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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曜咬着指甲在房间里踱步,想了又想,他给人事发消息,说林助理有私事需处理,工作暂交他人对接,不必询问本人意见。
发完,谢时曜就后悔了。
就算不上班,林逐一也完全可以把他一个人晾在这。
十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谢时曜将嘴唇咬得青紫,最终,还是打开和林逐一的聊天框:
——给你批了假。
在漫长的等待中,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谢时曜立刻拿起来看。
看到林逐一回复的瞬间,他几乎屏息。
林逐一:然后?
指甲盖顶着牙齿发出声响,谢时曜是真想把手机摔了,又怕把手机摔坏会彻底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林逐一的温柔与恶劣,永远都是一体两面。
昨天还极尽缠绵,甚至在温存时给他刮胡茬,剪指甲,说尽宣告占有欲的话,现在,却成了一座看不清轮廓的冰山。
他知道林逐一想听什么。林逐一问想他了吗,而他一直在躲避那份回答。
谢时曜更是想起林逐一装失忆的荒谬原因。
只因在那通电话里,林逐一问,这四年你想过我么,想我了么,而自己,说了句滚。
回忆成了横在脖子上的刀,这一回,不愿再被孤独啃噬的他,选择将刀片吞下。
在堪比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犹豫中,谢时曜打完字,点下发送。
——回来吧。
——我想见你。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想见你,是想你了,很想你。可他怎么都打不出这几个字。才刚发完,生理性的恶心,吞没了谢时曜。
谢时曜立刻冲去马桶前,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谢时曜立刻拿起手机去看。没想到,不是林逐一,而是人事经理。
经理恭敬地表示,林逐一在今天上午,已经请过假了。
在谢时曜眼里露出惊讶的那一瞬,房间门开了。
皮鞋落地的声音响起,林逐一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人的心脏紧贴后背跃动,房间里所有令谢时曜感到焦虑的轻微响动,都随着那拥抱,戛然而止。
终于不用再听灰尘落下,不用再听滴水声,那些细碎的、折磨他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林逐一平稳的心跳。
林逐一从兜里摸出一个长盒子,放在谢时曜手上:“昨天你把手机摔了,这是新手机,趁你睡觉时候买的。哥哥,喜欢吗?”
盒子里,是谢时曜平时用的折叠屏,连颜色都一样。
谢时曜不愿表现出他现在很安心:“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逐一冷笑一声,用牙叼住谢时曜耳尖,轻咬一口:
“想听你句谢谢还真难。不过,看在你说想我的了份上,我原谅你。”
他用双手捧住哥哥的脸,眼里带着好奇,认真端详谢时曜:“有多想我?哪种想?很想吗?这份想念会足够让你害怕吗?”
谢时曜避开那目光:“请假不先告诉我?我是你老板。”
林逐一非但没生气,反而冲他笑:“老板,就不好奇我的请假理由?”
“什么理由。”
“我说,我家人生病了,我需要回家照顾几天。”
家人。这么温暖的词,从林逐一嘴里说出来,却多了另一层味道。
谢时曜喉结滚动:“你哪个家人。”
林逐一道:“曜世董事长。热搜常客。你那些小情人眼里的好金主。”
他边说,边用食指,从谢时曜的喉结一路划到心脏处,点了点:
“也是……我的哥哥。”
说到这,林逐一忽然撤手,弯腰去看谢时曜的表情:“当然,我可懒得和人事细说。毕竟大家都以为,你现在,人在美国。”
谢时曜不想说话。
林逐一吻了一下谢时曜嘴唇:“大家眼里高不可攀的谢董,就在会议室这扇玻璃后面,每天,和自己弟弟搞在一起。”
“全世界都不知道你在哪,是什么状态,又属于谁。除了我。”
“既然我放假了,希望我每天留在这陪你吗?说吧,哥哥,用真心话留住我。给我一个回答。”
后颈渗出细汗,林逐一的脸正对着他,连躲开的余地都没有。谢时曜在这高压中发问:
“才刚回来,就又要走?”
