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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曜就像听到了笑话那样,脸上浮现起嘲弄的表情。
林逐一又说:“那天你想带着我一起死,这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你是空心的,哥哥。在所有人眼里,你高傲,耀眼,游刃有余,可你的内心,早就孤独的要死了吧。”
谢时曜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来。
林逐一给谢时曜续上一杯咖啡,平静道:“每天带着我这个大麻烦,一起上下班,不觉得能给你没意义的生活,来点不一样的挑战吗?”
他气定神闲迎上谢时曜的目光,用近乎蛊惑的语气说:“养虎为患,与虎博弈,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想靠近。这种事,你就是很喜欢,不是么?”
林逐一这话就像通了电,电流嘶嘶钻进谢时曜心里,在他空洞的心殿里撞出沉沉的回音。
谢时曜甚至需要表情管理,这才不至于,让脸上出现被说中的挣扎。
他知道林逐一说的对。
他喜欢看林逐一为他发疯,也喜欢看林逐一变花样与他博弈。这大概就是林逐一说的那种喜欢。
谢时曜也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靠刺激来确认自己还活着。如果一定要养一只虎,他希望那只虎,永远不要被驯服。最好一直,能和他博弈下去。
等意识回笼,谢时曜已然起身,走到林逐一身后。
阴影从林逐一头上罩下,谢时曜用指节,恋恋不舍地蹭过林逐一的脸颊: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你只是一条我养在家的小狗啊,傻弟弟。”
留下这句话,谢时曜松开手,翩然离去。开门的时候,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
“真可惜。”
一周后,便是林逐一的生日。谢时曜也用他的方式,给林逐一备好了一份大礼。
他先给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再三犹豫,还是戴上了林逐一送他的袖扣。
其实挺好看的。确实,是他的品味。
谢时曜在大厅接了两个电话,林逐一这才从楼上下来。
当谢时曜抬起头时,有那么一两秒,他几乎没能立刻认出林逐一。
西装很合身,板正挺括的西装,严严地裹住了那年轻的躯体,将林逐一少年人的清纯,勾勒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他们之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谢时曜心里先是漫过一层得意,可这得意底下,又无端渗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开心。
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是顾烬生发来的消息。
——那姑娘已经出发了。
谢时曜把手机揣兜里,回过神:“走吧,去吃饭。”
他带着林逐一坐进迈巴赫里。一路上,谢时曜时不时用余光,在后视镜里打量林逐一。
竟为自己培养了这么一个漂亮的敌人,想来真是寂寞得可以了。
“哥哥,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林逐一降下车窗,用手去抓窗外的空气。
谢时曜冷冷道:“管这么多做什么。”
“哦。”林逐一冲谢时曜一笑,“不止没精神,心情也不太好。”
他把手伸回去,在谢时曜耳边闻了闻:“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我很高兴。”
谢时曜只是“嗯”了一声,心不在焉,没再多说什么,对于林逐一这逾矩的举动,他甚至都没骂他。
迈巴赫驶进曜世酒店停车场。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酒店里面,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中餐厅。
推开包间门前,谢时曜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林逐一,你之前说过。二十四小时,都听我的,只听我一个人的。”
林逐一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
谢时曜脸上挂起并不轻松的笑:“你答应过我的。所以今天,要听话。”
话音落下,包间门被推开。
圆桌中心,除了顾烬生外,还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贵气,一看就家境很好,容貌堪比明星。
看到谢时曜和林逐一,女孩先呆滞一瞬,随即很有礼貌的站起来:“谢哥好。弟弟好。”
林逐一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时曜。
顾烬生特意在女孩旁边,给林逐一拉开椅子:“她是小叶,在清大读本科,现在单身呢。你哥说你今天成年,正好,咱们一起喝点酒,你俩,交个朋友。”
谢时曜冲林逐一点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装作若无其事坐下,和小叶说:“我弟,还不错吧?”
