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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我的人,就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哥哥, 你也一样。”
谢时曜心里滋生一股凉意。
林逐一将酒杯递到谢时曜手上:“骗你的。哪有什么原因。好玩而已。”
“哥哥,现在,该我提问了。”
“你也会,像爸一样,背叛我吗?”
心里一跳一跳得很不舒服,谢时曜故作轻松:“如果我现在要拿刀捅你,我不会骗你背过身,骗你闭上眼。我会直接捅死你。我觉得这不叫背叛。这叫,坦诚。”
林逐一似乎陷入回忆:“嗯。也是。当年你出国,也是直接走的。是没骗我,只是单纯没告诉我。”
谢时曜用眼神点了点杯中酒:“我已经回答完了。把酒喝掉。”
等眼看林逐一喝完,谢时曜问出好奇许久的问题:“当年我走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特恨你。想要你死。”林逐一说。
这回答把谢时曜逗笑了:“恨我就对了。想到你气疯了的样子,还真是畅快。可以,当年我没白走。”
他晃晃杯子,喝掉了一整杯。加起来一共两杯酒下肚,谢时曜身上也热了起来,眼睛蒙上一层微醺:
“那现在呢。还想弄死我吗。”
林逐一倒酒的手停住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算什么答案。”
“想知道答案就喝酒。”林逐一把倒好的酒推到谢时曜面前。
谢时曜便全程盯着林逐一的眼睛,将酒喝了,把空酒杯往谢时曜面前一放,完全没在怕的。
清亮的响声,入侵了林逐一的助听器。林逐一若有所思望着面前人上翘的嘴角,说了句奇怪的话。
“哥哥,认识你之后,我总在违背自己的心。”
“想看你崩溃,又不想看你太崩溃。期待你堕落,又想要你鲜活。”
“很讨厌你,恨不得弄死你,又希望你能一直陪我纠缠不清。”
谢时曜目光恍惚了起来。
这话让他心里厌烦,又有些奇异的饱满:“你要知道,现在的相处,总会有结束的一天。我不可能陪你这样玩一辈子。”
林逐一问:“因为我把你关在这,让你生气了吗?”
谢时曜握紧手心:“别问了。”
“哥哥,可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说。”
“为什么还愿意每天见我。为什么要把你电子签名给我。为什么在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情况下,还敢放我一个人面对董事会?你不害怕?”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逐一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谢时曜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有点红。
谢时曜抿了口酒,又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
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了谢时曜半张脸。在这火光与暗色交接之时,谢时曜淡淡吐出烟雾。
“因为孤独。”
太孤独了。
“想找点乐子,仅此而已。”
孤独得……看不到尽头啊。
谢时曜低头吸烟,希望能用这个动作、藏起发红的眼圈。
林逐一就像看穿了那样,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仔细看了看。
然后林逐一就像看穿了他一般,直言问道:“你在纽约过了四年风生水起的生活。这样的你,还会觉得孤独?这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谢时曜还没来得及把那钳子一样的手拍开,林逐一又开口:“你风光的空壳子里,真的是,早就烂掉了,哥哥。”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不是没少找人偷拍我的生活吗?都拍满了一个地下室,还敢问我是怎么过的?”
