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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几步,对面便走来一道身影。那是位同样年轻的男讲师,看上去比江知予年长几岁,气质沉稳温和,手里捧着几本厚重的典籍,书页边缘带着常翻阅的痕迹,显然也是美院的任课老师。
路南熙一早便从同事口中听说,今日美院新来了一位教艺术鉴赏的年轻讲师,没想到会在走廊里这般偶遇。
他目光落在江知予脸上,眉峰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只觉对方眉眼清俊,越看越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走到江知予面前时,路南熙主动停下脚步,率先伸出手,语气平和自然: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江老师吧?我是路南熙,教西方美术史。”
江知予见状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抱着教材的手臂微微调整姿势,礼貌颔首回应:
“你好路老师,我是江知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路南熙轻轻点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想起自己下一节的课程,便笑着收了手:
“那你先忙,我下节课有课,先走了,拜拜。”
“好的,路老师再见。”
江知予也抬手轻轻挥了挥,看着路南熙步履从容地走进隔壁的教室方向,才转身继续向前。
走廊里风轻云淡,往来的老师同学都面带笑意,江知予心里泛起一阵轻快的暖意。
这所学校的师生都格外友善友善,没有初入新环境的局促与不安,入职第一天的一切,都顺遂得让人心情明朗。
江知予的课时安排得宽松,空余的时间里,总有学生围过来问问题、聊艺术。他性子温和,又没什么架子,一来二去,便和大家聊得格外投机。
人群里,一个性格格外开朗的女生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着开口:“小江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江知予耳尖微微泛红,却没躲闪,轻轻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款式简洁却光泽耀眼的钻戒,在阳光下晃得人眼亮。
“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语气平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沸水里。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倒抽气的惊呼,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一脸不敢置信。谁也没料到,这么年轻好看、温柔又有才华的小江老师,居然早就结婚了。
江知予坦然地笑了笑,他本就没打算隐瞒,早早说开,也省得日后生出多余的麻烦。
下班铃声刚过,他抱着教材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路边梧桐树下那辆熟悉的车。
暮色温柔,秦屿川坐在后座,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只静静等着他一人。
江知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这儿等多久了?”
秦屿川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教材放到一旁,声音低沉温和:“没多久,刚到。”
前面的司机默默目视前方,“……”
明明都在这儿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秦屿川完全没理会司机的内心戏,自然而然牵起江知予的手,将他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有不适应的地方吗?”
“没有呀。”江知予靠在座椅上,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同学们都很热情,同事也很友善,学校环境也很好。”
他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白天的趣事,眼底藏不住的轻松与开心。
秦屿川安静地听着,指尖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指节,看着他这般愉悦的模样,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只要他开心就好。
若是哪天他不想上班了,自己随时都能把人接回家,养着一辈子。
第68章 威胁
温漱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这份不安并非空穴来风,源头自他父亲温峥燃出狱那日起,便像一根细刺,浅浅扎在心头,拔不掉,也挥之不去。
按照约定,他每个月都会按时给父亲打去生活费,对方坐过一次牢,收敛了不少往日的嚣张气焰,虽算不上安分守己,倒也不敢太过造次。
偶尔生活费超支,温峥燃会低声下气地再来索要,数额不大,理由也算说得过去,温漱向来懒得与他计较,权当花钱买个清净。
可近几个月,那人要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数目也一次比一次大,温漱再迟钝,也嗅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干脆利落掐断了所有额外供给。
他本以为,以自己从前拿捏温峥燃的手段,对方顶多闹上几句便会作罢,却没料到,一周前,温峥燃竟直接找到了他公司楼下。
临街的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衬得人心头发闷,温峥燃猛地将一叠照片拍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照片上,是他与傅承安并肩走在一起,十指相扣的亲密模样,每一张都拍得清晰无比。
温漱垂眸扫过,指尖微顿,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威胁我?”
温峥燃脸上堆着市侩又得意的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温漱胃里一阵翻涌。
“哪能啊,我的好儿子,”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
“这可是诚安集团的傅总,鼎鼎大名的人物,你可得抓紧了。我这做父亲的,还想着改天找他好好聊聊你的事呢。”
他分明是拿傅承安做把柄,拿捏住了温漱最在意的人。
从前温峥燃也不是没闹过,可每一次,都被温漱用雷霆手段压得死死的,半点便宜也讨不到。
如今他抓准了温漱的软肋,瞬间便挺直了腰杆,气焰嚣张得刺眼。
温漱看着他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说吧,要多少。”
五个字,平静得像一潭深冰。
温峥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贪婪的光芒毫不掩饰,语气也越发得意:
“好儿子,你攀上这么好的人家,一百万,拿得出来吧?”
温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过瞬息,便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应道:
“可以,但我不会一次性给你。先转你二十万。”
温峥燃生怕他反悔,忙不迭点头应下,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更让温漱心生厌恶。
他不再多言,起身便走,背影挺直,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一双眸子冷得淬冰,没有半分温度。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玄关处的灯早已亮着,暖融融的光线驱散了几分寒意。
傅承安系着浅灰色的围裙,刚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自然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抱了抱。
“今天比平时晚了些,工作很忙吗?”