那张漂亮脸蛋露出瘆人的笑:“只要你说出真心话,我就不走。毕竟一想到你独自在这,我还真是放不下,也挺舍不得。”
窒息。谢时曜感到窒息:“你在威胁我。”
“就当是我在威胁你吧。哥,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林逐一给足了谢时曜酝酿的时间。
但林逐一还是大失所望。
谢时曜就算面色苍白,也一言不发,就好像刚才在发消息说想你了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林逐一迅速变脸,脸上挂了一层阴鸷:“行。我知道了。”
“哪怕到了这一步,你那点不值钱的骄傲,也依然比需要我更重要。”
“和你那点骄傲过日子去吧。”
谢时曜内心莫名一紧。
林逐一松开谢时曜,就像陌生人那样,头都没回,转头就朝门口走去。
房间门重重合上。
透过单面玻璃,谢时曜眼睁睁看见林逐一即将消失在会议室。
房间门。会议室门。还有一直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撬不开,也找不出钥匙的心门。或许,这三扇门,就要从此彻底关闭,再也没有人能打开。
房间里的灰尘似乎重新落下,滴水声重新清晰,一切重新变得震耳欲聋。
那一刻,谢时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哪怕明知林逐一是故意的,可想把那人留住的念头,竟然,盖过了一切。
也就是在同时。
浴袍系带飘起,白色的浴袍扬起一角,脚踝在落地镜前一闪而过留下残影,在那狭小的房间里,谢时曜伸出胳膊,摁下了门把手。
咔哒。
林逐一听见开门声,诧异回头。
门被推开一道很大的缝,会议室里,谢时曜站在那缝隙后,湿润着眼睛,一字一句:
“留下来。”
“林逐一,留下来……”
第42章
他们隔着会议桌对视。
林逐一似乎很难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是真心没想到,谢时曜会为了挽留他,竟然, 会亲手推开那扇门。
不是手机屏幕, 不是聊天框,是那扇堪比笼子门的房门。
林逐一先是感到不可思议,随后眼里闪烁出欣喜。
在骂了一句脏话后, 林逐一松开已经覆在门把上的手指。
定制的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
一步步,先是大步, 接着越走越快。
他朝谢时曜冲了过去,手护住哥哥的后脑, 在惯性中, 把人扑倒在地。
手被撞麻了也不想管, 只想抱他, 抱紧他, 最好能让彼此肋骨吱吱作响, 连呼吸的余地都别剩下。
门是开了, 但他们谁也没能出去。膝盖顶进腿间,林逐一伏在谢时曜身上, 透过谢时曜的瞳孔, 看见了一点点关上的房门。
轰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的嘴唇成了两枚磁铁, 在磁力中无法自拔地吸在一起。
林逐一的西装裤,被抓得皱皱巴巴, 衬衫在碰撞中被撩起, 露出昨夜被挠出的伤痕。
“哥,这次想要我陪你多久?”
谢时曜被抱得太紧,但他不想推开。肌肤相贴的感觉很温暖, 嘴唇包裹着他的感觉很柔软,那炙热的、被需要的瞬间,让他没办法推开。
尽管代价,是打碎了那长久以来,扎进血肉里,在他身上生长而出的壳。
他们在相拥中确认彼此体温,在接吻中确认彼此呼吸,所有过往十年的恨意,都在此刻,统统化作恨意变质的证据。
他还恨林逐一。非常恨。比以前更恨。但除了恨,还多了一些他不愿承认的、其他的东西。
算不上爱,更不是纯粹的依赖。离情人太远,比仇人热烈,如果用家人囊括他们的关系,又更不道德。
这让谢时曜绝望。
谢时曜闭上眼,抱紧了弟弟:
“别走,不要走,别走了。”
这份喃喃和恳求一般,扎得林逐一满意又心酸。
林逐一小心翼翼抚摸谢时曜的脸:“说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
“有多需要我。”
“比我想象的……更需要你。”
“特别需要我?”
“特别……需要。”
哥哥,你要是一直能这么听话,多好。
曜世大楼外,正在下一场细密的春雨。
楼下抽烟的员工们,抬头望着那雨,纷纷灭了烟,遮着脑袋往回走去。
春雨簌簌,员工散去,世界浑然不觉,单面玻璃内的房间房间里,本应在美国的董事长,却和弟弟在公司厮缠。
溅射出的粘稠水花,覆盖在擦得锃亮的落地镜上,几乎模糊了镜中两人交缠的影子。
林逐一时不时也会惋惜地想,如果他们是从一个肚子里出生的兄弟就好了。
不用绕这么一大圈,去让哥哥离不开他。
一想到谢时曜世界里曾有十年没出现过他,林逐一甚至会有些生气。
谢时曜更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脾气也那么坏吗?也那么让人忍不住想驯服吗?