“相机只能拍到你的生活,又拍不进你的心。”林逐一说。
谢时曜忽然有些后悔玩这所谓的喝酒游戏。
“烂掉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你啊,弟弟。”
抛下这句话,谢时曜拒绝再玩这个游戏,只是和林逐一,在沉默中喝酒。
两人又喝了一整瓶麦卡伦,谢时曜有点醉了。趁林逐一收拾盘子的功夫,他往床上一坐,翘着腿,随便找了个电影看。
林逐一是在电影开始十分钟后回来的。
他们靠在床头,人分开在床的两端,在黑暗中,看起了不知名字的电影。
这真是一部特别无聊的电影,只有镜头是美的,节奏特别慢,几乎看不出剧情。
但他们都看得特别认真。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当林逐一感受到电影几乎快结束的时候,他偏开视线,去看谢时曜。
电影的光影映照在谢时曜侧脸。
那人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前方。他脸上有光,很多光,细一看,是眼泪,静静地流。
谢时曜似乎浑然不知自己的失态,也没意识到正有人看着他。
林逐一心里就像被拧了一把。他从没见过谢时曜最接近真实的眼泪,因此也没想到,谢时曜哭起来,原来可以这样静,这样倨傲,又可以这样的……
破烂不堪。
林逐一移开目光,在二人的静默中,他挪过去,靠在谢时曜肩头。
肩胛相触的刹那。
像是出于某种下意识的责任感般,谢时曜抬起手臂,环住林逐一脖子,缓缓将人拢入怀中。
那一刻,电影恰好结束,黑白色的演员表在屏幕滚动。
“再看一个吧,哥哥。”
谢时曜只是点头,并没有发出声音。
林逐一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如果放在以前,他看到谢时曜此刻的模样,一定会感到兴奋,怎么戳痛谢时曜怎么来。
可现在,他甚至不愿让谢时曜知道,自己透过电影的光影,看到了他脸上的湿亮。
林逐一知道自己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不知道。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要假借失忆靠近谢时曜,让自己变得柔软,再浪费时间去看一场漫长的、无聊的电影。
光影笼罩了他们,林逐一握紧了谢时曜的另一只手,拇指摩挲那细腻的手背,十指相扣。
他们看完了第二部无聊的电影,等林逐一再抬起头,谢时曜脸上的泪痕早已消失不见。
林逐一自然地将哥哥压在身下,埋头去吻那人的鼻尖,耳垂,喉结。
谢时曜没有推开他。
皮带抽出,和西裤一起,掉落在地。
那天谢时曜意外的配合,时不时还会和林逐一说,没吃饭么,就不能再用力点?
林逐一选择接下这份挑衅,没过多久,那被压在墙上的人,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房间里,是威士忌味,是烟草味,是□□交换的淫靡味。
结束时,谢时曜两条长腿搭在床边,眼睛几乎难以聚焦,向后仰头看林逐一: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林逐一弯腰,发丝垂在谢时曜额头,他捧着谢时曜脸颊两侧,静静看他。
是啊。不该开心吗?不应该吗?
用一切能想到的手段,精准羞辱了谢时曜,把谢时曜从不可一世的一,变成了只属于他的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心里,特别不舒服?
林逐一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能诠释此刻心里的感觉。
第二天,谢时曜酒醒后,对于昨晚看完电影之后的一切,只剩下了一些零散的记忆。
林逐一不在。总是不在。谢时曜又一次在强烈的自我厌恶中,打开遮光窗帘,透过单面玻璃,找寻林逐一的身影。
到底是从何时起,开始期待林逐一的每一次出现?
谢时曜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在林逐一不在的角落,他一个人渡过了很多天。
谢时曜不愿把期待见到林逐一的心情,称之为思念。可每等林逐一回来的时候,这份情绪就会加倍爆发,让他们像野兽一样,纠缠在一起。
可当林逐一离开,他又会不自觉失落。每当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林逐一不能陪着他而失落,他都觉得自己可笑,也很发贱。
谢时曜会刻意找电影看,把手机关机,打发时间,想着电影结束的时候,屏幕里,一定会弹出很多林逐一的消息吧。
光是这么想着,他心里便会出现被光笼罩的温暖感。
至少有人在等他。
至少有人在牢牢抓紧他,哪怕以恨为名。
林逐一也会照例在上班时间给他发消息,消息数量堪比刷屏。
“今天有什么想要我给你带的吗?”
“你要多吃点饭,最近都变瘦了。”
“又打算在浴缸里睡觉?”
“哥哥,有女同事约我吃饭。我要去吗?”
谢时曜原本想装没看见,可最后那一条消息,让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手比脑子快,心里的傲气促使他带着脾气打字:想去就去,问我做什么?