小叶张大嘴,眼睛都快粘在他俩身上了。
而林逐一只是定定注视着谢时曜,像是迫切想从谢时曜脸上,找出一个答案。
顾烬生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可操心你了,他对你这么好,我都想要一个哥了。有你哥在,你就偷着乐吧。”
林逐一瞟了眼顾烬生,紧接着,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哈哈笑了两声。
他从谢时曜身后路过,坦然坐到小叶旁边,看谢时曜的眼神,也逐渐挂起了敌意:
“可以啊,那就喝酒吧。”
谢时曜脸上没什么表情。包间里的服务员拿过桌上的醒酒器,开始给大家倒红酒。
小叶是个大大方方的自来熟,在这期间,她边吃菜,边和林逐一打招呼:“你真的才满十八吗?长得好高啊。你跟你哥不当明星真可惜。”
林逐一全程盯着谢时曜回答:“我怎么能和我哥比。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他说着,拿起面前红酒杯,晃了晃杯子,和小叶干杯:“成年礼的酒,能和你一起喝,我很开心。”
顾烬生在旁边吵道:“你怎么看见妹子就不理我们了。应该先和我们喝吧。你哥提前一个月定的包间呢。”
“啊,是啊,都把哥哥忘了。”林逐一会心一笑,“还真是要谢谢哥哥,花了这么多心思,送我的生日惊喜。”
谢时曜不自觉攥紧手心,却还是不动声色抿了口酒:“顾烬生你消停点,过生日的又不是你。”
顾烬生隐隐感觉出谢时曜的表情不对劲。可给林逐一找个伴,不就是谢时曜的决定么?他是真看不懂这对兄弟了。
他干脆不想理谢时曜,对着林逐一开玩笑:“弟弟啊,我和你哥关系好,他重视你,我也会把你当弟。”
林逐一不屑地笑了:“行,又多了一个哥。”
谢时曜望着满桌子菜一点胃口都不剩,只好摸出打火机点烟,那枚袖扣映进林逐一眼里,刺眼极了。
林逐一道:“谢时曜,我有生日礼物么。”
谢时曜吐了口烟,隔着桌子,和林逐一对视:“在车里,回家再给你。”
林逐一把杯中酒饮尽:“还真有礼物。不过,万一我不想回家呢?”
谢时曜指尖一颤,但只是轻松回道:“也行。你妈给你留了那么多房子,回哪个家不是回。”
林逐一顿了顿,笑眯眯和身旁的小叶说:“你看,我一成年,我哥就急着推开我,好伤心。”
小叶听不出这言外之意:“怎么会,你哥不是都给你买礼物了嘛。”
林逐一道:“是,真是份大礼。”
他和小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看着还挺投缘。
顾烬生不甘寂寞,没事就撮合大家一起喝酒,还和小叶一起拿出来送林逐一的生日礼物。他送的是条领带,小叶则拿了瓶酒。
谢时曜原本酒量不差,今天却莫名其妙的,喝着喝着,脸上就泛起了淡红。
他不想这样,可眼睛很难从林逐一身上移开。尤其是眼见林逐一和女孩谈笑风生的时候,他更是忍不住想喝酒。
这时,林逐一站起来,拎着醒酒器,走到谢时曜身旁,往谢时曜杯里倒酒,倒了满到快要溢出来的一杯:
“哥哥,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一起喝酒。不应该单独喝一杯么。”
谢时曜看着林逐一同样倒满的酒杯,眯起眼:“倒这么满干嘛,你别喝多了。”
“哥哥这是在关心我?”
谢时曜无言。
林逐一碰了下谢时曜杯子,凑到谢时曜耳边,压低声音:“你的关心还真不值钱。”
那一瞬,谢时曜的表情僵硬极了。
谢时曜缓缓抬头,像较劲那样,仰头,干掉了杯里的全部红酒,几乎连一滴都没剩下。
然后,谢时曜抬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小声回:“滚吧。”
林逐一舒服地将酒一饮而尽。
那杯酒喝得太急,谢时曜晚上又没怎么吃东西,胃很快就烧了起来。
他捂着胃,硬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
卫生间不是很隔音,让他能清楚听见外面的聊天声。
挺好的,林逐一似乎不反感那个女孩。他做的是对的,一定是对的。
林逐一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活在他施加的影子里。这才是他们的终点。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谢时曜站在镜子前,洗了把脸,分不清是胃不舒服还是因为别的,他又吐了一回。
身上泛起一层冷汗,衬衫都黏在身上,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谢时曜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进来的人是林逐一。
林逐一脸上看不出刚才的半点从容,抛下了所有伪装,脸上满是被背叛后的愤怒。
他伸出手,摁住谢时曜脖子,把人按在墙上,恶狠狠地说:“不是说了,你的生活没意义,那就让我来当你的意义吗?”
