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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才刚走,谢时曜就感觉到,这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特别重,压在身上,很难喘气。
他一连抽了两根烟,想去摆脱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但也没有好很多。身上开始出汗,呼吸的时候,感觉胸腔特别挤,手指也有点颤抖。
特别想给林逐一发消息,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还好,林逐一很快就拍了张照报备。
照片里,是宾利的方向盘,和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配字,我上车了,哥,乖乖等我。
谢时曜舒坦不少。
但这远远不够,房间里熟悉的气味源消失,这让谢时曜绕着房间焦虑踱步,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是。他没有在等林逐一。他只是在等一条烟。
所谓度秒如年,也不过如此。谢时曜甚至开始刷手机,找了几条短视频看,却根本看不进去。
谢时曜坐在床边,愤愤踢了一脚垃圾桶。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口传来摁密码锁的声音。
林逐一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时曜心里有点高兴,快步走到门口。
但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门外的人输了好几次密码,都是错的。错就算了,竟然还试图摁门把手。
谢时曜猛地一顿,立刻摁下开关,窗帘向上升起,连接会议室的音箱也开始同步外面的声音。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谢时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单面玻璃外,一个保洁,正趴在玻璃前,努力朝里面看。
另一个保洁还在尝试输入密码:“奇了怪了,密码真换了,不是以前那个了。”
趴在玻璃前的保洁道:“有一回,我可看见小林助理进这房间里了。密码好像只有小林助理有。看来他和谢董果真……”
试密码的保洁不以为然:“那和咱也没关系,我就想知道这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这也就小林助理不在公司了,要不,看他没事就往里跑这样子,我还真不敢进。”
“这里以前不就是茶水间么?能有什么好东西啊。”
“不知道喽,等谢董回来,我们是不是得告诉谢董一声啊?有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怪声呢,诶你说,小林助理不会是在里面藏了人吧?”
还通知谢董,你们谢董就是那被藏在里面的人。
谢时曜揉了揉眉心,苦恼地斜倚在墙上。原本还希望能在这多呆一阵,现在看来,属实不能再呆下去了。
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抱着林逐一来消息的想法,谢时曜解锁手机。
确实有新通知。但不是消息通知。
有人加他好友。
他这属于私人号,除了现实里真认识他的,不会有人加这个号。
谢时曜疑惑点进去。
白野?
在此时此刻看见白野的名字,不知怎的,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用想,白野肯定是被林逐一删了。隔了这么久才加他,估计是有事。谢时曜便点了通过。
才刚通过,白野就像很着急似的,立刻打了个语音过来。
谢时曜戒备地抬头看了眼监控,拿着手机去浴室,关好门:“怎么了。”
电话那头,白野声音全是怒火:“谢哥,你弟把小乖毁了!”
谢时曜好久没和除了林逐一之外的其他人说过话,脑子因此也比平时迟钝半拍:“说什么呢你。”
白野激动道:“我知道你对小乖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你那个弟,可没打算放过他。我刚从医院回来,小乖昨晚吃了不少安眠药,还好及时被送到医院,他被你弟吓坏了!”
不对,林逐一昨天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没有机会闹事才对。
谢时曜靠着浴缸边一坐,在焦虑中,又点了根烟:“为什么说和林逐一有关系。”
白野应该是在路边,听起来吵吵闹闹的:“你在哪呢,我当面和你说吧。”
谢时曜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我还没回国,现在说。”
白野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哪了。之前小乖告诉我,说你要见他,他还开心了一晚上。从那之后人就消失了,我根本找不到他。”
“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他被你弟吓到闹自杀。小乖状态很差,连话都说不明白,人受了大刺激,做什么都哆哆嗦嗦的,我说那我找你来要个说法,那可给他吓坏了,一直说千万别,找你的话,你弟一定会知道,他害怕。”
“我后来把他哄睡了,我好奇啊,小乖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我就看了他手机。你弟,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谢时曜垂下头,抓紧了自己头发:“每天?”
