禾边眼睛一亮,那真是雨过天晴见彩虹。
青山镇穷,有东西也赚不到钱,但是善明镇可以啊。顿时又有了盼头,他拉了下昼起的手腕,刚才忐忑不安全成荡漾着的甜蜜,他哼了声,“可你把钱都花了,现在还得走回去,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禾边话刚落音,视线陡然爬高,人就被背上背了,昼起像是生怕他一会儿害羞反悔似的。
昼起身高本就鹤立鸡群,他背着一个瘦弱的小哥儿,街上卖货的摊主、挑担子的百姓、男女老少纷纷仰头扫视好奇和指指点点。禾边帷帽里的脸还是羞臊忍不住把头埋下去,但昼起面色依旧冷淡,只是嘴角透着坦然自足一般的松弛。
好像那晚他被昼起背出田家村,田野望不见头的夜星下只他二人,现在纷纷扰扰的闹市里,他眼里也只有自己。
心底因他冒出的暖流是他新生的血液。
他只怕失去昼起,害怕没有他的日子,却没真正了解过,想过昼起的一切。
禾边突然就很好奇昼起了。
昼起是怎么长大的,怎么出来流浪的,他的家人又是什么情况……
他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总是对你不好。只知道享受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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