“那为什么还要把你的意义拱手让人?你还真伟大啊,我的哥哥。”
林逐一力气很大,谢时曜懒得挣开,干脆头一偏:“你凭什么做我的意义?”
林逐一忍不住用力了几分:“是。我不配。真想不通,你到底是有多恨我。”
“所有人都行。那么多小猫小狗都行,只有我不行,对吧,谢时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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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眼前的林逐一是陌生的。
陌生的红酒气,陌生的言语,陌生的态度。
只有我不行。
是啊。
只有你不行。
谢时曜不想继续这让他烦躁的话题。他拍开林逐一的手:“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没听过。”
林逐一问:“你不怕后悔么。”
谢时曜回头一笑:“我从不后悔。”
林逐一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助听器:“这个呢。你也不后悔?”
谢时曜努力找回的从容,又一次在脸上消失殆尽:“以前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
林逐一似乎是气笑了。他伸手,把谢时曜脖颈处,歪了的丝巾系好,遮好脖颈处那条疤:“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至少,到今天为止,我都还只记得你。”
“不过,你好像根本不在意我。哥哥比我想象的,更不在意我,更知道怎么让我生气。”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失不失忆又能怎样呢。他平复心情,拍了拍林逐一肩膀:“一会少喝点吧。”
他快速开门,从卫生间里出来。
“谢哥你还好吗?脸怎么这么白。”叶洺被谢时曜难看的脸色吓到。
谢时曜表示自己没事。
没多久,林逐一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小叶托着下巴:“你们兄弟关系真好。如果换做我去卫生间吐了,我家人才不管我呢。你还去照顾哥哥。”
林逐一微笑:“当然,他身体不好,总是让人担心。”
谢时曜吃了片水果,压惊。
顾烬生道:“你都知道你哥身体不好,刚才还让你哥那么喝啊。”
林逐一笑面虎一般,也给顾烬生杯子倒满:“是,忘了敬你了,还真谢谢你介绍小叶给我。”
他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时曜。
虽然酒量一般,但顾烬生很喜欢喝酒,这满满一杯,他眼睛都不眨地喝完,迷迷糊糊说:“客气什么,以后要是想出道,找我,哥有资源,哈哈。”
林逐一又干掉一杯,手托腮,另一只手点了点杯沿,问顾烬生:“我哥给你讲过我们以前的故事么?”
顾烬生一听,有故事啊,眼睛直冒光:“讲讲。”
“好啊。”林逐一挑衅道,“在我哥眼里,我是他爸小三儿的孩子,所以,他不是很喜欢我。”
“互相伤害,嗯,这四个字,比较能概括我们以前的关系。他巴不得我死,我也不希望他好。”
顾烬生和小叶露出惊讶的表情。
“后来,我们闹得太过火。家里看不下去,把我们分开了。我哥去了纽约,我等了他四年。”
“这四年,他从来没联系过我,从来没有。哦。其实也不止是我,连家里人,他也没怎么联系过。我猜,我哥一定很恨我。”
说到这,林逐一逐渐加重咬字:“不过,我真没想到。今天,我哥能为我的人生,这么操心。”
“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哥哥,为了你这么有诚意的成年礼,我真得和你再喝一杯才行。”
谢时曜攥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顾及着有外人在,他忍着没发作,镇定道:“说完了?说完那就喝酒吧。”
林逐一看起来不太满意谢时曜的反应:“关于我们的过去,哥哥没别的想说的?”
谢时曜沉默一瞬,用开玩笑的语气,摊开手,对剩下两个人说:“孽缘啊。”
他表现得太轻松,顾烬生和小叶真以为他开玩笑呢,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片笑声中,谢时曜复杂地望着林逐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顾烬生发消息: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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