白野念念有词:“有小乖出道之前在网上发过的一些言论截图,只要放出去,带一下节奏,全网黑的那种。还有一个城市的百科截图,这地方好像是小乖老家。反正每天都会找这种东西发过去吓唬人。哦对,我还记得有一句,我印象深刻。”
“你弟和他说,你敢让谢时曜知道,我就让你永远消失。”
“你弟疯了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你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他了?”
谢时曜脑袋嗡嗡作响,耳鸣严重。
既然医院都能找到白野,估计是找不到小乖的家人。夹着烟的手指都在颤,谢时曜用冷静的语气道:“把医院账单发我。”
白野道:“钱我已经付过了。谢哥,你要是真对小乖有愧疚的话,就去看看小乖,也别再纵容你弟。”
愧疚。
这话听得谢时曜怒从心头起。
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从容:“看小乖?一个月前,我那条热搜,小乖做的。我没义务去看他,抱歉。”
白野一顿:“啥?!啊……啊?小乖?不能啊,他多老实啊。”
谢时曜道:“我为了小乖不理智的行为,阴差阳错付出了很多代价。我不是善人,我不会原谅他,也不可能去看他。”
话虽如此,谢时曜还是给白野转了一笔钱,当作小乖的医药费。
谢时曜揪着头发,坐在浴缸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脚边都是金色的烟头,白野明显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始说些缓和的话:
“谢哥,你最近和顾烬生联系了吗,我都找不到他。但是前几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谢时曜心里既迷茫又烦躁:“他也没找过我。”
白野道:“不能和你弟也有关系吧?”
谢时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要是真和林逐一有关系,他只会找你,找什么顾烬生。”
白野想想也是:“好、好吧。不过谢哥,你真的,提防一下你弟弟吧——”
谢时曜只听到了一半。
只因为。
背后,林逐一的声音,幽幽响起。
“提防?哥哥……”
“要逃了吗?”
谢时曜下意识挂断电话,应声回头。
“在和谁打电话,哥哥?”
林逐一苍白的脸,静静悬在门缝中,欣赏他的恐惧。
第44章
十分钟前, 林逐一是打算回老宅的。
直到他在公司楼下,在谢时曜一直停着的劳斯莱斯后备箱里,发现了一套从干洗店拿回来的西装。很好, 直接省了回老宅拿衣服的时间。
于是他去楼下超市买了条谢时曜爱抽的烟。
结账的时候, 他发现监控里见不到谢时曜了,估计是去了浴室。
见不到人,原本就让林逐一心生不爽。而当林逐一拎着西装袋子和烟回来, 眼见两个保洁鬼鬼祟祟从会议室出来时,他的不爽加剧了。
然后, 他听见了谢时曜手机里传来的男声。
那一刻,林逐一的不爽达到了顶峰。
哥哥果真永远都闲不住。
才离开没多久, 就背着他, 在监控拍不到的浴室, 和以前的情人打电话。
林逐一目光冷漠落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惊得手一抖:“你不是才刚上车?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逐一又问了一遍:“在给谁打电话。旧情人?我满足不了你了?找下家呢?”
谢时曜觉得这话也太难听了:“住口。说什么胡话呢, 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林逐一懒得多说, 大步迈过去, 抢过谢时曜手机, 点开和白野的聊天框,先检查了一下聊天记录, 聊天时间, 又放大白野的头像, 点进去朋友圈查看了一番。
“哦,不止干过, 我还见过。”
林逐一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捏紧了谢时曜的脸,凑近:“他为什么要你提防我。你喜欢他吗?嗯?不喜欢的话,我让他消失吧, 可以吗?”
谢时曜被捏得脸生疼:“你把小乖吓进医院了,还敢在这发疯?”
林逐一眼睛瞪大一瞬,斜着头看他:“你这么在意小乖?”
谢时曜怒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听说你最近每天都会给小乖发消息。上次把人叫办公室里吓唬了一顿,还不够?”
林逐一诧异道:“你还提他?”