温漱靠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勉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抬手回抱住他,轻声敷衍:
“没有,路上堵车了。”
他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藏不住,连忙错开话题,努力扬起一抹平日里的温和笑意:
“好香啊,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傅承安怎会看不出他在刻意转移话题,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早已将他的勉强与不安尽收眼底。
他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温柔地牵起他的手:
“都是你爱吃的,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在外人面前,温漱的情绪掩饰得滴水不漏,可傅承安与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他嘴角弧度的细微变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黯淡,语气里藏不住的疲惫,哪怕只有分毫之差,也逃不过傅承安的眼睛。
他清楚,温漱一定遇上了难事,只是不愿说,既然他不肯开口,那便由自己去查,去找出让他这般心神不宁的根源。
夜里,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傅承安清醒地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辗转反侧,根本没有入睡。
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轻轻收紧手臂,将温漱更紧地拥在怀中,一下一下,耐心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彻底沉入梦乡,傅承安才缓缓闭上眼,心底却已悄然下定了决心。
谁也不能,让他的人受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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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川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江知予的工作日常,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京大校园论坛。不看还好,一翻,满屏都是他家小朋友。
置顶飘红的帖子,发帖人叫“江老师的课满座了吗?”
主楼是一张偷拍——江知予站在讲台边,微微弯腰和学生说话,唇角弯着,眼尾带笑,阳光落在他发梢,整个人干净又耀眼,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秦屿川指尖一顿,耐心往下翻评论。
派大唾沫星子:【谁能懂啊!江老师的颜真的太顶了!!】
小不忍则卖大萌:【同意,不过我听说江老师名草有主了( ๑ŏ ﹏ ŏ๑ )】
看到这一句,秦屿川唇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眼底漫上一点浅淡的笑意。
柴可猪斯基:【楼上的,纳尼纳尼,骗人的吧,我小可爱就这么被偷走了(゚⊿゚)ツ】
扁桃体永不发言:【究竟是谁!!!谁有实锤吗?别捕风捉影啊,江老师看看我,给我个机会吧~】
最后几句,直接把秦屿川那点笑意压了下去,眉峰轻轻一蹙。
他沉默片刻,手指飞快注册了一个账号,ID就三个字母——QYC。
在那条求“正主是谁”的评论底下,他淡淡敲下两个字,发送。
QYC:是我。
论坛瞬间静了一秒,紧接着一排问号刷屏。
【?????】
【???????】
罗密欧与猪过夜:【不好意思,你哪位啊?】
我迪迦在东北:【我还说是我呢,哥们,做梦差不多得了,别当真。】
草莓味胳肢窝:【小哥哥别乱讲哦,会被我们江老师粉围攻的。】
秦屿川看着这些不服气的回复,太阳穴隐隐跳了跳,有点好笑,又有点不爽。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厨房。
江知予刚倒完水,靠在流理台上小口喝着,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灯光落在他鼻尖,安静得不像话。
秦屿川拿起手机,对着他的方向,不动声色按下快门。
照片里,江知予侧脸清隽,眉眼温顺,是只有他才能拍到的模样。
他回到论坛,找到刚才那条帖子,直接上传图片。
QYC:图片.jpg
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
发送成功。
下一秒,论坛直接炸了。
刷屏的问号变成成片的哀嚎与震惊,楼层疯狂往上跳,热闹得快要掀翻服务器。
秦屿川懒得再看,锁了屏,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眼底压着藏不住的占有欲与满意。
他抬眸,再次望向厨房里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轻轻唤了一声:
“江老师。”
江知予闻声回头,眼里带着一点茫然:“嗯?”
秦屿川朝他伸手,笑意温柔,又霸道得毫不掩饰。
“过来。”
江知予握着水杯,疑惑地朝他走过来,眼底还带着几分刚从工作里抽离的浅淡倦意,走到沙发边时,被秦屿川轻轻一拉,顺势跌进他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后背,秦屿川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浅的皂角香。
“怎么了?”
江知予乖乖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声音软乎乎的,“刚才叫我做什么?”
秦屿川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头,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旋,目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侧脸上——正是刚才他拍进照片里的模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
“没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就是突然想看看你。”
江知予眨了眨眼,没多想,只当他是寻常撒娇,殊不知此时的京大论坛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第69章 心狠
傅承安已经在温漱公司楼下守了整整三天。
冬末的风裹着料峭寒意,他坐在黑色迈巴赫里,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目光却始终锁在写字楼大堂出口,分毫未曾挪开。
这几天温漱总是神色淡淡,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看得清楚,却没点破,只默默跟着,等着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自己冒头。
直到傍晚下班高峰,一个穿着洗得发旧外套、身形佝偻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缩在街角梧桐树下,目光贼溜溜地扫过进出的人群。傅承安眸色一沉,掐灭了烟。
那人果然是在等温漱。
温漱刚走出玻璃门,中年人便立刻迎了上去,姿态急切又猥琐。
温漱脚步顿住,眉头瞬间蹙起,脸上覆上一层显而易见的不悦,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侧身朝不远处的咖啡馆走去。中年人连忙跟上,一副狗皮膏药甩不掉的模样。
傅承安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一片影子。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暖黄的灯光落在温漱清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温度。
对面的男人正是温峥燃,他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低吼出声:
“温漱,我打电话、发消息你都不接,想反悔吗?!”
温漱淡定地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浅啜一口,指尖冰凉。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眼神里没有半分亲情,只剩刺骨的冷淡:
“我在上班,要想拿钱,就安分点。”
温峥燃被他这副漠然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阴恻恻地笑了:
“呵,温漱,你就不怕我闹到你那个男朋友面前?”
话音刚落,温漱抬眼。
那一眼,淬着冰,裹着刀,毫无掩饰的杀意骤然迸发,像寒刃抵喉,瞬间让温峥燃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我劝你老实点,温峥燃。”
温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要是敢动他,我一定拉你下地狱。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想要钱,就废话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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