夕阳西下,谢时曜在林逐一怀中醒来。
刚一睁眼,谢时曜吓了一跳。
林逐一正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大眼睛,凝视他。
似乎已经盯了很久。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被关太久,人都被关出了问题。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抽林逐一,可现在,他竟然,感到安心。
林逐一眼睛一眨不眨:“哥哥,做梦了吗。”
这哪是睡着了,分明是昏过去了,累得要死,怎么可能做梦。谢时曜躺着没动:“没有。”
林逐一看起来不大满意,语气带着点抱怨:“你什么时候才能梦见我啊。”
梦见?
疲惫会让人变得坦诚,谢时曜从回忆中抽神:“我记得,有一回在老宅的时候,我梦见过你。梦见你亲了我,还在我耳边说话。”
“什么话?”
谢时曜偏过头,抬起胳膊,放在眼睛上:“说你真想草我。”
林逐一嘴角抽动,忍俊不禁:“啊。”
他伏到谢时曜身上,拿走那挡住眼的胳膊,笑眯眯问:“如果,那不是梦呢?”
谢时曜惊讶到一时间说不出话。
林逐一吻了一下哥哥的额头:“骗你的。别害怕。”
“哥哥,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林逐一回味着谢时曜口中的梦,拇指蹭过嘴唇,下床朝厨房走去。
谢时曜不想一个人待着,便压低声音,说:“一起去吧。”
一直忍着,没敢真上扬的嘴角终究还是翘了起来。
林逐一牵过谢时曜的手,五指穿过指缝,扣紧。
“好。”
“我们一起去。”
林逐一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
备菜的时候,他特地检查了一下小冰箱。
里面的菜够吃三四天了,挺好。谢时曜这状态明显离不开人,得多陪陪他,安抚他。
林逐一托着腮,欣赏谢时曜细嚼慢咽吃饭的模样:“哥哥,如果以后,你以前的小情人找上你,你会怎么做?”
握筷子的手紧了紧,谢时曜道:“你把他们联系方式全删干净了,怎么才能找到我。”
“哥哥魅力那么大,不死心的人,肯定会有很多。”
谢时曜苦涩道:“谁会喜欢这样的我。”
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从小到大,眼馋你的人都能排满几条街。林逐一实在无法理解谢时曜这话。他只是用最天真的脸,说出最恐怖的话:
“如果被我发现,你敢背叛我,和别人在一起……”
“我会把那人杀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含着笑。
谢时曜连反击的力气都不剩下,他垂下眼睫:“林逐一啊,汤要凉了。”
“喝汤吧。”
接下来的两天,林逐一就像说好的那样,寸步不离,一次都没有离开房间。
林逐一发现,每天大概凌晨五点半的时候,谢时曜都会醒一次。
确认自己在旁边,谢时曜才会继续睡。
夜晚睡觉的时候,有时候,谢时曜明明很困了,却还是挺着,等林逐一睡着了,才肯睡。
他们一起睡觉,一起看电影,一起泡澡,谁都绝口不提以后。
谢时曜会在洗澡的时候一言不发,任由林逐一帮他打洗头发,打沐浴露。
除此之外,刮胡茬,剪指甲,林逐一要帮他,谢时曜都默认。
林逐一得到了有史以来脾气最好的谢时曜。
但他也发现,谢时曜的话,变得越来越少。
问他在想什么,谢时曜说在走神。
问他心情好吗,谢时曜说还不错。
问他想出去吗,谢时曜说随便吧。
为了让谢时曜找回点精神,白天的时候,林逐一提出想要一起喝酒。
谢时曜照例默认。
他们两个酒量都不错,酒很快就下去大半瓶。
他们坐在地上,谢时曜有时候会望着那扇单面玻璃,看着外面开会的员工们,心生惆怅。
从刚回国到现在,他自认花了足够的心思,努力将曜世变得更好。
而现在,当他透过玻璃,听着房间的扬声器,发现整个公司,其实有他没他,都能照常运转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勒紧了谢时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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