谢时曜是真无语。
而林逐一嘴角向上一瞬,松开手:“我以为每天陪你,你就能改掉以前的坏习惯。”
“真没想到,我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你就闲不住。”
说完,他拽住谢时曜脖颈,大力把人往床上拖:“哥,你得受罚。”
林逐一摘下了助听器。
“放心,我会操到你一点力气都不剩下。让你不会有力气再去记挂你那些小猫小狗。”
“你现在光靠前面爽不了,就这样还想着他们?你只有我啊。只有我才能满足你。”
谢时曜推不动林逐一,便狠狠咬了一口林逐一:“你又在这发什么疯,啊疼,别碰我,出去!”
可林逐一哪肯听,谢时曜疯狂摇头,嘴里鸟语花香。
林逐一准备工作压根没做,谢时曜疼得要死,该骂的一句不落,全骂了一遍,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结果林逐一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捂住了谢时曜的嘴。
“上次的安全词是‘我爱你’,这一次,如果想停……就说,‘我错了’。态度足够诚恳,哥哥,我会考虑停下。”
“说啊,说你错了,说啊!”
房间里,尽是啪啪作响的声音。
谢时曜嘴巴被捂住,只能支支吾吾,一口咬在捂着他那只手的虎口上,湿漉漉的银丝淌出来,把林逐一的手染得一片精亮,一圈圈的全是牙印。
真可笑。
这就是林逐一。
前一天满脸挂泪下跪,现在却能用这种方式,逼他流下生理性的眼泪。
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世上最有责任管教林逐一的人,早已不剩任何人,只剩他。
谢时曜在颠簸中,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而就在身体泄洪的临界点,林逐一刚好松手,去咬他的后脖颈。
谢时曜趁机借力翻身,骑在林逐一身上。
他大口喘着气,眼角红彤彤的,带着怒火盯着林逐一。
林逐一故意撞他:“要不行了?那就说安全词吧,哥哥。要是没办法说你错了,那说对不起,也行。”
谢时曜在战栗中,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俯身,捏住林逐一的下巴,吻了上去。
先是牙齿的碰撞,紧接着是舌头的纠缠。汗水流进嘴角,混合了之前的泪,连同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愤怒,连谢时曜自己都厌恶的羁绊,全部一起渡了过去。
他们分开时,嘴唇牵扯出带血的丝线。
林逐一先是惊讶,最后眼里露出得意:“看来你不想停。”
谢时曜手撑着床,直起身,带着一些怜悯的意味,张开嘴,一字一句:“林逐一……”
“对不起了。”
林逐一读懂了那唇形,眼中得意更甚。
他太满意,于是根本没注意到,谢时曜的手,已然绕过他,摸上了床边的烟灰缸。
谢时曜俯视他:“这段日子,托你的福,我从来没这么依赖过你。可我真没想过,你能这么不是人。”
“也该醒了。你也是,我也是。”
话音落下。
谢时曜高高扬手,用烟灰缸砸向林逐一。
咣当一声,带血的烟灰缸重重落地。
屋里先是传来有东西拔出来的声音,谢时曜起身,按耐住内心所有让他生理性不舒服的情绪,把浴袍当绳索,将被开瓢后昏迷的林逐一捆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进浴室,冲走了满身黏腻。
带着红的水流,旋转着涌进下水道,谢时曜出来,就这样靠在单面玻璃前,抽着烟,兀自冷静。
在这期间,他也看到了林逐一拿回来的西装袋子,和那条他要求带回来的烟。
挺可惜的,这条烟,他已经没办法再要了。
谢时曜拆开西装袋。
西裤。真丝衬衫。收腰马甲。丝巾。
一个月没上过身的东西,就这样,在谢时曜的沉默中,一件件披了回去。
满身吻痕藏在了高级定制西装底下,谢时曜在洗手池旁,拿起梳子,将头发向后一梳。
于是那狼狈的、精神一度濒临崩溃的谢时曜消失不见,和这套西服一起回来的,是曜世集团的董事长谢董。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挺起身,推开这扇在他心里关了一整个月的门,从这房间里,走了出去。
会议室这层楼里,有其他部门经理看到许久未见的谢时曜,吓了一跳:“谢董,休假回来了?”
谢时曜微笑点头:“是。”
“我回来了。”
谢时曜一路走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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