林逐一不回了。
谢时曜握着已经暗掉的手机,说不出是不高兴,还是后悔。
等消息的时候,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也比平时更难熬。
手机就放在手边,谢时曜时不时就会去瞄一眼,发现没来消息,他又装作根本没看过手机,把头偏到一边。
他知道林逐一这分明就是幼稚的试探。
他都知道。脑子里的声音,却还是嗡嗡作响。
林逐一外在客观条件不差,在公司受欢迎,是很正常的事。他知道。
可如果林逐一有了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围着他转了呢?如果林逐一的目光,被其他人分走,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怎么办?
光是想到这里,谢时曜便浑身发冷,指尖颤抖,就连胃,也开始翻腾。
谢时曜立刻冲去马桶边吐了。等他收拾好自己,回到单面玻璃前的时候,他发现,会议室的门,开了。
林逐一光鲜亮丽的出现。身后,跟着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女员工。
女员工挺好看的,一看年纪就不大。脸肉乎乎的,笑起来还能看到脸颊两侧的酒窝。
他们离得挺近,似乎在聊天。
谢时曜连忙打开扩音器,具体内容不外乎聊一会儿下班吃什么。
女员工还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和谢董,是真的吗?你们两个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是一对儿?
林逐一背靠单面玻璃,一只手插在兜里:“说来话长,等吃饭的时候,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还慢慢。想多慢啊?
谢时曜紧紧盯着林逐一后背的轮廓。
只隔了一扇玻璃,他却觉得和林逐一离得好远。
林逐一看了看表:“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你吧。”
谢时曜不悦地踹了一脚玻璃。
女同事听见那隐约传来的闷闷声音,吓了一跳:“你听见了?房间里好像有人……”
林逐一毫不在意:“哪有声音,你听错了吧。”
“可我分明听见有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林逐一向前几步,冲女员工低头笑道:“这屋子之前是茶水间,好久没人来收拾过,有东西掉下来也不奇怪。”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下班,再等会,你想一下要吃什么。”
谢时曜握紧手。
过去在这里的相处,他已经下意识把林逐一的下班时间,理所当然视作留给他的时间。
如今,不止不见他,还要花钱请别人吃饭?
理智告诉谢时曜,这一定是林逐一报复他不回消息的手段。
可心里,又会提心吊胆。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呢。
口口声声哥哥和弟弟。谢时曜比谁都清楚,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弟。之所以还能捆绑在一起,全靠他们那颗谁也不想放过彼此的心。
近一步是兄弟,退一步,不过只是陌生人而已。真想走散,太过容易。
万一,林逐一以后,有了更好的,更能被社会接纳的体面选择呢?万一某天,那双空洞的眼睛,不会再只为他露出笑意……
那他呢?
胃部传来的疼痛,让谢时曜弯下腰去。
那一刻,面不面子的,他全忘了。谢时曜头抵着单面玻璃捂住腹,指尖沁着细汗,找出和林逐一的对话框,绷紧下颚打字。
——不许去。
……
……
——不要去。
第40章
林逐一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当着女同事的面, 自然地拿起手机,看了看。
在看清上面文字的瞬间,他的嘴角, 缓慢向上扬起。
但他什么都没回, 只是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和女员工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单面玻璃后,谢时曜体验到了, 何为溺水般的心悸。
不想让林逐一和她聊天。不想让林逐一和她走太近。
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敲击谢时曜的大脑, 让他的胃更加抽搐。
谢时曜呼吸有些困难,他紧握手机, 直接给林逐一打了个语音。
会议室里, 林逐一手机同步响起。女员工见林逐一迟迟不接, 伸手指了指林逐一的兜:“那个, 你……”
林逐一表现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哦, 稍等, 我接个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谢时曜”三字, 从容点下接听,但没说话。他想等谢时曜先说。
可电话那头, 也没人开口,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谢时曜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些话, 光是打字,就已经耗费他太多力气。要怎么说?陪我?别让我一个人呆着?我现在很不舒服?
在他思考时, 林逐一冷漠道:
“说话。”
指甲划在手机侧面, 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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